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骨溜溜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推开已伸到我眼前的那只手,依然故我地对他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的眼睛是陷阱,掉进去容易,爬出来难。说完,我的眼珠又故意往东南西北方向转了几圈。
如果真是陷阱,那也肯定是温柔陷阱。陈松嘿嘿地冲我坏笑。
我对陈松一直很坦然。因为我不爱他。因为我知道他是真心地爱我。
我优闲地坐在我房间的靠椅上实话实说我没法让自己爱上他。陈松熄灭了手头燃了一半〃555〃,他用双手轻巧地将我从坐椅上提起来按倒在床上,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野蛮的方式对待我,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叫喊:你不可以碰我,讨厌,你会后悔的,我不会原谅你的。
但是所有的挣扎和叫喊都无济于事。陈松北方人特有的高大身躯重重地压在我小巧的身上,他的吻爆发得粗野而又狂乱。我紧紧地咬住嘴唇,头不停地作着无力地摇摆。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陈松,你知道吗,你的粗暴摧毁了我对你掩埋于心的歉疚和感动。
我放弃了反抗,确切地说是被迫放弃了反抗。我全身虚弱地任凭他的双手在我的身上揉捏。我的眼泪无声地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到床上,打湿了他的手背。陈松这才猛地意识到他双手用力过猛弄疼了我。
他松开粗暴的手,看着绻缩在床边一角泪流满面的我,满脸的懊恼,一种龌龊感占据了他的大脑。他阴深深看着我说:你是个磨人的女人,你犯贱,你还在想着那个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生命中的男人?你依然对他心存幻想,你是个贱女人。
陈松沮丧的背影消失在我的门外。我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大脑里一片空白。心里有一种比被人强暴了还要让人心灰意冷的感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用玫瑰花瓣洗澡。我的卫生间只有三、四平方米。内设一面大镜子和抽水马桶。我喜欢洗淋浴。我惧怕泡浴缸。因为浴缸总是容易让我联想到恐怖片里的鲜血和死尸。洗澡对于我而言是一件痛快的事情。我的手指轻柔地滑过我每一寸肌肤,清香的浴液泡沫在我的胴体上摩擦,水龙头喷射出来的水体贴地流遍我的全身,我感到浑身上下一阵阵酥软。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我喜欢站在镜子面前,隔着一层层水雾在哗啦啦的伴奏声中挥动着我的四肢,在水龙头下面独自跳一种灵动的舞。
我用浴巾裹住身体,赤裸着柔软的身子滑进软绵绵的被子里。我主张裸睡。因为我从一本杂志上看到有降学家认为裸睡有助于身体降。
裸睡的女人是最本色的女人。最本色的时候是面对我自己。我和男人同睡一张床是穿着睡衣的,我乐于体验被男人解开衣扣的那种感觉。跟着感觉走能够有助于性爱达到高潮。我是一个讲究情调的女人。特别是在和一个男人谈情说爱或者做爱的时候。
周末夜晚12点钟,北京城里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卖艺、有人在蹦迪、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犯罪、有人在生病、有人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出生、在人在死亡、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做爱、有人在孤枕难眠……
我认识过这样一种类型的未婚女人,当她得知我是一个独居的单身女人时,她会发出一声惊叫,继而会问我一个人睡觉害不害怕孤不孤单?这种提问带有很大的矫情成分,看似小女孩似的天真实则泄露了她私生活放荡的一面。一个不结婚的女人每天都有男人陪着睡觉,还在我面前装小女孩的天真,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炫耀的成分。这种离不了男人的女人肯定和我做不了朋友。
我枕在靠垫上,点一盏台灯看法国作家左拉写的性爱小说《爱情的一页》,房间里始终流淌的是席琳·狄翁充满质感的音乐《My Hart Will Go On》。它是赚了我三天眼泪的《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是我最要好的女朋友艾艾特地为我买的。
下面我该用怎样的口吻介绍我的这个要好的蜜友呢?艾艾在北京一家医院妇产科做护士。她有洁癖。她是东北人。她会烧一手好饭菜。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她漂亮但不惊艳,这一点有别于我的美。艾艾说我是一个放在黑暗里也能发出亮光的危险女人。我不依不饶地抢白:我就喜欢迷惑男人的眼睛。
艾艾有着做医生的美德。她善良、体贴、有北方女孩特有的胆识。我害怕走夜路,艾艾总是像英雄一样陪我走夜路。我们曾相约着走在深夜的北京一条胡同里,放开嗓子唱《寂寞让我如此美丽》。
艾艾是我除了猫之外走得最近的人。很多时候,她就像我的精神支柱。她关心我的生活起居,情绪变化等一切与我相关的东西。她是我陪一个女朋友去她所在的医院堕胎认识的。我们一见如故,成为了蜜友。
艾艾的生活像我一样没有男人。她是一个早已不对任何男人心存幻想的成熟女人。她说我之所以还为爱所悲是因为我对男人还心存一份天真的幻想,这将成为我的致命伤。
在这样的夜里,我很想给艾艾打个电话,告诉她在这一刻是我在想着她。对艾艾,我有一种很复杂的情感。有一次,她被单位派到上海去学习一段时间,她走的那天,我像丢了魂似的。我接通她的电话,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就挂断了电话。结果艾艾猜到了打电话的人是我,于是为了我她放弃了这次学习的机会。
我对艾艾的思念,我想她是会有感应的。
艾艾,身为独身女人的艾艾,你才是最聪明的女人,不为爱所喜不为男人所悲。艾艾,亲爱的艾艾,是不是这样的夜晚你也会这样的想起我?
