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山玩的建议,最早是葛冬提出来的。
葛冬长得帅,不过,他从小就是野孩子,经常打架,还偷过东西。他爸爸过去是财政局一把手,因为受贿进了监狱,判了18年,那时候葛冬还在读小学。他上初中的时候,他妈妈跟一个商人远走高飞,偶尔给他寄回一些钱。
姜春梅是个小美人,她和葛冬认识之后,很快就碰出了火花。
尹学军一直爱慕姜春梅。他想不通,姜春梅喜欢葛冬哪一点。
听说要去北山玩,尹学军有些犹豫,说:“我们去市里玩吧,我不喜欢探险。”
葛冬说:“是郊游,不是探险!我去过,没事的。”
姜春梅也说:“多刺激呀,去吧!”
最后,尹学军勉强同意了。
提前一天,葛冬和尹学军出钱买了一堆好吃的,装在旅行包里,第二天进山时,他俩轮流背着。
这一天的太阳好极了,四个人都没有想到,会遇到那么吓人的事。
他们一路谈着笑着,爬到山腰,停在了黑糊糊的隧道口。一股凉森森的风从里面掠出来,令人骨髓发冷。
穿过它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因为它并没有巩固。
尹学军说:“算了吧?”
如果四个人这时候返回,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可是,葛冬一步就跨了进去。
姜春梅看了看尹学军,说:“不会有什么事的。”然后也慢慢走了进去。
只剩下尹学军和小小了,他们只好跟着走进去。
越走越黑,只听见四个人的脚步声,很响。
尹学军的心“怦怦怦”跳起来。
小小紧紧拉着他的胳膊。
他看不到姜春梅和葛冬,心想,姜春梅一定挽着葛冬的胳膊,这让他有点醋。
突然,葛冬在前面大声唱起京剧来,他是在显示自己一点都不害怕:为贤弟赴汤蹈火,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兄吊起来……
——事后,大家联想起来,这一天好像从开始就不对头,包括葛冬唱的京剧。
终于,尹学军拉着小小走出了隧道。
一个绿油油的山谷呈现在他们眼前,午后的阳光明朗而宁静,能听见树丛中小鸟清脆的叫声。
小小松开了他的胳膊,眺望远方,说:“这里太美了。”
尹学军说:“他们呢?”
小小这才意识到那两个人不见了,她四下看了看,张大了嘴巴。
隧道外面,都是草,还有一些零碎的石头,根本藏不住人,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谷下。
尹学军回头朝黑洞洞的隧道里看了看,陡然感到了恐惧。
葛冬和姜春梅本来走在前面,怎么就不见了?
隧道里很狭窄,尹学军和小小如果超过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尹学军努力地回想,葛冬和姜春梅的脚步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葛冬!”他朝里面喊了一声。回声传出来:“葛冬!”
尹学军和小小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是惊惶不安。
“我们……回去吧?”小小六神无主地说。
尹学军朝隧道里看了看,低低地说:“你敢再走进去吗?”
小小一下就抓紧了尹学军的胳膊。
“我说不来的!”尹学军气恼地说。
“你别怪我啊。”小小都快哭了。
接着,两个人都静默了。
风一点点大起来,吹得草木哗啦啦响。
这时候,两张白色的脸从黑糊糊的隧道中显现出来,他们在笑着。
“他们出来了!”小小喊道。
尹学军盯着葛冬,生气地说:“你胡闹什么!”
葛冬看了看姜春梅,依然笑着。
姜春梅走到尹学军跟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跟你们玩玩,生什么气呀?”
小小说:“把我们吓死了!”
葛冬接过尹学军身上的旅行包,说:“好了,我们走吧。”
四个人顺着那条羊肠小道朝山谷下走去。
他们来到一片平展的山坡上,坐下来。葛冬打开旅行包,拿出面包、卤菜、熏鸡、茶蛋、啤酒。大家争着抢着,热热闹闹地吃完,都四仰八叉地躺在草上,享受美丽的阳光。
四周除了清爽的风,没有一点声音。
“这么好的地方,我们干什么呢?”懒洋洋的葛冬看着天,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给你们读诗吧。”姜春梅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一本诗歌刊物。她喜欢文学,经常写诗,在市级电台发表过四首了。
她翻到一页,轻轻读起来。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太阳的脸,吊在半空中,五官在燃烧……
这似乎又是一个前兆。
后来,几个人回忆当时的情景,越想越怪。葛冬唱的京剧,还有姜春梅朗诵的诗歌,都有“悬挂”之意……
小小第一个察觉到了某种不祥之气。她坐起来,说:“今天……不会出什么事吧?”
姜春梅停下来,迷惑地望着她。
尹学军敏感地坐了起来,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小小说:“我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头……”
姜春梅说:“你别神叨叨的,怎么了?”
