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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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 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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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之时,韩若壁猛得睁开眼,腾地从床上跳将起来,摸黑行至桌前点上灯。他自包裹里取出两只小瓷瓶,又从其中一只瓷瓶里倒了点白色的粉末至早先准备好的小半盆凉水里。而后,他用手轻轻地搅和了一阵,令粉末溶入水中。这时,那小半盆凉水已变得漆黑、粘稠了。韩若壁立刻捧起一些,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脸上。
转眼间,他的面色变得乌黑一片。
接下来,他又从另一只瓷瓶里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下巴边缘仔细地揉开。很快,一些浅白色的,如同患了某种皮肤病一般的癍藓,出现在了韩若壁的下巴周围。然后,他取出一套看上去洗得发白的粗布直辍换上身,转眼间就从一位着绸穿丝的翩翩公子,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跑江湖的。而当别人看他的时候,往往会被他下巴上的白色癍藓所吸引,反倒容易忽视他真正的相貌了,是以在一般情况下,不必担心被人识破。
经过了这番装扮,韩若壁提上‘横山’,吹熄灯火,无声无息地自窗口,掠上了屋顶。他小心地越过了近前的几重屋脊,而后身形蓦然加速,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约摸半个时辰后,尚廷筠府院的某处屋檐边,一条黑影宛如一阵疾风般掠至,接着悄然纵落,蛰伏了下来。
这条黑影正是韩若壁。
韩若壁趁夜乔装而来,是为潜入尚廷筠的书房,查找白天匆匆一见的那只箭簇,确认它是否和黄芩向他出示的一样。
原来,白日里,尚廷筠把司图递上的箭簇随手放在了书桌上,碰巧被后来的韩若壁瞧见。那时,韩若壁虽则留意,但无法瞧得真切,加上没往倒卖军器的案子上想,是以没能深究。直至后来,他在街上遇见了黄芩,才有所联想,出于对尚廷筠是否与案子有关的好奇,以及想帮扶一把黄芩,才有了今晚的夜探。
从韩若壁伏身之处,可以瞧见尚廷筠的书房内灯火明亮,象是还有人在里面,可因为距离极远,又无法确定到底有没有人。
韩若壁心中疑道: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在书房里?
他很想从屋顶跃至院中,去到书房前一探究竟。
想罢,他将目光投射向院内。
一瞧之下,韩若壁不得不佩服起尚廷筠的谨慎、细致来。
黑暗中,他瞧得清清楚楚,尚廷筠的院落内,不但隔些时候就有一队巡逻健卒路过,而且每一处可能的死角都有一名侍卫把守着。对于这个虽则清静,但装点有假山假石一类阻碍视线摆设的偌大庭院而言,侍卫的人数实在算不得多,不过,这些侍卫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无论是站位,还是角度都恰到好处,是以,视线已可涵盖整个院落,不会漏掉一处。选择在这些特定的位置上安插侍卫,既不会浪费丝毫人力,又可使相邻的二人遥相呼应,一旦任何一个发现情况异常,则所有人都能及时警戒,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韩若壁就这样纵身跳将下去,不管如何小心,只要脚一沾地,就必然被人发现。
他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周围忽得一黑,韩若壁抬头望去,敢情天空中那轮银盘似的月儿,恰好被一大片飘来的云朵遮掩住了。
他心下一动,暗道:天助我也。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不再犹豫,双臂一震,借着这片黑暗的掩护,身子破空而去,宛如一只投林大鸟,落在了左前方的一排屋顶上。
接下来,他还想借着这处落脚点,再次腾跃而起,直接跃至对面的屋顶上那里就是尚廷筠的书房所在了。
可是,就在韩若壁刚刚准备纵身而起时,那轮圆月眼看就要从云层中探出头来了。
时机已过,他只得暗叹了声,在屋脊暗处弯伏□体。
少时,月儿重又洒下光辉,顿时使这座黑暗的院落为之一亮。
幸好韩若壁匿伏之处乃是月光照不到的另一边,是以很难被人察觉。
稍待片刻,他沿着屋脊形成的一道阴影,缓缓地向前爬去,大约爬行了丈许,便到了头。
这里已是目前他所能达到的,离尚廷筠的书房最近的地方了。
忽然,韩若壁觉出有异,骤然回手一探,似是抓到了什么,一边往里拉扯,一边极小声地道:“躲躲藏藏地从客栈跟到这里,黄捕头想必累了,不如到我怀里歇上一歇吧。”
没料到会被查觉,黄芩一时不防,被扣住了肩膀,若非强行定住身形,就要跌落至韩若壁的怀里了。
巧妙地一缩肩头,终于滑开了韩若壁的手,他皱眉道:“这里是什么所在?”
韩若壁道:“就是你想见的神光堡堡主尚廷筠的处所。”
黄芩点头道:“若非我半夜前去寻你,却见你趁夜掠出了窗外,差点就被你骗了。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狡猾。”
韩若壁骂道:“好心当作驴肝肺。我是瞧你一路奔波,未及休憩,才打算一个人先行打探一番,也好确定一下见到的那只箭簇,与你的案子有无关系。”
转瞬,他忽然有些弄不明白,问道:“对了,深更半夜的,一向只有我这个登徒浪子寻上别人的门去,你去我房里找我作甚?”
