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风云(楚河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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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风云(楚河汉界)-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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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现在常有好好的一对黄皮肤黑眼睛的夫妻,突然生出个勾勾毛、眍眍眼的白孩子。回头细打听,准能在他家前几辈子的老人里追溯出个老毛子来。这里人们习惯把俄罗斯人叫做老毛子,把老毛子和汉人所生的第二代人叫二毛子,再往下就依次叫三毛子、四毛子了。王耀文的老婆就是个三毛子。
三毛子没发胖之前肯定挺漂亮,深眼窝里栽着两只松果球般的大眼睛,乌拉草一样浓密的睫毛下半遮半掩着一对淡色的猫眼,绝对的异国风情。三毛子的性格也很异国风情,开放得吓人,整天穿得跟个花老豹子似的,挺着硕大的胸脯子在南山沟里扑腾来扑腾去。她是二团家属里随军时间最长,在南山沟住得最久的一个。他们结婚时王耀文还是团政治处的干事,他们的婚礼就是在南山沟操办的。听说结婚的当天晚上,大家还没热闹够呢,三毛子就耐不住了,轰小鸡似的把大家往外赶。有好事的逗三毛子说,嫂子,猴急了可不行啊,我们王干事这把小身子骨可不抗折腾呀。三毛子就忽闪着猫眼笑着说,那你们谁抗折腾谁就留下来。这么硬的茬口谁敢往下接呀,大家赶紧脚底抹油一哄而散了。
周东进刚到二团的时候,怎么看这两口子怎么别扭。男的矮小黑瘦,女的高大白胖;男的轻言细语,女的粗声大气;男的温和沉静,女的急躁火爆,整个一个阴阳颠倒。但常了才发现,谁也没有人家的日子过得好。
王耀文让周东进晚上去他家吃饭,说是想和周东进好好唠唠话。周东进今天本来没那份心情,但见王耀文的样子像是真有事,就答应了。
一进门就见三毛子里里外外地忙活。菜已经摆上桌了:一碗小鸡炖松蘑,一碗猪肉血肠炖冻豆腐,一碗山蕨菜炒肉,一碗肉焖干豆角土豆,都是东北大炖菜。酒是团里农场自酿的号称“边防茅台”的散白酒,早已温在壶里了。王耀文心安理得地斜靠在那翻弄报纸,任三毛子一个人陀螺似的忙得满地转,连手都不伸一把。
周东进进门就喊,耀文好福气呀,回家什么也不干。
王耀文嘿嘿一笑,偶尔歇歇,这不是刚从黑山口下来有点累了嘛。
得了吧,我哪次来不是人家三毛子一个人忙活?周东进故意大声嚷嚷,让厨房里的三毛子听见。
王耀文赶紧朝周东进挤眼睛,说分工不同,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嘛。
周东进假装没看见,故作惊讶道,哎,耀文,你在机关介绍经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话音还没落,三毛子就从厨房冲出来了:好你个王耀文,你还跑到外面介绍经验去了?我倒要听听你都介绍些啥经验。
王耀文说,哪有的事,你别听东进瞎说。
周东进立刻正色道,耀文,咱共产党员讲话可得事实求是呀。不是你说对付老娘们儿要坚持两个基本原则:一是要“活儿”好,二是要嘴儿好。只要坚持这两项基本原则,就是什么家务活都不干,也能把老娘们儿糊弄住,让她心甘情愿地伺候你吗?
三毛子咬牙切齿道,王耀文,你得了便宜还到处卖乖,这话真是你说的!
王耀文赶紧分辩说,我哪能说这种没良心的话?东进,你可别乱讲啊,我家三毛子心眼儿实,听啥信啥。
你到底说没说?三毛子又逼了一句。
真没说。你别听东进的,他是看眼儿不怕乱子大,有意挑拨咱们夫妻关系。
我不信!你要不拉这橛屎,人家凭什么乱讲?
眼看王耀文就招架不住了,周东进这才一脸坏笑地上前道,耀文说的没错,我就是有意挑拨你俩的夫妻关系,看是不是真像耀文吹得那么亲密无缝。你是不知道,耀文总在外面拿你当牛皮吹,动不动就说,我家三毛子那叫能干,家里事从来用不着我伸手;我家三毛子那叫心眼儿好,到年节就给老人寄钱,从来用不着我张罗;我家三毛子那叫会体贴人,天天晚上给我洗脚、捏背……
三毛子满面通红,“嗷”的一声向周东进扑了过去。周东进早有准备,一把抓起王耀文挡在前面。三毛子怎么挥拳也打不着周东进,气得狠狠捣了王耀文两拳。王耀文却只不温不火地对三毛子说了一句:行了吧?酒都凉了,拿去再温一遍吧。三毛子立刻就松了手,乖乖地端着酒去厨房了。
好家伙,周东进说,三毛子真够暴的。
王耀文白了周东进一眼,谁让你惹她?
周东进压低声音笑着说,也真怪了。三毛子论长相比你强几倍,论个头也比你大了不止一号。谁都觉着你压不住三毛子,可每到关键时候,只要你一开口,三毛子保证百依百顺。你是不是有什么绝招呀?
