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想……”监督员说,“没有多久,就在那天晚上,卡尔洛塔像蛤蟆一样『乱』叫的那天晚上!”
“你确定是在那天晚上吗?”米华将擦得透亮的眼睛戴上,用审视的眼光盯着监督员,“也就是说,摩雷吸鼻烟对吗?”
“是的,地板上的烟斗肯定是他的!他的烟瘾还很大呢!”
“我也是!”说着,米华将烟斗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谁也没有发现拉乌尔和波斯人的存在,机械工们将三具“尸体”抬了上去,警官和其他人也跟着上了楼梯。片刻之后,舞台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黑暗中,只剩他们两人。波斯人示意拉乌尔站起来,但是站起来的同时他却忘记将手枪举起来;波斯人立刻让拉乌尔做好准备,并且一直保持『射』击姿势。
“这是白费力气!”拉乌尔嘀咕道,“一会儿真要开枪了,我的手都已经麻木了!”
“那就换只手!”波斯人说。
“可是我不会用左手开枪!”
波斯人的回答令拉乌尔费解,他说:
“无论用哪只手开枪都没关系,重要的摆出随时『射』击的姿势。至于手枪,你大可以把它放进口袋里。”接着,他又说,“你必须这么做!否则我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现在,不要说话,跟着我走!”
他们来到地下第二层,那里几盏昏暗的烛火透着诡异的光芒。拉乌尔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迷』宫,像吉约尔的百宝箱,却又像一座可怕的坟墓。这就是巴黎歌剧院的地下室。
五个惟妙惟肖的舞台布景,复杂的几乎运用了所有机关和活板门原理。只是布景槽改成了滑轮道,横木架支撑着机关和活门,而支柱则安顿在铁墩、石墩、沙槽,以及帽形槽里面,中间那条通道可以安置其他道具。依照演出的需要,道具会以铁钉连接,以加强稳定『性』。地下室里的转盘、绞轮、拱杆是制作大型布景最重要的工具,它们不但能够营造视觉效果,还能在某些剧情中像变魔术一样将某些人物消失。一些无名之辈在卡尔尼设计的雄伟的地下室里,做着一件非常有趣的工作:将懦弱的人变得勇敢,将丑陋的巫婆变成美丽的仙女。撒旦在这里出现,也在这里消失;地狱的光火从这里『射』出,魔鬼的嚎叫从这里传出,幽灵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漫步……
拉乌尔虽然不明白波斯人的用意,但是仍然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他一再地安慰自己:波斯人是唯一的希望。在这座诡异的『迷』宫里,如果没有波斯人他真不知要何去何从?也许自己每走进一步,都会被那些错综复杂的横梁和绳索绊倒,永远陷入这片布景丛林中。
拉乌尔跟在波斯人的身后不停地走……远处的烛光照亮了他们的脚步,波斯人越来越小心了,他不停地回头看拉乌尔,叮嘱他即使手里没有拿枪,也要保持『射』击的姿势。
突然,上方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让他们停住了脚步:
“所有暗门负责人到舞台集合,警官想见你们!”
随即,响起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波斯人将拉乌尔拽到梁柱后面。他们的头顶上,一群驼背的老人正蹒跚走过。也许是出于习惯,他们弯着腰,双手前伸,像是在『摸』索那些暗门。
这些老人以前都是剧院的机械工,年老之后,获得某位经理的批准,继续留在剧院,从事剧院关门员。他们在舞台上不停地奔波,将开着的门一个一个关好。他们还被称为“赶风的人”。我想,后来他们应该都过世了。
波斯人和拉乌尔暗自庆幸,这场小意外帮助了他们。这些无事可做,又无家可归的关门人大都在剧院过夜,假如不是警官要盘问他们,拉乌尔和波斯人也许会遇上麻烦。
可惜,这份窃喜只是过眼云烟。不一会儿,另外一群人手上各提着一个灯笼,顺着关门员刚刚离开时的路走来了,他们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找东西。
“真是见鬼!”波斯人低声骂道,“真不明白他们在找什么?快逃吧!我们会被发现。快点!姿势摆好,准备随时开枪!手举到与眼睛一齐,手臂再往里一些,想想自己正在与人决斗,一声令下,就要开枪了。往下跑!”
他带着拉乌尔跑到地下第四层……然后跑到第五层……这时,波斯人终于有点放松了,但是手臂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
拉乌尔也终于可以休息片刻了,一路上他什么也没问,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只是,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保持这种虚假的防御姿势。
拉乌尔突然想起波斯人说过,这是他最信任的两把手枪,他不禁心生疑『惑』:“这枪既然毫无用处,为什么又要相信它呢?”
