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可以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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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可以文集- 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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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我只想说,真正具有创作意识,乃从《水乳》开始。撒蹄狂奔般随心所欲的叙述,纵然是快慰的、陶醉的,阅读起来也可以充满快感,但是,当叙述不受拘束,语言不受控制,描写没有起伏、轻重,便会有“泛滥成灾”的不良后果。正如朋友所言,叙述应当懂得“节制”,懂得控制。

  我曾经谈过,《水乳》写了七八万字后,写不动了。首先是感觉激情不饱满,语言软了下来,脑海失去了想像,没有比喻,迷失了语言方向,对着电脑就犯晕想吐。这个时候,估计是马饿了,马累了,那么,得给它上粮,饮水,闻一闻花草的芳香气息;至于骑士,更是该翻身下马,做徒步调整。若并不急于在某个时辰赶至某个驿站,甚至还可以游山玩水一番,极有可能获曲径通幽之境。《水乳》完稿,给了《收获》,吉凶未卜,在等待音讯的当儿,感叹“写小说真不是人干的活”,真可谓是呕心沥血。写至半途,前瞻后顾两茫茫,总让人有颓然废弃之冲动。现在回忆,仍是心有余悸,既庆幸没有放弃,也庆幸熬过那种苦境。

  精神状态一松驰,身体毛病便凸现了。坐下来脊椎痛,不敢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夜里十指酸痛难忍,用牙齿狠狠地咬着指头,才能缓减那种来自骨髓的要命的酸痛。此时大约是九月份,我原计划看书休息,过完春节再做创作打算。几乎是强迫性地吃吃睡睡,即便是有创作的欲望,也如挥赶苍蝇般,企图驱逐了事。奈何挥之不去,并且嗡嗡嗡嗡地总在耳边轰鸣,新长篇的想法也突出嘣出来——我想写一个被遗忘的小镇,和那个小镇的人,便有了《火宅》。

  马激烈奔跑过后,开始徒步,沿着溪流与山道,我的内心里渐趋平和与宁静,失去了痛快淋漓一挥而就的力量,我开始寻找一条坚韧、纯粹的途径。创作《火宅》的过程中,我没有现在,没有将来,只有作品、人物,以及她们悲哀的命运。那种深入灵魂的孤独与宿命,使在创作中的我,一直被阴冷与隐痛所围;那种听凭命运摆布的无奈,使我想嚎叫;底层女性的无知与无助,令我欲痛哭。我保持高度的清醒与冷静,并且节制,让这股巨大的洪流,从狭窄的通道里,缓慢地、坚定的逼涌出来。这就是为什么《火宅》较之先前创品中放笔横扫的大快朵颐,表现得简单、温和了许多的原因。

  基本上不曾回头省思作品,而是扬鞭,继续起程。一方面固然是时间的因素,另一方面也觉得作品已经发表(出版),便任凭读者批评,进入市场游戏规则。我固执认为,创作,比创作谈重要;前行,才是目的。与马共舞,不能同臻佳境,便是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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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抽屉里找到了爱情



  在抽屉里发现一张

  被遗忘了很久的IP卡

  可以长时间地

  给一个人打电话

  精神一旦放松

  有些东西就肆无忌惮地,膨胀起来

  IP卡里的人民币,慢慢地减少

  倒计时令人心惊肉跳

  挥霍爱情时

  我们,其实还是有所顾虑 

  管理人语:IP卡里的人民币,慢慢地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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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手



  我像往常一样睡下,被窝里很快温热起来。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一只手在我的身上抚摸,手轻轻蠕动,像狗嗅着泥土,像盲人触摸久别的亲人。她摸一摸,停一停,像核对久远的记忆,咂摸流淌的时光。我分明感觉自己皮肤的粗糙,腰间突起的肉痣,抠得结下疤痕的小疙瘩,绿豆大的乳房和那撮并不浓密的胸毛。我的哪只手在摸我?我用放在外面的右手拍拍被子,拍打的声音否决了右手抚摸的可能,我挪了挪左手,左手紧夹在我的两胯间,根本抽不出来。我吓一跳,我摸了摸那只手,就像左手摸右手,那只手反过来握住我的手,就像右手摸左手,我的双手与那只手翻来覆去地摸了几个回合,最后三只手握在一起,我惊慌地跃起来,猛地掀了被子开了灯,我看到我的身体上第三条崭新完整的胳膊。

  我把台灯旋扭到最亮,擂鼓的心跳撞击我的耳膜。我怔怔地盯着它,它的手指很长,新长的指甲白嫩洁净,食指叩击着棉被,若有所思地抠划棉被上的花纹。手臂很细,像非洲难民一样呈营养不良的饥瘦状态,汗毛却比我其她手臂浓黑。我试着移动她,像使用新的器具,还不能灵活操纵。我移动它时惊讶地发现,它比我的其它手臂多了两个关节,也就是说她有两个肘子,我又试着动了动,她立刻像把折骨伞一拉叠缩,一下子变成原长度的三分之一,然后藏腋下。我张大的嘴半天没有合拢。我掐她,我就疼,她是我身体的一部份,我很快熟悉了她,并且给她取名为中间手。整整一夜,我都在对中间手进行操练,抠耳朵、挠痒、掐大腿、握笔、翻书,甚到还用她完成一次手淫。当时我用左手和右手翻读某位当代作家的小说,中间手遵照我的吩咐拼命劳作,我立即感到中间手带来的快感与便利,就像忽然多了一个贴身佣人。然而她毕竟是纤细的,中间手的疲劳就像手淫后的我,陷入长久的瘫软。我的三只手相互抚摸,为第一次成功合作庆功相慰。

