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史方法论十四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哲学史方法论十四讲- 第1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能说所有的人都是苏格拉底。但要追溯什么是真正的个别实体,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一种普遍的形式,它对于它本身内部的质料来说,有一种普遍的涵盖性,它把那些质料抓起来使它们统一于共同的形式之下,具有这样一种能动性。所以它虽然是普遍的,却仍然具有个别实体那样的能动性。个别和普遍就是这样互相转化,向对立面转化的。在西方哲学史上,这个问题很复杂,讨论了两千年,但只要从辩证法的角度来解决这个问题,一些自相矛盾的说法都能得到顺理成章的解释。
    所以亚里士多德的三种实体,即个别实体、质料和形式,在他看来这三者并不是互不相干的,而是构成了一个辩证系统,它具有内在的逻辑关联。个别实体当然是一个基调,物质实体(质料)由于构成了个别实体的材料,所以也可以把它称之为实体,但不是最终的。物质(质料)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叫作实体,苏格拉底是实体,可以说就是指他的身体,他没有身体就不存在了。因此质料可以称之为实体,但不是终级的,不是本质的。形式实体虽然已成为一个共相,成了个别实体的对立物或者说异化物,但它本质上仍然具有个别性,并且是真正的个别性。普遍的东西、形式才是真正的个别性,它才能够实现个别性的能动性,它具有普遍性,能涵盖一切质料。如果它不能涵盖一切质料,那么它的个别性如何体现出来,它的能动性又作用于什么之上呢?就没有作用对象了。正像康德的那个“先验统觉的本源的综合统一”,正因为它是普遍的,所以它的个别性才能在这些一般的材料上面有一种普适性的作用,才能普遍适用。所以它虽然是共相,但仍然具有个别性,它表达了个别实体的主体性或者说能动性的本质。个别实体当然是存在,是“作为存在的存在”,但还不是本质,或者说还没展开它的本质,本质是能动的存在。从此西方哲学对实体开始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存在主义的解释,一种是本质主义的解释。存在主义的解释就是要强调个别实体,而不能再解释,存在就是存在,存在在先,本质是后来由存在自己展开出来的。而本质主义就是一种科学精神,就是说存在是一个事实,必须分析它的原因,它何以存在,只有把它的原因找出来,那就是形式了。最终的原因是形式,只有把形式找出来才能发现个别实体的本质是什么。所以单纯的作为存在的存在是个别实体,但还不是本质。物质实体只不过是个别实体的一种被动的质料因,质料因离开形式就什么也不是,就等于无,等于非存在。形式实体是存在的本质,既具有个别实体的存在性,又具有本质性,或者说它是本质的存在,或存在的本质,这就是形式实体。
    所以亚里士多德有三种实体:一个是个别实体,一个是质料,一个是形式实体。质料也可叫作物质实体。物质实体、形式实体、个别实体此三者构成一个辩证的关系,一个辩证的结构。最高的个别实体是一切存在的创造原则,那就是神。最高的神甚至不需要质料,能够由自己形成质料,这后来就过渡到基督教的上帝创世了。上帝从虚无里创造出整个世界来,这种说法有的是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有的是在新柏拉图主义那里找到根据的,新柏拉图主义吸收了很多亚士多德的东西。从这个方面来看亚里士多德,他所提出的这样一个结构实质上形成了西方传统实体主义的一个基本模式,即整体是建立于个体之上,并且在更高层次上具有个体性的特点,那就是个别性。西方人的一神论,一L帝既具有普遍性又具有个别性,上帝的自由意志当然是绝对个别的,他要创造世界,于是就创造了世界;但创造世界以后,所有的万物的现实性都来自于上帝,所以具有普遍性,他全知全在全能。这是西方传统的一个主导模式。要讲西方的实体主义,首先要讲个别实体,然后要从个别实体里引申出普遍实体,然后从普遍实体看出它仍然是个别的,这是一个辩证系统。要把这三者都考虑在内,才能理解西方的实体主义究竟是什么,抓住任何一方加以孤立地考查都是不对的。
    与中国传统哲学的主导模式相比,中国传统哲学也是个体和整体的关系,但中国传统哲学的个体是建立于整体之上,并且本身具有整体性的特点,是颠倒的。西方的是整体建立于个体之上并且具有个体性特征,中国传统是相反的。像个体、整体、能动性这些概念中西都有,但其结构不同,它们的区别在于结构。经常有人抬扛说,你认为西方有的所有的东西,中国也有,西方讲个体中国也讲个体。他们不去分析这个结构。两大文明的内部结构是不同的,这才造成了近代以来的中西文化的冲突,不然就不会有冲突了。既然都有,把它改变为我们的术语就行了。但我们发现这样不行,改变成我们的术语以后意思就变了,因为它被放在不同的语境中了。为什么西方的好东西一拿到中国来就变了呢?就是因为它的结构不同,把它翻译成中国的术语,就被纳入到中国的体系中了,按中国的结构体系来操作、来理解,那怎么行?那它就是不西方的了。
