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摇头爽快笑道:“没什么,我是第一次见人吃得如此痛快自在。客人真是率性汉子!”
黄芩问道:“小哥,你可知道此地哪里有买卖武器的集市?”
伙计道:“客人是来对地方了。你出了客栈,往西走一段就瞧见了,那个集市很大的。”
黄芩心道:在别处,武器黑市只能藏在暗里,可在这里,连个客栈的伙计都知道,这般大明大白没甚遮掩,难怪那些武器商人要选到这里自由交易了。
那伙计又殷勤道:“客人是想买货,还是想卖货?”
黄芩道:“有甚区别?”
伙计道:“若是买货,尽管去,集市上啥样的武器都有,保准有你满意的。若是卖货,最好先去头人那儿交些银子,租个铺位,也好等生意上门。对于卖家,咱们‘大树沟’是要征收税银的。若是擅自偷偷私卖,一经发现,要么认罚,要么被永久驱逐。”
黄芩故作疑惑道:“我只听说这里有哈密最大的武器集市,却不知还要征收税银?万一卖不出货,还要缴银子,岂不亏了?”
伙计笑道:“族长订的规矩,只对做成的交易按笔收取税银,若是没卖出货的,那是一文也不用缴的,而且我们还管你的吃喝住宿。”
黄芩做出惊讶的表情道:“如今还有白吃白喝这等好事?”
伙计点头道:“有是有,不过,吃的只有馕饼,喝的只有水,住宿也只能是最差劲的大通铺。”
黄芩笑道:“能白吃白喝已是不错,再挑肥捡瘦就不地道了。”
伙计自信道:“在‘大树沟’,只要货真价实,就没有卖不出去的货。所以,目前我们还没遇上需要白吃白宿的客人。”
黄芩故意挤兑他道:“若是遇上假装卖东西,实际却是来骗吃骗喝之人,你们待要怎样?”
伙计捂嘴笑道:“这样的人一经发现,必被打将出去,再不准他进来‘大树沟’。”一转眼,他道:“客人,你还没说,到底是买货的,还是卖货的呢?”
黄芩笑道:“听说在这里做买卖容易,我先来探个路,具体怎样,还不好说。”
伙计道:“那你随便到各处逛一逛吧,若有什么地方不熟识,尽可问我。”
黄芩道:“你待人倒是亲切。”
伙计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笑道:“族长说了,你们这些往来做生意的,就是我们‘大树沟’的衣食父母,有什么疑问、难处,我们自该帮忙。”
收拾完,他下去忙活了。
黄芩则起身出了客栈,往西而去。
同哈密的其他地方相较,‘大树沟’的这个武器集市确实很大,名叫‘围场集’,占地能有五、六亩的样子,内部纵横交错地布设了几条街道,把集市划分成为类似于“井”字形的结构。在“井”字形的每个方块内,都有摊位、店铺,且四面临街的位置十分便于招揽生意,深得商户们欢心。
市场虽大,但入口只有一处,出口也只有一处,都有维族勇士们看护。不过市场内并没有见到一个维族勇士,想是霍加不希望他们的出现,打扰了集市内商人们的自由交易,所以下令如无事端禁止擅入。
黄芩从入口进入集市时,门口看护的维族勇士并未上前盘问,只和对待进去的其他客商一样,瞧了他两眼,礼貌性地点一点头。这倒是令他微微讶然。
由此可见,只要是集市,无论是明是暗,在‘大树沟’都对所有人敞开大门。这一点与别处大为不同。
黄芩在里面转悠了大半圈,又询问了好些感觉可能对他的‘箭簇’有兴趣的店铺、摊位,却发现这些店主、摊客要么对进货并无兴趣,因为他们本身就已是很大的出货商,早有了稳定、可靠的货源,要么虽然有意进货,但对他‘提供’的箭簇则毫无兴趣,连瞧上一眼的意愿都没有。
逛了很长时间后,黄芩来到一处转角,发觉那儿还有个不太显眼的摊位。摊位的摊主正在弯着腰收拾东西,似乎已打算收摊走人了。
黄芩凑上前去,如同适才询问其他客商一般,道:“不知你有无兴趣做笔大买卖?”
摊主直起腰,抬头瞧了黄芩一眼,眼神黯淡而不耐。
从这位摊主的眼神来看,黄芩感觉他不会有什么兴趣了。
果然,他不耐烦的以手背蹭了一把下巴上直楞楞的黑刷样的胡子,道:“我的大买卖早就做成了,没瞧见已准备收摊走人了吗?”
这时,旁边看摊位的摊主插嘴,讥讽笑道:“‘大买卖’?司图老弟,虽说你们哈剌灰人爱讲大话,但大话也不是这样讲的。我瞧得清楚,自你来此也有不少时日了,就一直白搭着摊子,从未见有机会开张过,别说什么‘大买卖’,就是五根指头数得过来的小买卖,也不曾有哟。那样的话骗骗别人还可以,千万别拿来骗自己。”
从他的话里,黄芩判断这个名叫司图的武器商人是个哈剌灰人,而且他的买卖还不曾开张过。
名叫司图的黑胡子摊主瞪了旁边的摊主一眼,道:“我的买卖开没开张过,我自然知晓,关你屁事。”
旁边的摊主皮笑肉不笑道:“若算上昨晚你打我这儿赢走的十几两银子,倒是开张了。”
看来,他八成是因为输了银子,是以心里不爽,才会对司图出言相讥。
尽管觉得没甚指望了,黄芩还是多嘴说了一句:“我有一批‘箭簇’想出手。”
听到‘箭簇’二字,司图明显怔了怔,面上的表情有一丝愕然。而后他道:“你也有‘箭簇’?什么样的箭簇?”