  穿衣服时我遇到了麻烦,我的中间手不断地捣乱,不愿钻进衣服,像个淘气的孩子不肯进门,或者塞了满满一袖子,撑得密密的针脚疏裂,随时可能崩开。最后我勉强换上小影喜欢的黑色T恤,当我抬胳膊梳理头发,只听嘶啦一声,衣服还是裂了,中间手像条尾巴一样掉了出来。她有点愤怒的揭起T恤,我的左右手迅速配合,一瞬间就除掉了T恤。

  我别无选择,套上了深蓝色雨衣。我很感谢生产雨衣的厂家,他们真有先见之明,我对他们产生深深的敬意。我的煤气和电话在催缴二次后终于被停,电信局和煤气公司不会因为我已经失业三个月,毫无经济来源,而同情、宽缓,并允许我打欠条。他们也只认程序,就像电脑,你把欠的费用缴了,两秒钟内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上回煤气公司的人上来催缴,我说能不能宽限些日子,煤气公司的人哧地冷笑,说,你以为嫖妓啊,可以干完再给钱!我想了想回答说,你讲的有理,聪明的妓女一般是拿了钱再干!

  风往雨衣里灌。雨衣里面我还是穿上撑破了的黑T恤,中间手露在袖子外面。我不得把毛衣弄了一个洞,我计划得把所有的衣服在把腋下剪开,像小孩的开裆裤,让我的中间手舒服起来。当所有的人用程序设计对待我,我还得很人性地善待自己。我现在去用钞票喂程序,程序会给我短暂的幸福生活,我又可以开火自己炖一锅猪蹄啃上一回。我的中间手需要营养,我必须使她强壮起来。三个月前我所在的江南化工厂大批裁员,我像块废布料一样被裁剪出来,扔进了城市的垃圾桶,我与小影筹备结婚的事因而受到重挫。我怀里揣着四百块钱,是小影给的。小影是售票员,每个月收入相对稳定,她五百块钱的工资在我们这小城市来说,算中等水平了,对我这种失业的人来说,是天文数字。我与小影其实就差那一张纸,我们发生关系半年了,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性交一回,次数不定。开头一段时间强烈的渴望,到今天也差不多是程序式的需求。我像用钞票喂程序一样喂小影,于是小影给我短暂的幸福生活,她把钱给我让我去缴清费用的时候,神情有点像圣女贞德。那一刻我即有点讨厌黑瘦的小影,又感激小影的大方,毕竟她没让我打借条。小影的胸脯跟我的一样平,我知道我和她仍是有内在区别的,我的胸是绿豆粒,她的是花生米。

  有点阳光了。地上的带血丝的浓痰琥珀一样透亮。看浓痰的新鲜程度,我判断这是个早起的人,可能是赶集的菜农,或者是搞搬运的民工,吐出这样的浓痰,他的身体一定是被生活折腾坏了。风干的狗屎像泥土,我踢了一脚,狗屎就成了散沙。从狗屎的质量我发现,狗吃的比我好,再看路边狗屎的多少,我明白这个城市有许多狗过着上等人的生活。站牌下的灯箱广告越做越豪华了,那个美丽女孩涂着晶莹的唇彩,嘴唇半张成一个黑洞,微扬着头,手里握着最新款的手机,轻偎在男人的怀里。我的中间手在雨衣里乱动。我想我包装一下,不会比那男的逊色。路人频频回头看我。五天前的周末,我与小影睡过以后,一直没梳头没刮胡子,一天一顿快餐或者一包方便面。我头发肯定很长,胡子也很茂盛,我房子里没有镜子,我只在小影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里看到过我的脸。我想我的回头率忽然增高,主要原因还是这种晴天穿雨衣的反常,搅乱了人的视觉,我通过正常人的反馈获得自己不正常的信息。他们不知道,我其实是不想露出我的中间手,不想引起他们更多的惊讶甚至恐惧。我的自行车放楼梯下被偷了,那辆破车谁偷去估计都会成为负担,因为通常是我先骑她,然后是她骑我,这可不像跟小影互骑一样有趣,这是受罪。所以被偷之事,对于我是一种解脱。我走路去电信局,然后去煤气公司,我的中间手在雨衣里悠闲的叩击着我干瘪的肚皮。

  窗口堆了一些人,男男女女,背影虔诚温和,仿佛这辈子生来就是为了排队缴费的,很像庙宇里的某种膜拜。营业小姐观世音一样低敛着眉眼,俯视票据仿如俯瞰芸芸众生。圆珠笔固定在台面上,填废的单子乱七八糟,电信局也不管老百姓文化水平有限,整出复杂的表格,无端浪费纸张和百姓劳力。说实话我也最烦填空,上学那几年填的够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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