    最后谈谈希腊实体学说对后世的影响。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他们所提出的本体论、存在论在西方两千多年的历史中,构成了西方哲学史上最为强大的传统,或者说正统。甚至有人说西方两千多年的哲学都是对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注解。不管哪一学派,包括现代派、后现代派,讲来讲去,不是亚里士多德,就是柏拉图,总在这两者之间转来转去。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的学生,我们可以看作是集大成者,所以亚里士多德是一个关键人物,要研究西方哲学史必须要研究亚里士多德。西方哲学家的思想逃不出亚里士多德,一直到近代自然科学机械论的兴起,这种局面才有一点改观。牛顿物理学以后情况有了改变,但基本的状况没有改变。一般来说,大陆理性派和英国经验派他们各自抓住了亚里士多德实体学说的一方,比如说大陆理性派的实体学说主要是形式实体,英国经验派的学说主要抓住了物质实体。但英国经验派的物质实体也具有形式的性质,也不是完全的物质实体,不是亚里士多德所讲的那种质料,它也有形式。比如说培根讲物质的性质,但他要追求的是物质的‘‘形式”。在培根那里,他说一切研究主要是要追求物质的形式,要总结出“中间公理”,中间公理就是一个事物的形式。读培根的书时如果没有西方哲学史的背景就读不懂:为什么一个唯物主义的强凋感性的培根,还要强调“形式”?他是反亚里士多德的,但这个概念的用法是从哑‘弘}:多德来的.就是把形式看作一个事物的本质或规律。霍布斯和洛克更加足把物质归结为广延,广延当然是一种形式,可以定量的。洛克认为广延是第一性的质,事物的冷、热、及声音等是第二性的质。不过总的来说,英国经验派并不像大陆理性派那样重视对实体说的形而上的探讨,他们重视物质实体,但不重视形而上的探讨。所以到了洛克干脆把实体本身也解释成不可知的,不管是物质实体、精神实体还是上帝,这三种实体都是我们不可知的。我们能够知道的只是实体的“名义本质”,对于实体的“实在本质”我们一无所知。这个到休谟和康德就发展成不可知论了。
    休谟完全否认一切实体,对于一切本体论实体论都抱一种怀疑的态度,他是西方拒斥实体主义的始作俑者。但是自然科学发展到近代,自然科学的被动性或者是机械性成了当时机械论自然科学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自然科学就物质来谈物质,变成了一种定量化的操作,不谈目的论,不谈形式,就变成了机械论了。一直到康德,以牛顿为代表的机械论这种被动的物质实体,才又一次被成功地纳入到了主体能动性的形式之下了。康德的时空、范畴以及主体自我意识也是一种形式化的东西,但是他把物质的东西纳入进来,使物质构成了实体。所以“实体”在康德那里也是一个范畴,它使得那些飘乎不定的物质的材料形成一个持存性的对象展示在我们面前。但它是由主体的形式所赋予的,不像牛顿,不需要任何主体的形式,自己在那里就成为一个物质实体,这是康德的一个重要的推进。可以说康德使近代自然科学、牛顿物理学的物质实体观,重新返回到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的立场,但立足点已经完全不同了。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形而上学还是建立在客观冷静的观察之上的,这一点与后来的牛顿物理学有共同的立场。但是在康德这里,观察的立场已经被观察者的主体本身的能动的综合能力所取代。不再是静观一个对象,而是我们自己构建一个对象,对象的形式是我们主观赋予的。所以康德把形式实体和物质实体综合起来了,所谓“调合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主体的能动性和客观的物质材料综合成了康德所谓的实体。沿着这个思路,就是说自然界的实体不过是由主体所建立起来的,主体赋予自然物质以形式,才获得了物质的对象性,这样一个思路后来发展出谢林的自然哲学、黑格尔的自然哲学以及历史哲学、精神哲学,他们的整个哲学体系都是这样发展起来的。所以实体在这样的理解中,在黑格尔那里不仅仅是主体,而且在现实生活的历史过程中把自己实现出来,实现为实体。主体的能动性在历史中把自己实现为实体,认识到自己的绝对的形式,这就达到了西方哲学史上的努斯和逻各斯的一种统一。实体主义发展到了黑格尔这里,实体就是主体,是一种能动的实体。这与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就完全不一样了。黑格尔是西方传统哲学的集大成者,他表现了西方传统哲学形而上学里面一些最精华的东西。
    到了现代的哲学和自然科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