波斯人把他从疑云中拉了回来,示意他待在原地不要动,而自己却趴在楼梯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回到拉乌尔身边。
“我们太笨了!”他低声说,“提灯笼的那些人是消防员,他们在进行例行检查。很快我们就能甩掉他们了。”
于是,他们两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五分钟之后,他们走上楼梯。突然,波斯人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前方,好像有人在晃动。
“趴下!”波斯人轻轻命令道;接着,两人同时卧倒。
四周一片寂静。黑暗中,一个没有提灯笼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距离之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大衣带动的微风。他们清楚地看见,这个人裹着一件大衣,头上戴着一顶软皮帽,他贴着墙根往前走,不时还在墙角上踢两下。
“总算躲过去了!”波斯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认识这个人,有两次他把我抓到了经理办公室。”
“他是剧院的保安?”拉乌尔问道。
“比这更糟!”波斯人简单地回答道。
“难道是他?”
“他?假如他从我们正前方出现,我们一定会先看见他那双像金子一样闪亮的眼睛!这就是黑暗中的优势!但是,他也许会从后面袭击,悄无声息的,假如那时我们没有做好开枪的准备,那么我们必死无疑!”
波斯人话音刚落,一张诡异的脸又出现在他们面前。黑暗中,他像是着火的头颅。虽然是以人的高度向前移动,但是竟没有身子!
“啊!”波斯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怪物!消防队长没有说疯话,他说他也看见这个火头了!这不是他!这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他的手下!……注意!摆好姿势!”
火头也许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它仍然以人的高度『逼』近拉乌尔和波斯人……
“也许,真的是他派来的!让火头从正面进攻我们,而他从后面或者侧面加以袭击!真是足智多谋啊!我知道他有很多花招,这套把戏倒是从来没有见过!我们快点逃吧!小心!举起手来!”
拉乌尔和波斯人沿着面前一条地道拔腿就跑。但是,刚刚跑了几分钟,他们就像跋山涉水一样,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他几乎不到这里来的。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与湖滨也不相通。”波斯人说,“也许他已经知道我们在找他了。曾经我答应过他,不再打扰他,不再干涉他。”
波斯人回过头,拉乌尔也跟着回过头,他们看见火头仍然跟在后面。想必它也在跑,而且速度比他们快,因为它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与此同时,他们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声音像是跟着火头一起移动。渐渐地他们听清那种声音,是一种磨擦声,或者说是尖锐的咯吱声,就像上千万的指甲抓着黑板,让人不禁一阵战栗。
他们不停地往后退,火头仍然不停地追逐……终于火头赶上了他们;而火头的五官也清晰起来:又大又圆的眼睛,扁平的鼻子,嘴巴很大,两片半圆形的嘴唇仿佛一轮红『色』的满月。
没有任何支撑物,这颗火头竟然以人的高度飘『荡』,而且跑的速度那么快,那么准,还伴随着磨擦声、撕裂声、咯吱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波斯人和拉乌尔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只好贴着墙壁站立,杂音就像成千上万的小虫子,跑进他们的耳朵,简直让人快发疯了,命运究竟会怎样对待他们?
他们紧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而头皮也已经发麻了。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他们终于明白那个声音是什么,它们就像冲上沙滩的海浪,急促、凶猛;细流顺着他们的小腿,蔓延到全身,他们再也无法忍受,终于放声大叫起来,喊声中满是痛苦和恐惧。
两人再也无法保持备战状态,把手举到与眼睛平齐的高度。他们的手全移到小腿上,想把那些长着尖牙利爪,浑身发亮的小东西赶跑。
很快,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快要昏死过去,像消防队长帕潘一样。就在这时,火头突然说道:
“别动!不要跟着我!我是捕鼠人!让我和我的老鼠过去!”
话音刚落,火头便消失在黑暗当中。前方通道豁然一亮,原来这就是捕鼠人的把戏。为了避免吓到前面的老鼠,他将烛光转向自己,照亮自己的头部,这样一来,拉乌尔和波斯人就像看见了一个没有身体的户头。而现在,他为了追赶老鼠,照亮了前面的通道。
尽管波斯人和拉乌尔心有余悸,但是仍然松了一口气。
“埃利克曾经说过这个捕鼠人,只不过没有说过是这样的场景。我怎么忘了呢?奇怪!以前我从来没有遇见过。我以为是魔鬼再耍花招呢!”
波斯人叹了一口气说:“不应该是他,他从不来这里!”
“你的意思是,我们离湖还很远?”拉乌尔问,“什么时候才能到呢?去湖边吧!到了那里,我们就使劲撞那些墙壁,大声喊他们的名字!克里斯蒂娜会听见,他也一定会听见!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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