《蕾蒙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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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蒙娜-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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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他宁愿选择死亡,而不愿看着他的地 区被敌人控制,”当她明白到这个留在她脑海里的想法是如何扼杀了她心中 的悲伤时,她自己也几乎吓坏了。她一直相信一旦她的丈夫离开了她,她就 无法活下去了;但她发现自己经常为他的死而高兴,高兴他再也不用看见或 听见眼下发生的事了;就连她那思念的柔情——她带着这种柔情,想象着置 身在圣徒之间的他——也常常变成狂热的疑『惑』。不知道他的灵魂里——即使 是在天上——对他为之献身的这片土地上事态发展的状况是否充满了怒火。

    就在这样的痛苦中,产生了夫人的第二种『性』格,使她成了一个沉默的、 冷漠的、严厉的、不能改变的女人,在她六十岁时认识她的那些人看来,她 生来就是这样的人。四十年前那个愉快、温和、富有情感的姑娘,那个跟军 官们跳舞、嬉笑,向神父们仟悔的姑娘,如今在那低沉的声音、花白的头发 里已难以找到痕迹了。这位上了年纪的女人,整天沉默寡言,不见笑容,脸 『色』平静,她『操』纵着她的儿子和牧牛人的头子,以达到又有一批印第安人在夫 人的小教堂里向方济各会的修士仟悔罪过的目的。

    

第1卷 第三章

    夫人家里急着要剪羊『毛』的,并非胡安·卡尼托和费利佩两人。还有个 蕾蒙娜。从各个方面来说,蕾蒙娜都是个比夫人本人重要得多的人物。夫人 已是明日黄花,而蕾蒙娜风华正茂。如果有一只眼睛能从夫人那苍白、阴郁 的脸上青出意味深长的、有时是庄重的美丽来的话,那么就有一百只眼睛只 要稍微瞥一下蕾蒙娜的脸,就会带着渴望的喜悦倏地一亮;牧羊人、牧牛人、 女佣人、孩子、狗、家禽,全都爱青苗蒙娜,全都喜爱她,只有夫人除外。 夫人不爱她,从来役爱过她,也永远不会爱她;但当蕾蒙娜还在孩提时代, 夫人就充当起她的母亲,在她整整十六年的生涯里,从没对她有过不客气的 行为。

    夫人答应过做她的母亲;尽管夫人天『性』难改,她还是恪守了自己的诺 言。比受契约束缚的人更甚;但这不是夫人的过错。

    蕾蒙娜的经历夫人从没提起过。现在,对夫人的大多数熟人来说,蕾 蒙娜都是个谜。

    他们不知道——谁也没向莫雷诺夫人提过一个窥探『性』的问题——蕾蒙 娜的双亲是谁,他们活着还是死了,为什么蕾蒙娜不姓莫雷诺却总是以女儿 的身份住在夫人家里,和可敬的费利佩受到同样的爱护和照料。整个地区只 有几个白头发的男人和女人能够说出蕾蒙娜的经历;但它的开头要追溯到半 个多世纪之前,从那时到现在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他们难得想到这个孩子。 他们知道她由夫人领养着,那就足够了。眼青就要过去的这个世纪发生的事 情跟如今的青年人无关。他们自己眼下的灾难就够『操』心的了;把旧日的那些 伤心事代代传下去有什么用呢?但是,她的经历却是不能忘记的;在夏日傍 晚的薄暮中,或在迟迟不去的午后爬藤的荫影下,时常有人提起它,所有听 到这经历的年轻小伙子和女佣人们,都会『毛』骨悚然。

    夫人有一个姐姐,当夫人还只懂得玩耍的时候,这位姐姐已到了有人 求婚、可以出嫁的年纪了,本来说好了要嫁给一个叫安格斯·菲尔的年轻的 苏格兰人。姐姐是个漂亮的姑娘,而那个安格斯·菲尔,从他第一次看见她 站在要塞大门口的那天起,就疯狂地爱上了她,他就像个失去理智的人一样。 这是蕾蒙娜·贡萨加的所作所为的唯一理由,那些最严厉地谴责她的人永远 也无法否认。开始她对安格斯说她不爱他,不能嫁给他,一直僵持了几个月; 只是经过了他急风暴雨似的不停的恳求之后,她最终才答应做他的妻子。然 后,几乎一刻也不停地,她到了蒙特里,安格斯坐船去圣布拉斯。他是当时 在沿海最富裕的一条航线上做生意的商船船主;大量的物资,雕刻品、木材、 珍珠、宝玉,所有运到这个地区来的东西,全都进了他的商船。每逢有他的 一艘船到达,总要引起一阵轰动;而安格斯本人——苏格兰的名门之后,出 息成了个了不起的以航海为业的人——在蒙特里到圣迭戈之间,不管他的船 在哪儿进港,总是受到最好的人家的欢迎。

