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革一时语塞,又改口说自己是班级“局剖”课代表,冷艳是他们的实验课指导老师,他来找冷艳落实一下实验课的准备事宜。
——“是冷艳约你来的吗?”保安问。
牛革只好摇头。
——“那你给冷艳打过电话吗?”
牛革还是只好摇头。
——“那冷艳认识你吗?”
牛革想了想,说,应该认识吧。
——“应该认识?”胖胖的保安越来越怀疑地打量着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找着号码。
牛革连忙说,算了,如果太麻烦的话就算了,也没有什么急事,我先走了。
保安却不放他走了。另一个保安警惕地要过他手上拎着的头盔,里外查了一遍,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门口,关上门说:“请稍等,我们打个电话核实一下。这是规定。”
牛革只好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那个胖胖的保安当他的面给楼上的冷艳打电话。问答了几句之后,胖保安放下电话,对牛革说:“冷艳不想见你。请你赶快离开这里。学生证我们暂时扣下,你明天来取。”
牛革还能说什么?这么快能放他走,就已经出乎他意料之外了。他拿头盔时,那个瘦一些的保安还再次将头盔查看了一遍,才交给他,好像那是一颗自杀性炸弹。
人人小心。人人谨慎。人人警惕。人人自危。这没什么错。牛革想,如果我是保安,我也会这样做的。
牛革一时觉得无处可去。他提防别人,别人也在提防他。本来,马力杀的就不是他的仇人,而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又是同级同专业的学生。其中那个邵林和他还是老乡,假期两人经常一道结伴回家。他们之间的交情,他牛革是再清楚不过了。正因为是这样——警方说——马力的作案动机就成了一个最大的谜。
其实这有什么好谜的?牛革的嘴角鄙夷地一撇:正正得负,人们伤害最深的,往往是他们最亲密的人。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就这样怪,就这样不讲逻辑,不讲道理。
牛革毫无目的地走着,上了个小坡,来到一个小篮球场。这里曾是他和马力、胡昆经常打球的地方。站在某个位置,透过网栏和树枝,他可以看见下面女研宿舍楼门口,而对方却不容易发现他。刚才保安的电话泄漏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就是:冷艳此刻正在宿舍里。既然如此,她总有走出来的时候吧?他想。
牛革于是决定守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实在的,他自己也想解开这个谜呢!
……
下午的太阳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阴风阵阵。球场上空无一人。
已经多长时间不打球了?好像从“大二”开始,胡昆考走研究生开始,他们就不怎么打球了。
取而代之的是——网。
好像有一夜之间长大的感觉。
是啊,现在你看到那些在球场上打球、踢球的,十有八九是“大一”的新生。
他忽然来了个“三步上篮”,将手里的头盔扔向了篮球架,圆圆的头盔在撞板时发出了一记空洞的声响,然后居然乖乖地滚进了篮圈——“两分!好球!”牛革伸展双手,想稳稳接住沉重下落的头盔,明明已经接住了,可那头盔在手里一弹,一滑,还是落在了水泥地上,发出更大的一记空洞的声响——上面那块有机玻璃护面镜应声而碎。牛革索性给了它一脚,让它再享受一次足球的待遇。
当年,这样的球,哪怕是头盔,是决不会让它溜掉的!牛革想。
——那么,我们真的长大了吗?……牛革有些伤感起来。也许那不叫长大,只能叫适应,叫麻木,或者干脆叫——“变老”。
玛格丽特*杜拉斯在《情人》里说,她十八岁那年,就已步入老境。
而我们这代人呢?也许从来就不曾长大,不曾成熟过!……
这天下午,站在篮球架下的牛革,差点成为一个哲学家——如果不是一阵寒风吹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牛革警觉地看看四周,又看了看下面女研宿舍楼门口,忽然想,如果有一只红外望远镜,晚上跟踪目标会更加方便一点吧?