黄芩支吾了一阵,却道:“应该只是小事,我已经忘记了。”
事实是,对于韩若壁送出的那个‘情’字,当时他只说‘若是真懂,何需写来送人’,可到了晚间,却被搅扰得睡不着,是以才想找韩若壁问个清楚明白,也好断了纠缠。
韩若壁连‘啧’了几声,道:“才一个时辰不到,你就忘了?你瞧,这就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恶果,忘性如此之大,以后多吃点芝麻,核桃的,补补脑子吧。”
黄芩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却暂且生生咽下。
韩若壁又抚了抚自己的脸,疑问道:“没想到扮成这样,还能被你认出来,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识人本领。”
黄芩边思索边道:“我还低估了你的武功呢。”
此次他一路跟踪韩若壁至此,不但把一身轻功施展到了极致,行动上更是极其小心,却居然还是被查觉出了,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韩若壁的武功高强,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事实上,黄芩是多虑了。
韩若壁并非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跟在身后几丈外,而是直到刚才,二人同在一处屋顶上,缓缓攀行之时,黄芩不得不拉近了与他之间的距离,他才凭借瓦片的轻微震动查觉到有人跟踪。以韩若壁的敏锐,当即猜到跟踪自己的人是黄芩,由此,他推断出黄芩必是从客栈跟踪自己至此的。当然,他耍了个滑头,说的好像一开始就知道黄芩跟在身后一样。
韩若壁故意叹了一声,无精打彩道:“是吗?”
他的此种反应,大是出乎黄芩的意料。
黄芩奇道:“我本以为你会因此得意,却叹的什么。”
的确,若是放在以往,听闻黄芩夸赞他武功好,他早该得意张狂得溢于言表了。
韩若壁耸了耸鼻子,唉声叹气道:“我叹的是,比起武功,我的床上功夫才更为出彩,却是没法子令黄捕头好生见识一回,可惜啊可惜。”
说罢,他心满意足地瞧着黄芩因为恼他,却又发作不得地咬紧着牙关,皱紧眉头,颌角显出一条硬朗的线条来。
不管是笑也好,是怒也罢,只要那张脸上显现表情,韩若壁便觉十分受用,是以,瞧见黄芩隐忍怒气,反觉一阵舒爽,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转头,他望向黄芩,又有意逗弄道:“黄捕头,你是不是也觉得可惜?”
终于,黄芩齿冷回道:“我只可惜,在白羊镇时没能阉了你。”
韩若壁伸了伸舌头,只道他不过说说,可一撞上那双冷电似的眸子,就禁不住心下惊寒,冲口而出道:“你真的假的?”
黄芩淡淡一笑,点头道:“真的。因为我发现,如果你没了那玩意儿,就会省心许多了。”
韩若壁正要回以什么,黄芩忽道:“你瞧,有人进去了。”
韩若壁凝神望去,确见一人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神光堡’副堡主王定面带歉意地笑道:“早上年老大来通知我时,我瞧着时候还早,想先忙完手边的事务,再来面见堡主,可等忙完了,才发现已然这么晚了。还请堡主见谅。”
比起尚廷筠,王定要年长许多,且慈眉善目得象个和善的老太太。
尚廷筠毫不介意地笑了笑。之后,他遣走房内的两个侍从,请王定落座,道:“辛苦了,这么晚还要你跑一趟。”
王定笑道:“最近堡里忙,已经惯了,堡主不是也没歇息吗。”
接着,他开门见山道:“堡主说有要事相商,是何事?”
尚廷筠拿起书桌上的那只箭簇,递给王定,同时把白天和司图的谈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外面屋顶上伏卧着的黄芩却是苦恼了。他很想知道屋内人在做什么,或者在说什么,可是,以目前的距离,任他聚起十分眼力、耳力,也是丁点儿看不见、听不着。
这时,韩若壁低声问道:“他们好像提到一个名叫‘司图’的人,而且不只一次。我记得你说过,买你箭簇的人就叫司图,是也不是?”
黄芩一边点头,一边惊诧道:“我在这里什么也听不见,你如何能听见这些?”
显然,在目前的距离上,韩若壁比黄芩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韩若壁叹息了声,道:“是因为我施展了‘六识神通’的功夫。可惜我功力不够,只能捕捉到点滴话语,无法听得更多。”
‘六识神通’这种功夫最早出自于道家,因其习练方式更象武功,而非修道,是以在被某个道士传入江湖后,也为少数江湖人所修习。据说,能把此种功夫修习到一定境界,则可将周围十余丈内的一切声响纳入耳中,耳力真比机敏的野兽还要强上百余倍。如果再深入修习,随着功力的精深,只要能听到声音,就好像见到了声音起处的种种景象一般。当然,那些景象有些可以清楚得犹如亲眼所见,有些则只会是朦朦胧胧的一片。这需得瞧听到的是哪一种声音,越是容易分辨得出种类的声音,就越发清晰可见。听说,如将‘六识神通’修习到最高境界,即可摒弃双耳,超越听力,透视事物于千里之外。
见韩若壁也听不到多少,黄芩失望地咕噜了一声。想了想,他道:“你不是还懂道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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