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阵子有太多的新闻出来,报童的生意也分外的好。
溥仪下台了,孙中山,黎元洪,袁世凯都先后的成为新闻人物。
中国社会动荡,不知何去何从。
现在袁世凯也死了。
大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迷茫。
连北京琉璃厂这个古老的地方,也跟着涌动。
先是有人剪了辫子,又有人为了辫子自杀了。
现在街上更多的是留着齐肩长发的男人,可是前额却是光溜溜的。
看着有点可笑。
“庆喜,去买张报纸。我得看看,这袁大头是怎么死的?”说话的就是马佳俊勇,二十多岁,不到三十。
留着平头。
虽然身穿着长衫,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他是旗人,正黄旗,是皇亲,祖辈都深得皇上重用。
是戍边的王爷。
直到马佳俊勇的太爷爷才回到北京。
由于有战功,又是皇亲国戚,自然大富大贵。
马佳俊勇是他父亲的小儿子,自幼学习弓马,饱读诗书,是一身的文治武功。
父亲世袭的王位,马佳俊勇也被称为小贝勒。
可是辛亥革命以后,清朝灭亡。
父亲也在郁郁中离开人世。
诺大个家业也都被哥几个分了。
可是几个哥哥,都是十足的纨绔子弟,八旗遗风。
只会提笼架鸟,听戏耍钱。
还过着以前的生活。
时间不长,也是坐吃山空。
可是马佳俊勇与他们不同,虽然为了生活,也不得不把分到的东西,送到琉璃厂去变卖。
可是慢慢的对古董行产生了兴趣,拜了老师学习。
家里的东西多是大内赏下来的来自宫里的东西,哪是平常人可以见到的,马佳俊勇见过的好东西自然比他的老师多多了。
没多久,马佳勇俊凭着自己学来的本领,和豪爽义气的性格在琉璃厂闯出一片天。
开了个规模不小的古董店取名“亘古斋”,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
虽然没有当年的威风,可是也算是高门大户,而且在古玩行也颇有名气,毕竟见过那么多宫里东西的人不多。
庆喜从外面回来了,手里面拿着今天的报纸。
恭恭敬敬的递给马佳俊勇。
马佳俊勇抖开报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正看着,一个人走进店内。
这人个子不高。
身材瘦小。
两只眼睛滴溜乱转,穿着一身黑裤褂,脚步很轻,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要不是庆喜喊了一声:“您来了八爷。里面请。”
马佳俊勇都不知道这人进来。
马佳俊勇听见了,可是眼睛都没离开报纸,也没和这人说话。
这人叫做程八,祖上就是马佳王爷府的包衣,后来着乱世混迹于江湖,成了京城有名的“佛爷”。
“佛爷”是京城江湖上对小偷的别称。
程八来到马佳俊勇的面前,恭恭敬敬的打了个千:“小贝勒,您吉祥?”
马佳俊勇这才放下手里的报纸,看了看程八:“前朝往事别提了,如今是民国,不兴这个。哪阵香风把八爷您给吹来了?快坐。庆喜,快给八爷看茶。”
程八受宠若惊的用半拉屁股虚坐在马佳俊勇旁边的太师椅上。
尽管现在程八已经不是马佳家的包衣,尽管现在是各活各的。
可是程八还是对马佳俊勇礼敬有加,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害怕。
不过马佳勇俊却很不喜欢程八这样的人,倒不是因为他家曾是王府的包衣。
只是不喜欢和“佛爷”打交道。
程八来找他不过是要销赃,不管是他偷到了什么东西,马佳俊勇都不想收。
毕竟那东西来路不正。
此时庆喜端上了一杯茶,放在了程八的面前。
看到马佳俊勇不说话,程八也只好无趣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马佳俊勇不经意的一抬头,看见一个洋人从街对面的古董店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
不禁皱了皱眉头。
前几天听说有人把洛阳山里佛洞的石造像“帝后礼佛图”愣从石壁上凿了下来,卖给外国人。
气得马佳俊勇牙根直痒痒。
虽然现在中国的未来不知何去何从,可是马佳俊勇还是认为,这些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不应该跑到外国去。
那些孙子为了几个钱,就出卖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真不是人,简直是畜牲。
现在那个外国人,不知道又弄到什么好东西。
马佳俊勇一阵心痛。
甚至拿着报纸的手都微微颤抖。
第三章 玉人出现
而程八已经放下茶杯,说道:“小贝勒,我这次来是给你看样东西。”
马佳俊勇这才放下报纸,看着程八。
说道:“八爷,你的东西我不想看。
你也知道,我这里是正经的买卖家。
你那东西不适合我。”
程八有点尴尬,可是还是没有放弃:“小贝勒,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有些渊源,收不收的再说,您先给我掌掌眼,如何?”
