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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丽君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事情是她揭发出来的,她也想过揭发出这件事情可能带来的结局——自己也需要这个结局——这个结局就是皇帝重新整顿宫禁,让李玉飞掌握全部的禁卫权,从而有办法斩断四王爷与宫廷的消息渠道,成功的将自己的假消息传递出去。
但是,孟丽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做,还带来了一个最直接的后果,那就是——皇帝要杀人!
孟丽君当然知道皇帝要杀人。自己手下的人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弄手脚,虽然不是什么毒药,却也令自己多躺了三天床——又怎么能不生气!要杀人,理所应当!
但是,孟丽君心中不忍!
作为一个现代人,孟丽君对古代社会最为反感的,就是古代人对生命的漠视。人与人之间,永远有着层次的区分;上位者可以凭借自己的好恶决定下位者的生死!
孟丽君不要那样的人际关系——她想追求的,是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有着生命的权力!
可是就因为自己的揭发,这里有一批本没有罪的人,很可能要死去!
铁骑等了片刻。而就在这片刻之间,下面几十个人已经闹成一团。有人哭:“皇上,看奴才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分上,饶了奴才吧!”还有人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又有人叫了起来:“皇上,奴才知道,肯定是权三干的——昨天他鬼鬼祟祟跑进药房来,却又不作什么!”又有人大声哭:“皇上,不是我!就是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这么做呀!”
铁骑又大声咳嗽起来,半日方才止息。挥手,叫人:“将这群奴才带到福王那里去,叫福王处置。告诉福王,如果审到今天晚上还审不出来,就全部都杀了!”
孟丽君见一群人哭爹喊娘的被带下去,心头一热,就要出列禀奏。但是还刚迈动一下脚步,就发觉自己身上有一道善意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去,就看见皇后,极细微的冲自己摇了摇头。
孟丽君终于没有出列。
很多年以后,孟丽君重新审视自己在那个晚上的作为。她很痛苦的责问自己——我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明哲保身比正义更加重要?难道,为了自己那个可鄙的目标,我可以将别人的生命当作必要的代价付出?
我,不比其他政客高尚。
我所谓的高尚的目标,正是自己卑鄙的借口。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只有选择卑鄙。
在福王的策划下,在李玉飞的铁腕手段下,宫廷被重新整顿了一番。皇宫里,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而皇帝的身体情况,也被当作国家机密,严密的保护起来——甚至,连进宫请圣安的两个宰相,也被福王以各种名义滞留在宫廷里。
宫廷外的人们,自然不知道宫廷内发生了什么。
天一真的急了。
在他的预算中,宫廷生变,也就在这一两日。彭如泽已经正式上了奏折参奏铁穆丧师辱国,刘捷马上就要拿到彭如泽的奏章——拿到奏章,刘捷就有办法将大元朝廷闹个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老皇帝身体已经不好,这么一个消息拿出来,再使一点小手段,绝对可以将老皇帝送上死路!
而现在,铁穆领兵在外,无法回来!
虽然有福王镇压大局,但是,天一有把握,只要一个小小的借口,就可以致福王于死地。政变,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可能性。
但是——现在,关键是——自己不知道宫廷内发生了什么!
老皇帝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按照预定的计划,这时候,老皇帝的身体应该沉沉转恶。但是——自己没有把握的是,老皇帝将那个郦君玉叫进了皇宫!那个郦君玉不会发现什么的,但是,万一他将老皇帝给治好了呢?
一步走错,就将全盘皆输啊。
掂着一枚棋子,天一迟疑不决。只要这一子摁下去,所有的棋子都将发动——但是,自己没有十二分的把握。
正在这时,却听见一个刻意被压低的、却是兴冲冲的声音:“道长,有芙蓉轩的消息!”
芙蓉轩,花魁苏素素所在的芙蓉轩。因为芙蓉轩在临安的名声,天一老道很早之前就在芙蓉轩安插了人手。前一阵自己在两个书生面前露过形迹,但是里面的暗探并没有让人发觉。所以,天一让他继续工作。
“芙蓉轩的消息。”一个小道童奔上前来,向四周望了一眼,才开始禀告:“芙蓉轩的消息,说皇帝已经大行!”
“真的?”天一忍不住站了起来,虽然这个消息在自己预料之中,但是这个消息来得还是太突然!
“是的。芙蓉轩的梅香姑娘,有一个恩客,却是宫廷里的太监李恩荣的哥哥……”
“这我知道。”自己从那里知道了不少消息。
“这李恩荣的兄长昨天来找梅香,说了半日悄悄话;后来梅香说要他给自己赎身,那李恩荣的兄长就说了,这事情还得晚上三个月,因为老皇帝昨天大行了,民间马上就要禁嫁娶了。那梅香说恩客跟自己打马虎眼,小闹了半个时辰。”
后面的话也懒得听了,天一问话直奔重点:“我要知道,这消息可靠不可靠?”