王耀文也压下嗓子说,还想让我介绍经验?
说说。
王耀文一笑,声音更低了,老办法,坚持两项基本原则。其实呀,男人的长相、个头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得“活儿”好。只要“活儿”好就能把老娘们儿拿住。所以,这两项基本原则里起决定作用的就是第一条,“活儿”好。
周东进还没笑出来呢,三毛子就端着酒进来了。见王耀文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周东进赶紧往回憋,憋得脸都歪了。
端起酒杯,周东进问:“耀文,今天喝酒的主题词是什么?”
王耀文笑眯眯地说:“没有,就是喝酒。”
“不会吧?耀文,按理说,团里刚出了人员伤亡这么大的事,你我是不该喝酒的……”
“所以我才把你叫到我家里来喝嘛。咱俩悄悄喝点,唠唠话。”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王耀文端起酒杯:“来,东进,先干一杯滋润滋润。”
“干。”周东进痛痛快快地一口干了。
“吃菜吃菜。”王耀文紧着往周东进的碗里忙活,殷勤得可疑。
“耀文,你没吃错药吧?”周东进盯着王耀文说:“我怎么觉着不对劲呢?”
“有什么不对劲的?咱俩就不能高兴高兴?”
“高兴?我可没看出来有什么值得咱俩高兴的。哎,鲁生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危险了,但全身多处严重冻伤,大部分手指头和脚趾头都保不住了,弄不好还得把左脚截掉。”
周东进一拳砸在桌上:“妈的用了多少年的设备也不更换!都他妈的信息时代了,我们还恨不得回头去用烽火台呢。真打仗怎么办?边境真出现突发事件怎么办!”
“你看你看,东进,咱们喝酒,你动气干吗?”王耀文轻声慢语地劝道,“你也不是不知道,部队装备问题不是哪个人说了算,也不是哪个部门说了算的。这不是你我应该考虑的问题。”
“我也不想考虑,我也知道这不是我周东进管得了的事。可我不找它麻烦它来找我麻烦呀。咱们向上面汇报多少次了,就是解决不了。这不,到底出事了!”
“东进呀,谁也不愿意出事,但谁也挡不了出事。依我看,出事不一定就是坏事。”王耀文意味深长地说,“比如,这次黑山口哨所出事对我们团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好事?一不是打仗,二不是抢险救灾,好好的就死了一个残了一个,再怎么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东进。和平年代可不是哪儿都能出英雄,什么时候都能出英雄的。英雄出在我们二团,这就给了我们二团一个机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就能得到这份荣誉。”
周东进啪的一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咬着牙说:“我宁肯不要这份荣誉,也不愿意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战士终身残废,不愿意让我的兵死得这么不值当!”
王耀文半天没吱声,狠狠地抽了一阵烟才开口说:“东进,我了解你,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担心的也就是这个。要不然,我也不会现巴巴地把你找来喝酒唠话了。我找你来,就是想借着喝酒,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团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一个不起眼的边防团,多少年都默默无闻,不要说跟人家野战军比,就是在边防部队里也数不上数。按说,我们无论是在军事训练上还是在部队管理上,哪方面都不比人家差,但我们为什么就总出不了头呢?就是因为我们没有一个叫得响的先进典型!你看人家边防三团,这么多年来死死抓住一个‘龙背山英雄连’,翻来覆去地做了多少文章?不管是什么政治背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就打这一张牌。结果,不仅叫响了‘龙背山英雄连’,也叫响了三团。三团成了咱军分区第一团,什么好事都紧着三团:上级领导机关下部队必到三团;新物资装备先供应三团;同样的困难先给三团解决;提拔使用先安排三团的干部。这些年来,三团几乎每一任团长、政委都提拔起来了,可咱们二团才提了几个?!
老政委转业前曾对我说过一番话。他说,耀文,你知道我这个当政委的为什么要下大力气抓安全工作吗?是因为我想给咱们二团抓一张顶用的牌。你记着,手里没有一张压得住别人的王牌,就永远甭想赢!我是尽力了,现在二团安全工作的底子已经打下来了,就看你们能不能把这张牌抓到手了!
到黑山口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哨所周围转悠了一夜,脚底下像踩着弹簧似的,想停都停不下来。那一夜,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到了我们二团这些年来的处境,想到了老政委,想到了你我,想到了一死一伤的那两个兵……早上,当我看到太阳费那么大劲才从雪山的夹缝中钻出来的时候,我突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那一刻,我攥着冻僵了的拳头对自己说:王耀文你记着,这可是二团几茬人十年的努力啊,你得保证二团得到安全工作标兵团的荣誉!我说,王耀文你听着,黑山口哨所发生的不是事故是事迹,你只有把这个典型宣传出去才能保住二团!我说,王耀文你抓好了这就是两张顶用的牌,抓不好全盘皆输,你无论如何也得想法把它们抓到手!”
停了一会儿,王耀文继续说:“东进,我说这些只想让你明白,这个机会对二团、对你我、对二团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我们得珍惜它,不能轻易放弃。我不要求你做什么,一切都由我来操作。我只要你支持我,让我放手去干就行。你放心,我一定会给咱们二团折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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