小小皱了皱眉说:“我也说不清。”
姜春梅把那本刊物收起来,说:“你败了我的兴。”
葛冬把嘴里衔的一根草吐出来,笑着对姜春梅说:“她是被咱俩给吓的。我给你采野花去,喜欢吗?”
姜春梅说:“喜欢喜欢!”
葛冬站起来,就哼着歌朝山顶走去了。姜春梅望着他的背影,满眼幸福。
尹学军在旁边观察着她的神态,心想,她之所以喜欢上葛冬,也许就是因为葛冬会哄女孩子吧……
正发着呆,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尹学军猛地转头朝后面望去。
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速度很快,它几乎是擦着尹学军的身体滚了过去,一直滚到了山坡下的草丛里。
尹学军滚到一旁,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朝山坡顶上望了望,警觉地说:“有人!”
这个山的形态很古怪,山坡朝上爬着爬着,突然不见了,折成了一块平地,平地后突然又陡峭了,像椅子靠背。
现在,几个人在底下看不见山坡顶端的那块平地。
尹学军说的就是那里藏着人。
小小颤颤地问:“他想砸死我们?”
姜春梅小声说:“这地方怎么会有人呢?”
这时,葛冬举着一束野花,从一侧跑过来:“你们知道这些花叫什么吗?”
没有人说话。
葛冬停在姜春梅面前,看了看几个人的脸色,说:“你们都怎么了?”
姜春梅指了指那块石头,说:“上面滚下来一块石头……”
葛冬看了看那块来历不明的石头,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山坡顶上一片安静,没有一点动静,更不见有人露头。尹学军目不转睛地朝上面望着,说:“有人。”
葛冬说:“肯定是风吹下来的。”
尹学军收回眼睛,看了看他,说:“风怎么能吹动那么大的石头?”
葛冬说:“上面的风大,别说石头,就是人都站不稳。”接着,他斜了尹学军一眼,说:“哥们,你的胆子太小了。”
尹学军看了看姜春梅,又看了看葛冬,不服气地说:“你比我胆子大?”
葛冬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说:“我们不比胆子,比力量,怎么样?”
尹学军说:“怎么比?”
葛冬说:“举重。我们就举那块石头。”
尹学军说:“行啊。”
接着,他大步走过去,把石头搬起来,一下下地举。那是一块青色的石头,上面有古怪的白色花纹。他举了六下,双臂剧烈地颤抖起来,终于没能举起第七下,“扑通”一声,他把石头扔在了地上。
葛冬看呆了,过了半晌才说:“天!我服了……”
尹学军得意地看了看姜春梅,姜春梅抱着那束野花,笑吟吟地看着葛冬。尹学军疲惫地躺在了山坡上,把脑袋转向了小小:“小小,你不是会唱陕北酸曲吗?唱一支给我听。”
小小仍然不放心地朝山坡顶上看着,说:“尹学军嗓子好,他唱吧。”
尹学军说:“我只会那一句京剧。”
姜春梅说:“小小,还是你唱吧。”
小小想了想,果然唱起来,她的嗓音太清脆了,甚至有些尖厉,显得很突兀,山谷显得更寂静。
她唱了两句之后,就住口了,然后继续心事重重地朝山顶看。
姜春梅讲起了故事。葛冬一直笑吟吟地望着姜春梅,津津有味地听。
尹学军的脸色又一次黯淡下来,也朝山顶上看。太阳一点点偏西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消退了,天地间一片祥和。
姜春梅讲完了,葛冬又讲起来,他说:“我叔叔是演杂技的,他最擅长走钢丝。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他从钢丝上失足摔了下来,被吊在了半空中……”
小小突然说:“我们得回家了!”
葛冬住了口,朝天上看了看,说:“就是,一会儿天就黑了。”接着,他把吃剩的东西装进旅行包,站起来,说:“走吧。”
另外三个人都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顺那条羊肠小道返回。
小小走在最后。
走着走着,她停下了。
尹学军走在她前面,他察觉到小小停下了,就回过头,问:“你怎么不走了?”
小小突然说了一句让大家震惊的话:“我想到山坡顶上看看。”
尹学军想了想,说:“我去。”//////442702'/
☆、第八十一章 采风9
姜春梅望着他的背影,见他一直不回头,就说:“我们跟他一起去吧。”
“麻烦。”葛冬小声说。
三个人最终还是跟在了尹学军后面,一起朝那个山坡上爬去。
尹学军爬得很快,转眼就爬到了山坡顶端,他刚刚直起身,就傻在了那里。突然,他转身就朝下跑。
“怎么了?”葛冬惊惶地问。
尹学军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快跑!——”
三个同伴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是都感到大事不好,连滚带爬地朝山坡下逃窜。
姜春梅和小小跑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