“应该可靠。”小道童迅捷禀告,“昨天白天的时候,李恩荣是找借口回了一趟家。而且,李家今天就有了很多大动作——他家甚至将田产地契全都分割开来了,这明显就是想要转移财产,防备着新帝即位对他们家不利呢。”小道童絮絮将今天早上探听到的、李家的消息说了出来。李家的表现,却是证明了这一点——朝廷,要变天了!李家,是在为变天作准备!
“好。”天一终于完全放下心,重重将手中的棋子放下去:“我这就与王爷说去!筹备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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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可以收网了。”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福王终于说出了话,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郦君玉:“他们该行动了吧?”
“李恩荣可靠么?”
“他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孤的手里。”福王声音里,有着隐隐的杀气,“不容他不可靠。”
“如果李恩荣可靠,那么,这时候,四王爷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传递出去的消息。”孟丽君挺直了身子,“天一那老道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假如他放弃了呢?”福王的声音里,有着患得患失的味道。
“王爷,他们不会放弃的。”孟丽君的声音里,是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是,有一样冰冷的东西,沉甸甸的挂在了自己心里。
自从确定了四王爷暗中给铁穆使绊子、天一是四王爷的得力助手这一讯息以来,郦君玉就与福王采取了行动。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柳正风成功的通过彭如泽传递回铁穆战败的消息,给四王爷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因为有了这颗定心丸,天一老道开始放手施为,甚至动了老皇帝身边的人,动了老皇帝的身子。
虽然料想不到天一有这样大的能耐,但是这一步却在孟丽君的预料之中。她正需要天一的这一手。正因为天一的这一手,老皇帝才会真正重视自己的儿子问题;也正是天一的这一手,李玉飞才获得了皇宫禁卫的所有控制权。福王与李玉飞,才能牢牢得将整个皇宫控制在自己手里,让自己不希望传递的消息传递不出去,让自己希望传递出去的消息传递出去。
孟丽君传递出老皇帝大行的假消息,就是要刺激四王爷与天一老道进一步行动。但是,孟丽君的心里,却是在患得患失——她希望四王爷行动,这样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但是,她又不希望四王爷采取行动——因为,无论怎样的行动,对于老皇帝来说,都是父子相残的惨剧。
但是——福王却是不容许自己的弟弟临阵退缩了。福王……
福王看着郦君玉,目光炯炯:“或者,我们可以再推他一把?让玉飞出去,向四王爷效忠……”
“王爷错了。玉飞不是善于作伪的人。而且,这样的事情万一传扬出去,王爷就难免千秋万世之讥。”孟丽君静静的说着,话语里的意思却不容福王质疑。“而且,有了反复之名,对于玉飞来说,并非幸事。”
“你很看重李玉飞。”
“是。忠诚,又不图名利。这样的臣子,王爷难道不看重么?”郦君玉轻飘飘的回答。
对上的,是王爷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宫闱剧变
暴风雨在酝酿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
小道消息已经在士兵们中间传递了整整一天了。福王把持宫禁,软禁宰相,害死皇帝;这朝廷,很快就要变天了!
与这个小道消息相对应的,是宫廷戒严。整整两天了,宫廷里的人只见进,不见出。
“晋大人,正是所谓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晋大人得蒙皇帝宠爱,晋升到今日位置;如今皇帝生死不明,晋大人身掌重权,却就这样居于物外么?”刘捷看着这个手下,声音凝重,里面有着淡淡的诱惑。
晋长川——临安卫的现任指挥使,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早年坎坷,后来却被刘捷看上;由刘捷引荐到当时的太子门下。后来由刘捷保荐,终于连连升职,去年邵仁华去职,晋长川终于坐上了临安卫指挥使的位置。
“刘大人,您也知道,下官本来是福王账下的门客。”晋长川无奈的摊手,“如今福王作出这等事情来,别人或者可是指责批判,下官却是不能置喙。”
不错,在别人眼睛里看来,晋长川无疑是福王的人。但是实际上,晋长川从刘捷这里受到的恩惠,比从福王那里受到的更多。
“晋大人,您也是读书人,却应该知道天下道义,有小义与大义的区分。福王曾经施恩于你,这只是小义;为国家为朝廷,及时奉献忠心,这才是大义。”说话的是天一道长,声音非常温和却又非常威严。
“晋大人,您也该知道,此时如若再不决断,到时候事情发作,只怕大人的一世声名,却就这样毁了!天下史笔,必将目大人为福王一党;大人将成为乱臣贼子!”
“如果我不答应,你们却是将怎么办?”晋长川望着眼前两个人,声音里隐约有着一丝——怯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