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罗二人行将一阵,在东边的斋堂之后寻到了一间僧寮,门上落了锁,李岫上前查看,发觉此地阴湿,采光不佳,寮舍也十分陈旧了,想着薛矜竟将白晓谷安排在这种地方,心下不悦,忙推醒了正蹲在门边打盹儿的看守,命他将门打开。看守起身冲着李岫作了个揖,回说钥匙存在薛矜处,旁人是打不开的,李岫听罢正欲发作,却听得小室内传来“窸窣”的响动,他忙走到窗下,只见白晓谷正隔着窗棂站在内里,一对清澈的眸子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李岫还未开口,他便软软糯糯地唤了一记“云生”,听得李岫浑身一酥,一颗心顿时软了大半。
原本还担心白晓谷怪自己害死了蛞蛞,不过现下看来他已经把那事儿搁下来了。
“你……还好么?”李岫问。
白晓谷点了点头,将一根指头探出窗棂,李岫遂捉着那根指头,轻轻捏了捏,这记温存的小动作落进罗瑾眼里,惹得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二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暧昧。李岫面上微红,却还是没松手,又隔着门叮咛了一阵,这才依依不舍地同白晓谷暂别。
此时正值寺中早课,众僧都聚在殿内诵经,李、罗二人绕过了珈蓝殿和大雄宝殿,看着西边的祖师殿前正有几个布衣坐在殿前啃着饼食说着闲话,瞧那架势并不像来参佛的香客,李岫上前问询,那些人便回说,他们乃是山下的农人,由寺里聘来修葺佛殿的。
李岫不解,悟真寺财大气粗,为何不聘专门的工匠来完成修缮的工程?农人中有知情的回说:悟真寺早先在千佛殿前建了一座佛坛,耗费了无数金银,如今已经无力再聘什么工匠,而山下的农户此时正值农闲,寺中为了省下一笔钱款便邀他们上山。
罗瑾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岫一眼,李岫还是不动声色,继续问那布衣,兴建佛坛所谓何事?对方回说:原本这几日悟真寺要准备一场佛会,可不知为何,因故取消了。
听罢,李岫忽然联想起前日慧远曾对自己提起过要办什么“打七”的佛事,只是当时他的说辞却同这农人所叙有点出入,不免教人生疑。
李、罗二人离了祖师殿,刚走到僻静处,罗瑾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依我看,长安伽蓝兴盛,这悟真寺终究是比不过,所以才使一些旁门左道招揽香客——你看,他们现在都入不敷出了吧!”
李岫轻叹一声,还未开口,隐隐闻得阵阵梵音中竟夹杂着嘈杂的人声,二人循声走了几步,在拐角的一处僧寮前,看到薛矜的那几个扈从正聚在一处玩着博戏。
佛门清净地,这帮衙役却在吆五喝六地掷骰子,李岫看不过去,走到近处重重咳了一声,当即有人认出了李岫,这才尴尬地将博具收拾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朝着李岫拱手作礼,之后就要作鸟兽散,李岫见势急忙拦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人,问:“薛少府呢?”
那人摇摇头,回说:“小人不知,薛大人一早就出门了。”
李岫点点头,正欲放这衙役离开,罗瑾却朝他一通挤眉弄眼,李岫不明就里,罗瑾就凑过来咬了一阵耳朵,李岫听闻,蹙起眉低斥道:“不是说好不乱打听人家的是非么?”
罗瑾不以为然道:“不要装模作样,你不是也很想知道吗?既然你不想问,那就别拦着我问。”说罢,他转过头冲着那衙役道:“这位差大哥,薛大人今次上山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只是为捉那‘蝙蝠盗’吗?”
衙役怔怔地看着罗瑾,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岫见状,就要拉罗瑾离开,罗瑾却甩开李岫,不依不饶地粘了上去,几番下来那人被他缠得烦了,这才松了口,支吾道:“其实最近薛大人又被‘蝙蝠盗’偷走了一样东西……嗯,此物非同小可,薛大人正急着要将它追回呢……”
“?那是何物?”罗瑾兴致盎然地追问,李岫也被勾起了兴趣,侧目看着说话的二人。可这当口衙役却缄口不答,罗瑾是何等的人精?立时会意,他从腰间摸了几贯银钱塞到那人手里,那人立时露出一脸谄笑,冲着李、罗二人道了声谢,这才开口讲述起来:
半月前,交趾国曾上贡十枚“瑞龙脑”,本欲献给太真娘子,可是在入禁宫之前,为“蝙蝠盗”所窃,负责采办的薛矜因此惹下了杀身之祸,若是不能将其及早追回,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是‘瑞龙脑’?”李岫问道,那衙役回说:“是一种香丸,传说由老龙脑树节中凝结而成,十分稀罕……只是小人福浅,不曾见过。”
“哎,看来这薛少府果真是个命运多舛的可怜人啊……”罗瑾叹道,他语带轻佻,听起来颇有种幸灾乐祸之感,李岫瞪了他一眼,罗瑾却不以为意,少顷又补上一句:“接下来就看咱们李少府如何智擒飞贼了……哈哈!”
