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大怒,当即指挥手下捉拿道人。道士哈哈一笑,转身便走。众仆人随后追赶,拉拉扯扯中,夺过道士手中黄伞,一把撕得粉碎。满空中纸片飞舞,纷纷化作鹰隼,扑翅乱飞。众仆人大惊,就在此时,伞柄旋转,变成一条红鳞巨蟒。众仆人心中骇然,四处逃命。
一名同伴见状叫道:“这不过是障眼法,小小幻术,怕什么?”抽出佩刀,与巨蟒战成一团。巨蟒大嘴张开,只一吸,立刻将同伴吞入肚中。众仆人胆颤心惊,急急忙忙拉住贵公子手掌,下山逃命。
一口气跑了三四里,众人停下歇息。贵公子命手下上山打探同伴下落。众仆人来到寺庙之中,只见庙中寂静,不见道人踪影。眼前不远处,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内传来人声,呼呼喘气,急促如驴。来到树边查看,只见树内中空,一人藏在其中,正是那名同伴。
众仆人拿出佩刀,劈开洞穴,将同伴救出,只见他气息奄奄,当下将他抬回家中,过了好久,同伴才悠悠醒转。
自此后,再没见过道人行踪。
第二百八十三章 胡四娘
程孝思,四川剑南人,为人聪慧,家境贫寒,父母早逝,在胡银台手下当差,深受大人喜爱。胡大人膝下有三子四女,大都与世家定下婚约,只有四娘待字闺中。这一天,胡大人跟程孝思说:“公子才华出众,绝不会长期贫困。我将小女嫁你为妻,希望你好好照顾她。”当下替二人准备婚礼,成亲后,程孝思发奋苦读,寒暑不辍。
当初,四娘云英未嫁之时,有一位神巫替她看相,说道:“小姐来日定会富贵。”兄妹们闻言,均不以为然,眼下四娘又嫁给穷书生为妻,兄妹们更加瞧不起她,经常当着四娘的面,称呼她为“贵人”,借此取笑。四娘为人端庄,沉默寡言,不管兄妹们如何挑衅,始终置若罔闻。
四娘有一位婢女,名叫桂儿,见状愤愤不平,大声道:“你们狗眼看人低,怎知我家姑爷不会发达,身居高位?”二娘嗤之以鼻,笑道:“穷书生若能当官,我立刻挖去双眼。”桂儿冷笑道:“就怕到时候,你又舍不得眼珠子。”二娘贴身婢女名叫春香,笑道:“小姐若是食言,挖我眼珠便是。”桂儿叫道:“好,这是你说的。”两人击掌为誓,定下赌约。
不久后程大人举办寿宴,儿女们纷纷前来祝寿,金银寿礼,堆得到处都是,惟有四娘一家两手空空,大娘趁机揶揄,问道:“四妹,这次你带了什么寿礼?”二娘笑道:“四妹是双肩搁一脑袋,人到礼未到”四娘闻言,微微一笑,也不生气,泰然自若。自此后,姐妹们以为四娘柔弱好欺,愈发瞧不起她。
胡大人有一小妾,姓李,眼光独到,常常跟女儿三娘说:“四娘内慧外拙,大智若愚,聪明而不外露。她相公程公子日夜苦读,绝不会久居人下,你好好待他们,将来也好相见。”三娘听从母亲教诲,每次回娘家省亲,刻意与四娘结交。
这一年,程孝思在胡大人帮助下,进入县学读书。第二年正赶上科考,胡大人不幸去世,程孝思要替岳父守孝,没法参加考试。丧期过后,四娘拿出私房钱赠给相公,说道:“我已替你争取‘遗才’名额,可以参加补考。眼下父亲去世,兄妹们个个嚣张跋扈,家中不可久居。此次科举,努力用心,倘若扬眉吐气,我也跟着沾光。”程孝思诺诺答允,前去参加科考,临别之时,三娘母女也有金银相赠。
这一次科举,程孝思悉心准备,务求一击必中,可是放榜之时,却是名落孙山。程孝思心灰意冷,愤愤不平,无颜面见妻子,当下怀揣盘缠,独自前往京城闯荡。京城乃富贵之地,胡家有许多亲属,都在朝中为官,程孝思不想与他们见面,于是改换姓名,四处寻找工作。
京中有一位御史李大人,偶然与程某见面,很是欣赏,当下聘为幕僚。又出钱替他捐了一个“贡生”名额,在李大人帮助下,程孝思顺利进入国子监,不久后参加顺天府考试,连战连捷,考中二甲第七,被授予“庶吉士”称号,进入翰林院当差。
程孝思功成名就,跟李大人坦白真相,告知真实姓名,说道:“妻子还在四川,我想回家一趟。”李大人点头赞成,说道:“眼下你已是朝廷命官,要回家也得风风光光。”当下借给程孝思一千两纹银,嘱咐他先在老家购买宅院,尔后再衣锦还乡不迟。
自胡大人去世,大儿子因家中亏空,迫于生计,将父亲生前别墅卖掉换钱,而买主说巧不巧,正是程孝思。
不久后,三儿子娶妻成亲,四娘前去祝贺,众兄妹见她衣着光鲜,容颜焕发,又从大哥口中得知程孝思科举成名,四娘已做了官老爷夫人,纷纷上前巴结。四娘不计前嫌,把酒言欢,有说有笑。一家人正自闲聊,忽然间屋外传来一声惨叫,只见春香狼狈闯入大厅,双颊染血,眼皮上指痕宛然,哭道:“桂儿要挖我眼珠,小姐快救命。”二娘闻言,想起当初赌约,羞惭无地。