二〃初夜〃的玫瑰
夜的黑容易让独居的女人心里平添一丝忧伤。其实房间的面积很小,但心里却感觉很空旷。我仰望天花板上的吊灯,它正对着我发出冷冷的光。
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拨通了陶卓的电话。电话是他接的。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我预想中的听到我电话的意外和欣喜。这也是他一惯的风格。
我故作轻松地说了几句问候语,陶卓转入正题说:你忘了我吧,我对你而言是一个劫数。
我把陶卓的话当作是借口。我绝口不提感情的事。在结束电话前他又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每次让你难受我心里比你还要难受。
我在电话这端沉默。这就是让我欲爱不能欲罢又不行的男人。
如果凡事都有因果报应,我和陈松以及陶卓之间的关系该是最鲜明的例子。我害怕听到陶卓这样说,每次面对他,我的心都像是被谁撕裂了般地痛。可陶卓根本不理会我的心情。
他有一个同居多年的女朋友。他放不下她。虽然他们分分合合多次。我和陶卓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部电视剧的插曲。
我是在陶卓和她关系出现裂缝的时候出现的。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巧合。陶卓深深地爱着他的女朋友,传闻中那个女孩子也在用失去他就用撞墙的方式爱着他。但她还是伤害了他。而我是在陶卓为情所伤痛苦失意的时候爱上他的。他有一句至理名言:在生命被切痛的麻木中动起来。这句话让视爱情如生命的我为之心疼。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独独要爱上陶卓,我只能这样回答。
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是因为感动于这个男人深深地爱着另一个女人,并为之受伤。这个女人不是傻瓜就是弱智。可我就充当了这样一个女人。
多年以后,当我向艾艾讲述我〃伟大〃的爱情经历时,艾艾说我会爱上陶卓,有一大半是出于女人的母性和心底里的善良,还有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因为在骨子里我也渴望有一个男人能像陶卓爱他的女朋友那样的感情来爱我。
关于陶卓,我说什么好呢?
他说他是我生命里的一个劫数。他明明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无怨、最投入、最真挚、最爱恋他的女人。可他还是像别人伤了他一样地伤了我的心。
我在大学一年级出了师生恋那一档插曲以后,实在在那所大学呆不下去了。只得退学第二年又参加了一次高考。我二十岁那年才考入北京的一所师范院校,从此开始封闭自己。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寒假,我留在了学校。陶卓正巧来京出差,随同我的一个追求者来学校看我。
我那时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大学生。我在陶卓面前的表现很放肆。我主动提出要和他们俩个男人喝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陶卓,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喝酒的时候,我们坐在一起天南海北的神侃,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他们眼里的形象。那天,一直是陶卓和我在说话,我的那位追求者表现得很木讷,不能不承认,陶卓具有演讲家的口才,他的表达能力让一般的男人望尘莫及。
和陶卓认识的那天,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主动要吸他手里的烟,他出去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他为我买来了〃圣罗兰〃的女士香烟和打火机。这个花絮让我对他另眼相看。可是,后来当他以另一种身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却严历地指出他不喜欢女孩子的张扬,更不喜欢女孩子吸烟喝酒。为此,我一一为他作了改变。
当一个人先爱上另一个人,那这个人就输定了。
大学几年来,我一直持着清心寡欲的心态把自已封闭起来。我甚至很害怕和异性谈恋爱。每次一想到异性这两个字,我就会想起我的英语老师,他在我尚未明白男女之事的年龄趁机占有了我。他于我是一道醒目的疤痕。我极力想忘掉这件事。
陶卓的出现,为我的生活掀起了新的一页。
我和陶卓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纯洁的交往。在他的眼里,我是一张未经涂抹的白纸,纯美而又不染尘埃。每次他来北京出差看我,我都会激动好几天,有他在北京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我相信这种感觉就叫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