他口中的那个‘也’字说得很模糊,但在黄芩听来却格外鲜明。
压低了声音,黄芩道:“大明弓弩院制造的箭簇。”
司图惊讶地‘哦?’了声,想了想,道:“货带来没有?”
黄芩道:“那么多货,哪能随便带出来,不过样品倒有几只。”
司图立刻放下正在收拾的东西,拉了黄芩到摊位前,道:“拿出来瞧瞧。”
黄芩解□后的背囊,从里面取出三只箭簇,平摊着摆放在柜面上。
离开京城前,他曾向刑部讨要了几只此案涉及的同类箭簇带在身边,以备查案的不时之需。
司图拿起,左右看了好一阵。
黄芩也不催他,只静静候着。
终于,司图抬起头,两眼放光道:“你有多少货?”
黄芩道:“上千只。”
司图急切道:“我想先买你手上的一只样品。开个价吧。”
黄芩断然摇头道:“不成,我的货不单卖,要买,就三千两银子全部拿下。你需晓得,目前我没找到真正的销货路子,所以才肯把价钱大降特降成三千两包圆,否则没有五千两免谈。如果你没那个实力,那我们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说罢,他转身要走。
见没有回旋的余地,司图只得皱眉,实话实说道:“一则,我没有那许多银子;二则,我还不能确定可以一气吃下你的货。但是,对你的货,我是真的很感兴趣。”
黄芩眨了眨眼,寻思了一瞬,点头若有所悟道:“我懂了,你没有银子和能力,却知道谁有银子和能力,并且想要我的货。”
司图尴尬地笑了笑。
黄芩道:“那你干脆领我去见那个大买家,我直接和他做买卖,不就成了?”
司图‘切’了声,不屑道:“那怎么成?如果让你和他直接做成买卖,我还赚个什么?”
黄芩道:“你想怎样?”
司图眼珠连转几转,道:“我瞧得出你这‘箭簇’是真正的军器。因为它是真的,所以价钱也高了不少,找不到门路的话,反而没有那些廉价、假造的军器好卖。还好你遇上了我,我正好有那样的绝好门路。现在,我想从你手上买个样品来,单价比大货贵个数倍也无妨。得了样品,我就可以前去联系那个大买家看货。你呢,先呆在‘大树沟’静待,同时准备好货物,一旦买卖成了,我便拿着银子回来和你交易,一文不少,三千两银子吃下你的货。”
黄芩故作疑虑重重道:“你那买家连大货的影子都没瞧见,就肯支付三千两银子?”
司图笑道:“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黄芩踌躇道:“你若是诓我,到时找不到买家,或是买家不想买货,又或者你凑不齐银子,一走了之了,我却被晾在这里,倒要如何是好?”
司图道:“即便如此,也等于我高价买了你一个样品,于你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
黄芩想了又想,才点头道:“说的也是。”
二人又商量了一阵,最终达成协议,司图先以十两银子的高价买下一只样品箭簇,拿去给那个大买家看货,而黄芩则呆在‘大树沟’积极备货,等他带三千两银子回来,即刻交易。
临行前,司图还叮嘱黄芩,说那位大买家在哈密极有势力,必须保证大货的品质和所提供的样品一般无二才可,否则被他追索起来,二人谁也逃不脱干系。
黄芩佯装应下,连叫司图放心。
司图听言心花怒放,一边草草收了摊子,一边同黄芩告别,说是要赶紧联系那位大买家去了。
瞧他的表情,就象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从天而降,正好掉在他面前一般,黄芩暗里笑了笑。
等司图走远后,他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第19回:蕴深谋尚廷筠心头存异,醉梨涡韩若壁手下留情
按原先的计划,到‘大树沟’的‘围场集’租个摊位,办完族长交代的事情后,司图就应该返回族里复命。但既然老天开了眼,让他撞上这么个‘空手套白狼’、一笔可赚上千两的机会,又岂容随便错过?
私下里,他想的明白:所谓钱多不压身,天下间没人会嫌银子烫手。那些赚到的银子不管是中饱私囊,还是迫不得已上交族里,都对他有益无害。试想,上千两的银子,若有幸得了,以后便不愁吃喝用度,就算再讨几个年轻貌美的小老婆,生一堆儿子也无不可;假若不幸走漏了风声,被族里知道,不得不把银子交上去,也会因为奉上银子的数额巨大,而相应地提升他的地位,说不定因此坐上了觊觎已久的长老之位也未可知。无论哪一样,前途都是一片光明。而这一切的实现,只需把回去复命的时间,往后推迟些许,费些腿脚、口舌罢了。
由此,司图主意已定,为着这桩好买卖能早些实现,他起早贪黑地赶了好几天路,目的地当然不是他的哈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