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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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 第3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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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王守仁本来的意思是派一名手下到扬州送信,韩若壁却非要自己来。
黄芩听言,先是一怔,然后从韩若壁的怀抱里挣扎了出来,转过身,将目光移至对方的脸上,道:“难道你不是去高邮找我,路过的这里?”
没等韩若壁想好该怎么回答,他紧接着又问道:“还有,你怎知我会来扬州?” 
韩若壁拉住他的双手,左右摇了摇,故作委屈道:“我来见你难道不好吗?”
眼睛的余光扫见不远处客房的大门边上挂着标注有‘玄字一号’的号牌,黄芩顿时明白了一二,脸色稍变,丢开他的手,疑道:“莫非是你施了什么手段,胁迫蒋知府把我调来了扬州?”
韩若壁连呼数声‘冤枉’,道:“我哪有那般手段,调你来的是佥都御史王守仁王大人,是他给蒋知府写了一封信,请蒋知府帮忙调你来的。”
却原来,王守仁和蒋瑶有些交情,算是朋友,所以就写了封信给蒋瑶,希望他能帮忙借调高邮的总捕头黄芩到他那里办一个案子。
第二次听人提起这个陌生的官员,黄芩更觉疑惑,道:“我从未听说过此人。对了,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调我来跟着你,要办什么案子?”
韩若壁领头往客房而去,边走边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颇为复杂,我们还是到屋里坐下,再慢慢说道吧。”
黄芩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进了屋。
于桌后坐定,黄芩拿眼睛瞧向桌面,闷声不吭,只等着韩若壁开口。韩若壁却是不急,把姜糖放在桌上,叫来伙计,吩咐送一壶沏好的瓜片进来。
等茶送到,他先替黄芩倒上了一杯。
这时,黄芩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我不喝茶,有事说事。”
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端起来,吹了吹滚烫的茶水,韩若壁道:“喝茶原也不碍着说事。”
而后,他把和王守仁见面的前前后后告诉了黄芩,但有关承信法师的那一段却是含混带过,只说承信法师答应做法事解救‘月华珠’里的二十七条亡魂的条件就是要他去见王守仁,并帮助王守仁阻止李自然拿到‘玄阙宝箓’。
听他说道的时候,黄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似乎想借此来判断他说的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花了不少时间,韩若壁终于长篇大论地说完了,最后,他道:“我向王大人举荐你,一则是真心想请你帮忙,二则也是希望能和你再次相聚一起。你觉得怎样?”
黄芩只说了三个字,道:“我不信。”
韩若壁放下茶杯,轻轻抹了把唇上的茶沫,瞥他一眼,道:“不信我想和你相聚在一起?”
黄芩道:“我不信你会为了承信法师的条件去做这件事。”
“天下滔滔,知我者稀,唯黄捕头也。”韩若壁故意拿腔作势道:“人生得一知己足亦。”
黄芩‘哼’了声,语带讥讽道:“少了银子,你哪能‘足亦’?”
韩若壁得意笑道:“没关系,我的银子多得是,真要少了就想法子再去赚,纵使不能‘足亦’,亦可确保‘够花’。”
黄芩以手指轻扣桌面,道:“你如此装模作样,是又打算瞒我什么吗?”
韩若壁苦笑道:“瞧你说的,这一次我还真是不能再瞒你什么了。”
黄芩道:“那敢情好,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三杀’那群人手里肯定有从刘谨那儿得来的大量财物,这一次我们‘北斗会’可是悉数出动了,所求的就是那些财物。当然,还有‘玄阙宝箓’。是以,这一趟不但是为了王大人的公事,也是为了我‘北斗会’的私事。”韩若壁往前探了探身,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此,你总该相信我没瞒你什么了吧。”
原来,来此之前,他已传递消息给‘北斗会’的兄弟们,说找到了一宗极大的买卖,很可能比‘北斗会’之前的所有买卖加在一起还要大。他要求会内兄弟打起精神,做好准备,尽快把辰州那边的事了结,到广东与自己汇合,届时再听自己的号令行事。毕竟,另设堂口一事,怎么也比不上做这笔可遇而不可求的大买卖来得重要。说起来,这才是韩若壁答应帮助王守仁的主要原因,可他并没有在王守仁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另外,他还特意叮嘱说事成之后,离开广东前,要尽可能多留一些‘北斗会’的痕迹在那里,而且,以后在别处行事时,越是离总舵远的地方,就越要多留痕迹。这一想法,则是他从王守仁所说的‘曹丞相的八十一疑冢’得到的启发。
黄芩听言,愠恼道:“你要我跟你去做盗匪的勾当?”
韩若壁‘腾’地站起身,道:“当然不是。”
黄芩也站起身,瞪着他道:“怎么不是?你这么做,不就是为了得到‘三杀’的财宝吗?”