    就在蕾蒙娜·贡萨加小姐的情人驾船驶往圣布拉斯的同一天,同一时 刻,她乘船前往蒙特里。两艘船一艘往南,一艘往北,他们俩站在甲板上挥 手示意。后来,那些跟小姐一起乘船的人回忆说,没等她情人的船驶远,她 就停下手,转过脸去。但“圣何塞号”上的人说,安格斯·菲尔一动不动地 站在船上,朝北方凝视着,直到夜幕降下,连地平线也看不见了,此时驶往 蒙特里的船早已不见踪影。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航行。他之所以作这次航行,只不过是受名誉的驱 使,而且,他还聊以自慰地想道,他还可以给他的新娘、为他答应给她的新 房里带回各种各样的珍宝,谁也无法比他搜集到更多更好的珍宝。在这几个 星期的漫长的航行中,他一直坐在甲板上,出神地注视着水波,心驰神往地 想象着珠宝、缎子、天鹅绒、花边,这些最能为他妻子的身段和脸庞增添光 彩的东西。当那生动的想象使他热血沸腾,再也难以忍受时,他就在甲板上 踱步,越走越快,直到最后他的脚步就像吓得逃跑的人一样;在这种时候, 同船的人就会听见他喃喃自语,“蕾蒙娜!蕾蒙娜!”安格斯·菲尔自始至终 都爱得发狂。许多人都相信,要是他真有那么一刻,能把蕾蒙娜·贡萨加称 作他自己的,那时候他的理智就会永远丧失,他会杀死她或他自己,人们知 道一个人疯到这种程度就会干出这种事来。但那个时刻永远没有到来。八个 月后,当“圣何塞号”驶进圣巴巴拉港时,安格斯·菲尔气喘吁吁地跳上岸 去,他碰到的第二个人——不是他的朋友——恶意地盯着他的脸,说,“哦, 你来晚了一步,没赶上婚礼!你的心上人、那个漂亮的贡萨加姑娘,昨天在 这儿跟蒙特里要塞一个年轻军官结婚了!”

    安格斯眩晕了,狠狠揍了那人一记耳光,自己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他被抬起来,送进了一幢房子里,他迅速苏醒过来,像个巨人似地奋力从按 着他的人手里挣脱出来,跳到门外,光着头沿公路朝要塞奔去。在门口他被 卫兵拦住,那卫兵认识他。

    “这是真的吗?”安格斯喘着气问道。

    “是真的,先生,”卫兵咎道,事后他说,当时他看着那苏格兰人的脸, 吓得双脚直打哆嗦,他怕安格斯会因为他这个回答而把他揍死。但是,安格 斯没有揍他,反而爆发出一阵伤感的大笑,随后,他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 走上公路,又唱又笑。

    后来听说他到了一个低级小酒店,只见他躺在那里的地板上,醉死了 过去;从那天起他每况愈下,直到后来安格斯·菲尔成了圣巴巴拉最常见到 的人,摇摇晃晃、歪歪倒倒,满嘴粗话,高声大嗓,开口骂人,惹是生非。

    “瞧小姐多幸运啊,”那些没有脑子的人说,“幸亏她没有嫁给这么个醉 鬼。”

    在他难得有那么一段清醒的时候,他把他所有的财产全卖了——船只 一艘又一艘地三钱不值两钱地卖掉了,卖得的钱全都花在酒或更糟的东西 上。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失去的新娘,也不想见;而她,心惊胆颤、千方百计 地避着他,很快就跟她丈夫回到了蒙特里。

    最后安格斯失踪了,过了段日子,从洛杉矶传来消息说他在那儿,进 了圣加夫列尔传教区,跟印第安人住在一起。几年以后,传来更惊人的消息; 他娶了个印第安女人,一个有着几个印第安孩子的印第安女人,在圣加夫列 尔传教区教堂里由牧师正式主婚。

    这是失信的蕾蒙娜·贡萨加最后一次听说的她情人的情况,直到她结 婚二十五年后,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她 的屋子的;但他就站在她面前,怀里抱着个漂亮的、睡着了的娃娃。他挺着 那六英尺高的身躯,严肃地看着她,眼睛像钢一样蓝,他说,“奥特格纳夫 人,你曾对我犯下了大错。你犯了罪,上帝惩罚了你。

    他不让你有孩子。我也做了件错事;我犯了罪,上帝也惩罚了我。他 给了我一个孩子。

    我再一次请求你,你愿意收下我这个孩子,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或 当我的孩子抚养成人吗?”

    眼泪顺着奥特格纳夫人的脸颊流下来。安格斯·菲尔哪里知道,上帝 用许多方法惩罚了她。她没有孩子,这是够伤心的了,但这在她受的惩罚里 还算是最轻的,她默默无语地站起来,伸出双臂去接孩子。他把孩子放在她 手上。孩子一点没受打扰,还在睡着。

    “我不知道我丈夫是否允许——”她支支吾吾地说。

    “萨尔别德拉神父会管的,我见过他了,”安格斯答道。

    夫人脸『色』一亮。“如果这样的话,我希望能随你的愿,”她说。接着她 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尴尬神『色』,她低头望着娃娃。问道,“可这孩子的母 亲?”

    安格斯的脸变得通红,也许,面对着这位他曾爱得那么深、依然这么 温柔可爱的女人,他第一次完全意识到了他是多么邪恶地虚掷了他的岁月。 他的手迅速一挥,那手势里自有无穷含义,他说,“那没关系。她还有孩子, 她的亲骨肉。这个是我的,我唯一的孩子,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做你的女儿; 要不,她会被教会抱去的。”

    蕾蒙娜·奥特格纳越来越感到怀里这个温暖的小躯体的温柔的重量, 她内心已越来越喜爱上这个小娃娃了。听着安格斯的话,她把脸伏下去,亲 吻孩子的脸颊。“哦,不!

    不让教会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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