未几,酒席散去,四娘进屋拜见三娘母女,跟李氏说了几句话,告辞离去。回家后,李氏送来许多金银首饰,外带婢女奴仆,四娘一概不受,只收下一名丫鬟。
后来,胡府家道衰落,一干兄妹又不知节俭,很快败尽家产,生活拮据。父亲灵柩一直放在大厅,棺木朽败,无人问津。程孝思闻讯,气愤填膺,当即出资办理后事,将岳父入土为安,尔后与妻子前往京城,不与众人见面。
十多年后,胡府愈发没落,家境一落千丈,二儿子又染上官司,被捕入狱,主审官乃程孝思同窗好友,执法严明。大儿子眼见兄弟入狱,写信央求岳父帮忙,岳父出面说情,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人家根本不予理睬。
大儿子万般无奈,只得前往京城,恳请程孝思夫妻援手。来到府邸,四娘出来迎接,问道:“大哥家事繁忙,不远万里来到京城,所为何事?”大儿子跪倒在地,一边哭泣,一边讲述缘由。四娘将他扶起,笑道:“大哥大好男儿,为了这点小事,就哭个不停?小妹虽是女子,却也不曾在人前哭泣。胡家有很多亲戚在朝中做官,要救二哥,找他们帮忙便是,何必求我?我以为大哥长途跋涉而来,是专程看望妹妹,原来是我会错了意。”语毕,拂袖而去。
大儿子又气又羞,恨恨回到家中,眼见四娘不肯帮忙,一家大小,无不大声斥骂。过了数日,二儿子忽然无罪释放,说道:“这次多亏了四妹帮忙,不然,我早就尸骨无存。”家人闻言,这才明白错怪了好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 僧术
黄书生,世家子弟,颇有才情,志向高远。村外有一寺庙,庙中住一和尚,与书生交情深厚。不久后,和尚外出云游,过了十多年,这才返回庙中。乍见书生,叹气道:“公子才气不俗,我以为你早就发达了,怎么至今仍是平民?想来你命中福薄。你身边有一万枚铜钱吗,我设法替你贿赂阴司神灵,谋个一官半职。”
书生道:“没有。”和尚道:“五千枚铜钱总能凑齐吧,剩下的我来想办法,三日后再来相会。”和尚离去后,书生典卖家产,好不容易凑齐五千枚铜钱。三日之后,和尚果然前来,手中拿了一个包裹,里面装满铜板,说道:“这是五千枚铜钱。”
书生家中有一水井,深不见底,有人说此井贯通江海。和尚来到井边,跟书生说:“我这就回寺做法。半个时辰后,你将一万枚铜钱全部投入井中。静静在一旁等候,待井中泛起一枚铜钱,立即跪地叩拜。”语毕,转身而去。
书生不知和尚要施展什么法术,对他并无信心,又想“一万枚铜钱数目不小,白白扔进井中,实在可惜。”于是拿出一千枚铜钱,投入井中,剩下的偷偷藏起。俄顷,井水中不住冒出巨泡,铿锵一声响,井底升起一枚铜板,大如车轮,塞满整个水面。书生大骇,立即跪地叩首,又取出四千铜钱投入井中,不过为巨大铜板阻挡,难以下沉。
黄昏时分,和尚去而复返,责怪道:“为什么不把铜钱全部投下?”书生道:“全都投了。”和尚道:“你还撒谎?阴间使者跟我说,只收到一千铜钱。这么一点铜钱,只够买一个贡生名额。本来一万枚铜钱,足以买下进士头衔。既然你如此吝啬,此乃咎由自取,怪得了谁?”
这年科考,书生果然考取副榜贡生,后来多次参加科举,一直考到老死,依然还是贡生。
第二百八十五章 禄数
某人家中显赫,颇有积蓄,不过性情恶劣,经常干坏事。妻子常常劝他行善,某人不听。村中有一术士,能知寿命长短。某人上门拜访,问道:“我还有多少寿命?”术士道:“阁下再吃二十石米,或者四十石面,便会没命。”
某人心想“我一年最多吃两石面粉,这么说,我至少还能活二十年。”自此后愈发放肆,坏事做尽。没过多久,某人忽尔染上怪病,食量如牛,一天要吃十斤大米,吃了还饿,饿了还想吃,过了七八个月,便即死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柳生
周生,顺天府人氏,官宦之后。朋友柳生,得异人教导,善于相面,跟周生说:“你这一辈子功名无望,不过财运亨通,最终会成为百万富翁。但妻子命薄,不能辅佐你成就大业。”未几,妻子果然死去。
周生家境萧条,一个人独居,百无聊赖,当下前往柳生家中拜访,请他替自己卜算婚姻。柳生说道:“这些天来,我日日为周兄物色佳偶,适才在屋内略施小术,已在月老面前替你求情,红绳已经系好。”周生大喜,问道:“女方是谁?”柳生道:“适才你进门之时,有一人手提包裹,你有没有遇到?”周生道:“遇到了,此人衣衫褴褛,有如乞丐。”柳生道:“他便是你未来岳父。”柳生不悦道:“你在开玩笑吧。在下再不济,也是世家子弟,如何肯与乞丐结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