“‘三杀’那伙人替刘谨滥杀无辜,早已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他们若是拿着从刘谨处得来的大笔钱财颐养天年,别人也找不到他们,更没法子对付他们,但他们偏偏贪心不足,不甘心活在暗处,要跑去和李自然勾结,活该被我盯上。”韩若壁也不甘示弱地瞪着黄芩,道:“你说,我为了他们的财物去消灭他们有什么不好?即便称不上义举,至少也不是什么‘盗匪的勾当’吧。”
黄芩摇了摇头,道:“但是,我知道你用心不纯,只是为了他们的金钱,所以行的仍是盗匪的勾当。”
韩若壁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道:“首先,你不能说我去做这件事,全是为了金钱。当然,金钱也是因素之一。其次,退一步说,就算我是为了金钱,又有什么用心不纯的?在我看来,追逐女人,和追逐金钱,是这个世上最纯粹的两件事。”顿了顿,他瞪着黄芩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一瞬,又一抬下巴,提高嗓音补充道:“追逐男人也是一样。”
黄芩微怔了怔。
韩若壁继续道:“当然,你可以说要‘取之有道’,但是,又有人说‘道可道,非常道’,可见什么才是‘道’,绝非你我二人十句八句能说得清楚。不过,世间的这些道理中,我以为有一条是极不可取的,那就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这个道理,说的就好像如果为了达成自己的利益,帮助了别人,便是其心可诛;而如果真心为了别人好,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别人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一样。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这些话时,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语气也十分急促,显然是有些激动了。
黄芩默默地垂下眼帘,似是在仔细思考他说的话。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开,韩若壁重又坐下,道:“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对付‘三杀’,不让‘玄阙宝箓’落入李自然之手,并没有要你做你不愿做之事。”
瞄了眼沉思中的黄芩,他又道:“你曾说,本质上我和其他盗匪没什么区别,但你真的认为‘玄阙宝箓’落在李自然的手里,和落在我的手里会没有区别吗?”
黄芩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有区别。”
韩若壁暗里舒了一口气,道:“而且,我虽然把你拖下了水,却也没指望能靠一纸调令逼你去做这件事,是以,你若不愿意,就回高邮继续做你的捕快好了,我绝不拦你。”
言罢,他又替自己倒上一杯茶,悠悠地喝了起来。
他认为这番话已足够说服黄芩和他一起去做这件事了。
少久,黄芩似是想明白了,点头道:“好,你说得很有道理。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回高邮去了。”
说完,他就往门口走去。
韩若壁见状,差点儿被刚咽到嗓子眼儿里的茶水呛死,一面咳嗽着,一面跳上来拉住黄芩,道:“等,等。。。。。。等等。。。。。。”
瞧他呛到的样子十分滑稽,黄芩也不走了,边憋住笑,边伸手帮他拍背。
等韩若壁把黄芩重又摁回到座位上时,已经不再咳了,他抱怨道:“怎的说走就走,你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
黄芩耸耸肩膀,道:“明明是你让我选的。我能力有限,保高邮平安已是不易,别处的纷争,我管不了。”
韩若壁皱眉道:“你不觉得你被高邮困住了吗?其实,如果你肯走出来,可以做更多、更大的事。”
黄芩道:“早告诉你了,我做不了。”
韩若壁争辩道:“你想想,你前次离开高邮去苗疆,不就和我一道杀了旱魃,解除了苗疆的大旱吗?只这一件事的价值,不比你在高邮呆上三年五载要大得多?如此,怎么会做不了?”
黄芩轻轻叹了声,道:“你真想知道?”
韩若壁坐下,道:“当然。”
黄芩淡淡一笑道:“其实,以前我也曾自负一身绝世武功,眼见天下汹汹,皆是不平,看不惯的实在太多,总觉理应挺身而出,做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改变这个世道。”
韩若壁‘哈’地笑了声,道:“原来你也想过做侠客,却为何认为这世上没有侠了?”
黄芩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道:“后来我发现,这样的侠客有时候比强盗还要可恶。”
韩若壁并不赞同,道:“我倒不觉得侠客可恶,真正的侠客哪里是好当的,这天下间多的是自诩为侠客的好事之徒,才不是真正的侠客。”
黄芩道:“说到底,侠客的能力不过是杀人,杀人容易,想改变这个世道太难,我没有那样的能力。”
从他平淡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什么,韩若壁道:“发现这一点时,你一定很苦闷。”
“苦闷谈不上,毕竟会因此去想很多事,也因此想明白了很多事,但还是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真是一点儿也不快活。”黄芩道:“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亮了一瞬,接着道:“就像孤海里行船时瞧见了一盏明灯,让我忽然有了方向。”
韩若壁心知肚明,撇了撇嘴,接口道:“一定是那个小捕快了。”
黄芩颔首道:“就是他。他一心一意只想做好捕快,所以很快活。他曾对我说,‘你做不到你做不到之事,这并不是你的错’。”
韩若壁抬了抬眉梢,道:“这句话,怎么听都是一句废话。”
黄芩轻轻一笑,道:“但这句废话还有一个意思:你做不到你做不到之事,但至少,你要做到你能做到之事,不要为了做你根本做不到之事,而放弃你本来可以做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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