牛革来到附近的一家小商店,花35元钱就买到了一只据说有红外功能的夜视望远镜。现在校园里偷窥成风,各种望远镜、摄像头满天飞,男生们几乎人手一只,女生也不甘示弱。照这样来说,他牛革倒是落后形势了。在牛革的要求下,店主还饶了他一只手电筒,一瓶纯净水和几只面包。这样一来,夜间行动的装备似乎算是齐全了。
……
果然,直到晚上,近七点钟的时候,目标才出现。牛革戴着头盔,像个大头鬼,远远地跟着她。
冷艳一直向大门口走去。只见她向门卫出示了一件什么东西,门卫挥挥手,就让她出门了。
牛革知道,自己这样上去,是出不了这个门的。何况他现在的学生证已经被那个保安暂时扣押了。但如果真想出门的话,还难不倒他牛革。校园毕竟不是监狱,校园的围墙毕竟没有监狱那么高,也没有电网什么的阻拦,再说他牛革还没有老到连墙都爬不动的程度。
越过围墙,牛革拦住一辆的士,紧随前面那辆的士而去。
直到“香格里拉”大厦门口。
他戴着头盔的怪样,引起很多人的侧目。以至于他进了电梯,别人都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不敢进了。
电梯门在三秒钟后自动合上了。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牛革听见外面有一个人在发牢骚说:“靠!里面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话乍听上去很别扭,再一想,牛革身上的汗毛就一根根竖了起来……
电梯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时间也好像凝固了。牛革忐忑不安地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指示灯,看着它8、9、10、11地跳着。
电梯在13楼自动停了下来。
牛革忽然想到,自己一直没有按楼层的电钮,电梯怎么会自己停下来呢?13楼有人要搭电梯?
电梯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门外并没有人。
牛革将戴着头盔的头探出电梯去看了看,外面确实没有人。于是赶紧将头缩回来,按关闭电梯门的按钮。可连按好几次,门就是关不上。按钮好像一下子失灵了。
牛革将头再次伸出去看了看,这次伸得更远一些,突然,他感到头皮轰地一下炸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顶上吊着一排清一色的灯泡,照的走廊里黄幽幽的,灯绳和灯泡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的,令人想到一个个上吊着的尸体……
接着,他还隐约听到一种声音,很像是高跟鞋的后跟敲击在花岗石地板上的声音,得,得,得,……有的很近,有的很远,有的由远及近,有的由近及远,有的清脆,有的喑哑,即变成嚓,嚓,嚓,……
——可走廊里明明空无一人啊!……
牛革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后脑,浑身都被冻得僵直了。这位医科大学的准毕业生赶紧缩回了电梯里,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电梯门在他眼前自动合上了,幽幽的,缓缓的,无声的……接着,电梯自动向下滑行而去。他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他最担心的是电梯突然失控,从13楼直摔下去,将他摔得粉身碎骨!
——难道马力会用这种欧美大片里才有的方式来杀他?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好在他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电梯一路畅通无阻地在一楼停下了。电梯门再次幽幽缓缓地打开了,他一眼看到了大厅里拥挤的人群,听见了他们闹哄哄的声音,他的心这才放回胸膛。
外面立刻有很多人迫不及待地挤进了电梯,牛革对他们说,这部电梯好像不正常呢!这部电梯到13楼,又自动下来了,好像不正常呢!……可并没有人听他的。他只好赶紧从人缝里挤了出来。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牛革听见里面有一个人大声地嘲笑说:“这鸟人,戴只头盔坐电梯,没有神经病我负责!……”
牛革顿时有种晕车的感觉,头昏,气闷,恶心,想呕吐,浑身出汗,四肢发麻……让他倍感庆幸的是:自己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终于——活着——回到了——现实世界……
95。第10章 网中之鱼…68 男生的陷阱
冷艳想了整整一个暑假,才总算想明白:从踏进大学校门的第一天起,自己就不可避免地掉进了男生的圈套。
哪个男生并不重要,不是你,就是他,总有那么一个人,或者是几个人,事先编好了圈套,挖好了陷阱,等着一个美丽的猎物钻进去,掉进去。
他们多为“大二”以上的高年级学生,被称作你的学哥,学长,校友。殊不知,他们已经从“大一”温顺的羔羊迅速成长为一群饥饿凶残的豺狼。而刚进校的“大一”新女生,便是他们最好也是最丰富的猎物。因为“大二”以上的女生,差不多都被他们的学哥们猎完啦!
当时,想明白这个道理的冷艳刚刚上完“大一”,还没有升入“大二”。但对她来说,她的人生已经提前被画上了一个无形的句号。
1998年初秋,刚来到这个学校报到的冷艳天真活泼,充满了幻想。当接送新生的大客驶进医大校门时,她不由得想象着自己以后穿着干净的白大衣、为病人解决病痛的神圣样子。医生是冷艳最尊敬的职业,也是她多少年来的梦想。
——“那时的我真是天真呀,我每天都是那么快乐,为我能在医大校园里学习、生活而骄傲!……”
当然,活泼漂亮的冷艳很快就成了医大男生注目的焦点。开始她并不讨厌那些男生,他们看上去都是很有理性、很用功、很健康、也很干净的样子。很多男生都围在冷艳的周围,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公主。
有公主,自然就会有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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