程八这样说,马佳俊勇也不好不给他的面子,只好笑了笑说道:“嗯,好,我看看。”
程八从里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的。
慢慢的把布包打开,连里面又是一个布包。
可是程八依旧不紧不慢。
这时不仅仅是马佳俊勇在注意,连庆喜也被吸引过来,伸长了脖子在看着。
终于布包打开了,一个白玉的小玉人出现在布包中。
那玉人通体乳白,散发着油脂般的光。
温润油滑,好像一块羊油。
马佳俊勇心中暗赞,好玉,天坑的羊脂。
不说别的,单指着玉就能卖个好价钱。
程八也看到了马佳俊勇脸上表情微微的变化,拿着玉人手晃了晃,递给马佳俊勇:“小贝勒,你给掌掌眼?”
可是马佳俊勇却没有伸手去接,因为这是不符合行规的。
在古玩行里是不能手接手的递东西的,不然出了事情分不清责任。
程八也意识到了这点,尴尬的笑了笑。
把玉人轻轻地放在八仙桌上,对着马佳俊勇,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佳俊勇这才轻轻地拿起桌子上的玉人,仔细地端详起来。
那是一个男性的裸体玉人,玉人是跪拜的姿势。
雕工极为细致,表情是在笑,可是面部特征却不像亚洲人,高高的鼻子,深陷的眼睛。
连裆下的**也雕刻的清清楚楚。
摸着个玉人,感觉细腻油滑,说不出的舒服。
可是马佳俊勇还是看了出来,制作这个玉人的玉料很大,至少可以做两个这样的玉人。
也就是说。
应该还有一个。
马佳俊勇也没有直说,只是对程八笑了笑:“不知道八爷这个要多少钱?”
程八倒无所谓的笑了笑:“我相信您小贝勒,你看这给,给多少,我程八都接着。”
马佳俊勇干笑了一下:“我们是世交,我要是想要,定然不会亏待您。
不过你要是和我耍什么心眼,改天再把另外一个拿来,漫天要价。
我可不答应。”
程八一时间没明白马佳俊勇的意思:“小贝勒,您这是怎么话说的。
我程八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也不屑做那样的事情。
我去那里再给你找一个去,再说这假也做不得啊,这玉我到哪里去找?”
马佳俊勇看了看程八,看其说的真诚,看来这家伙确实只有这一只。
不过这玉人虽是不错,可是马佳俊勇却是并不想收。
他知道这一定不是好来的,马佳俊勇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马佳俊勇对着程八笑了笑,把玉人放到了八仙桌上:“八爷的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就算当年紫禁城大内,也难找到这么好的东西。
这东西不是中原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西域的。
呵呵,现在眼也掌过了,八爷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就请吧。”
程八没想到马佳俊勇竟然下了逐客令,还想说什么,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也知道马佳俊勇担心什么。
叹了一口气,收拾起小玉人,走了出去。
第四章 不得不收
程八走了出去,庆喜凑了过来。
这个庆喜自幼和马佳俊勇在一起,亦仆,亦徒。对这古玩也很有点研究。
小心地对马佳俊勇说:“掌柜的,那东西可是不错,您怎么?”
马佳俊勇没等庆喜把话说完,就摇着头说到:“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不再王爷府的贝勒了,而是个做买卖的。
万事须小心。
谁知道那个程八在那里弄到的这个东西。
越是好东西,越容易惹祸啊。”
庆喜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就不再说话了。
不经意间,向店外瞟去。
只见那程八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着什么,还把手伸进了里怀里。
庆喜笑了笑说到:“这个程八,竟然和洋人搭各上了。”
这一句话,让原本闭目养神的马佳俊勇把眼睛睁开了。
皱了皱眉头:“庆喜,你去把程八喊回来。”
庆喜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片刻间,程八跟着庆喜回来了。
一进来程八就笑嘻嘻的对马佳俊勇说:“怎么了?小贝勒找我什么事情?”
马佳俊勇坐在太师椅上,对庆喜说:“庆喜,去给八爷拿五百大洋。”
又对程八说:“八爷,那东西您留下吧。”
程八赶紧鞠了个躬:“那多谢小贝勒了。”
程八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接过庆喜递过来的大洋,数都没数,转身就走。
却被马佳俊勇喊住了:“八爷,您留步。这东西的来历还请您交代一下。”
程八转过身来,对马佳俊勇说:“既然小贝勒问,我可不敢隐瞒。
这是我手下的一个小兄弟,从一个西北老客的身上摸来的。”
马佳俊勇点了点头:“您请。”
程八头也不会地走了。
看着程八远去的身影,庆喜有点不明白,闹着脑袋问马佳俊勇:“掌柜的,你不是不要那东西?怎么又收下了。”
马佳俊勇叹了口气:“我是不想收,可是我要是不收,程八那小子就卖给洋人了。
这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可不能再流出去了。
庆喜,你把那玉人放到显眼的位置,不卖,有人来寻,就还给人家。”
庆喜点了点头,照做了。
可是这东西在那里一放就是十几天。
看的人不少,而且给的价码越来越高,已经有人开到五千大洋了。
可是马佳俊勇不卖,大家也都没有办法。
这一日,一个带着黑边眼镜,留着平头的中年人来到“亘古斋”。
马佳俊勇一见,快步的迎出来:“文先生,你来了,快请。”
这个被马佳俊勇称作文先生的人叫做文嘉明,是一位很有名的历史学者。
当然也是马佳俊勇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