衙役跟着他讪讪地笑起来,李岫则蹙起眉头,一把扯过罗瑾的袖子。
二人还未走远,忽然——
“呵呵,要想逮住老子……哪有那么容易?”
李岫不禁足下一顿,猛地回过头,可是一眼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罗瑾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李岫摇摇头:“没什么,兴许是我听错了。”言毕,又携着罗瑾继续朝前走去。
李岫未曾察觉的是:此时某处的阴影之中,有一对狡黠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骷髅诡案(十一)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结束了,某这几天有些忙不过来,很晚才到家,过几天才能缓过劲儿来,加上有点卡文,所以更新放慢了,并非弃坑,先跟大家报备一下。' ^' “……最近不知怎的,半夜总是听到梁上有些动静,吵得人难以入眠。”
“是老鼠吧?”
“阿弥陀佛……出家人应心如止水,你们这般如何能四大皆空,早悟大乘?”
听着这样的对话,藏匿在阴影之中的男人“嗤嗤”地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很轻,几乎同时湮没在和尚们絮絮叨叨的对话里。
完成了早课,僧众陆续出了僧寮,待人走空,男人舒展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自怀中摸出一只精致的琉璃瓶子,将其搁在自己面前。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晶莹剔透的瓶身上,瓶底赫然伏卧着一个圆溜溜的小人,他似乎感受到外面的光热,“噌”地一下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左顾右盼了一通,察觉自己目前的处境,不禁绿了脸。
“你怎么把老夫关在这里?”杜重怒道,昂起团儿脸瞠目面对着这个昨夜将自己一掌拍晕,尔后禁锢在这琉璃瓶中的始作俑者——最近闻名坊间的千面飞贼“蝙蝠盗”!
这“蝙蝠盗”其貌不扬,可一对深邃的黑色瞳仁却十分狡黠灵动,饶是杜重阅人无数也吃不准眼前这张面孔到底是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你可是只‘蠹虫’,不把你装在琉璃瓶子里,还不早早脱出去了?”蝙蝠盗这般说着,唇角牵起一抹痞痞的笑容,一颗虎牙露于唇外,他撩起指头轻轻弹拨了下瓶身,力道虽不大,却足够教杜重在里面来回翻腾几次——好一阵天旋地转,杜重晃晃悠悠地落定,带着哭腔捶着瓶壁大呼“放老夫出去!快放老夫出去!”怎奈声音隔着瓶壁,听起来细如蚊纳。
“那怎么行?那个万年尉是你家主人吧?万一你向他通风报信怎么办?”
“他才不是老夫的主人……”杜重没精打采地否认。
“,那谁是你的主人?那个呆头呆脑的白骨精吗?”蝙蝠盗说着,又好玩儿似的执着瓶口轻轻晃了晃。
杜重心头大撼,隔着透明的瓶身又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蝙蝠盗来:除了身轻如燕,能随意攀垣附壁之外,从他身上也感受不到丝毫妖力……可他若只是普通的人类,又怎能看出白晓谷的真身?
“那天晚上,老子瞧见了,”似乎能读出杜重心中所想,蝙蝠盗一边说着,表情促狭,“那白生生的骨头,化作人形倒是像模像样的。”
看到他的这记笑容,杜重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炸,心道:就算这蝙蝠盗只是个“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放心啦,老子也不是饶舌之辈,不会将此事声张出去的,”蝙蝠盗说着,顿了一下,“待老子将那‘千佛殿之宝’取走,自会远走高飞,不会与他扯上半点儿干系。”
闻言,杜重不禁暗自替白晓谷捏了一把汗,转念一想,又好奇道:“可老夫亲眼所鉴,那骷髅只是一具普通的朽尸,不具任何灵性,你还要它做甚?”
“那又如何?”蝙蝠盗不以为意道,“贼不走空,既然老子已经来了,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总要拿点什么回去吧?”
杜重把团儿脸贴附在瓶壁上,呐呐道:“可那预告函又不是你写的。”
“所以才要出其不意啊!不管是哪个冒用老子的名号盗宝,老子就来他个黑吃黑!”蝙蝠盗说罢,恶质地“嗤嗤”笑出声来,听得杜重不由自主地在琉璃瓶中打了一个寒噤。
“你比磨合罗(*唐宋时的一种玩偶)有趣多了——怎样,做我家的玩偶吧?”
听闻,杜重气在瓶子里再度暴跳如雷:“大胆小儿,竟敢这般戏弄老夫?你可知道老夫乃是……”
“五百年修为的地仙,你都说了很多遍啦,”蝙蝠盗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道行再深又如何?还不是被老子装在瓶子里?”
杜重被这话呛地哑口无言,少顷,稍稍恢复了点元气又大嚷着要出去,他一边蹦跶,琉璃瓶随着他的动作也在案上一跳一跳,瓶底一滑,眼看就要堕下去,蝙蝠盗猿臂一伸,将琉璃瓶稳稳地抓进掌中,提到眼前恫吓道:“你这小不点,若是再敢胡闹,信不信老子把你丢了喂猫?”
一个“猫”字教杜重想起半年前的那出不堪的往事,他吓得立时噤若寒蝉,就在这时,外边传来“硿硿”的脚步声,蝙蝠盗微微蹙起眉,将瓶子纳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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