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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俩人实在编不出新的故事时,才觉得肚子饿,便整理好服装,出去吃饭。麦当劳,是最熟悉的,知道全世界的麦当劳都属价廉物美之处。他俩大吃一顿,和国内没两样的味道。然后又在街上散了会儿步,就回旅馆了。
这一晚,当然是不平静的,是徐颖主动讨伐的他……
第二天一早,他俩吃了旅馆奉送的早餐,尽量地吃饱。连徐颖都吃了三个小面包夹黄油草莓酱,喝了两杯咖啡一碗红茶。彭勃吃得更多,两天来产生的饥饿感在敞开供应的早点面前冲刷得无影无踪。旅馆服务人员们直好奇,以为这二位是哪儿刚入境的难民。
肚子里有了食,人就显得踌躇满志,徐颖更是精神抖擞,仿佛这一顿下来,能在沙漠里连走三天可以不吃不喝。出发了,先去看票。赴巴黎的火车一天好几趟,再看看彭勃赴弗莱堡的火车,一定要选个涂颖离开不久彭勃很快离开法兰克福的火车。买完票,徐颖打电话告诉姐姐家几点接,彭勃也给王燕挂了个电话,彭勃只要三个来小时就可以见到王燕,按照王燕的说法:〃三个来小时的最大站就是。再往前开半个小时就到瑞士巴塞尔了。〃
落实了接的问题,就是取行李。他们推了两件行李车寻到小件寄存处,很顺利地就取了出来,这时离徐颖的开车时间还有半小时,离彭勃的还有一个小时。他俩从容地来到月台上,空车已经等在那。彭勃帮徐颖把行李搬上去,就下来和她隔着窗户聊天。
〃彭哥,我的地址和电话记好了吗?〃
〃记好了。〃
〃别忘了给我来信。〃
〃会的。你把护照放好,过境时要用的。〃
〃放心吧。我还担心你哩,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替我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放心不下。〃
〃我会的,到那多听你姐姐的话。〃
〃嗯。〃徐颖的眼睛潮湿了。
〃咣当〃一声,火车无情地启动,那么坚决,那么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由慢变快。彭勃追着,步伐加快。
〃好好活着,别让我失望!〃
彭勃点着头,几乎在跑。
〃我…爱…你…〃
徐颖的最后一个字声音很大,但离得远,彭勃几乎听不见。人也由清晰变模糊,最后只剩下那只摇动的臂。终于,随着火车转动,那只臂消失了。彭勃久久地站在月台上,恍然有一种梦的感觉。他感到很难再看见那臂。
八、初识王燕
弗莱堡位于德国南站的顶头,从法兰克福到那里火车大约三个小时。为了就徐颖的车走后最快时间内登车,人家给了彭勃一张半小时后出发,先到曼海姆转车,几分钟之内倒上去弗莱堡的列车票。这些,徐颖没有听清楚,以为是直达弗莱堡的车。于是,彭勃所上的这趟车乘风破浪地经过曼海姆后,直奔斯图加特而乌尔姆而奥格斯堡而慕尼黑。这种事情,只怪你没经验和语言不行或你没表达清楚,德国人卖票时,除了票以外,还有一张乘车换车时间行进单。这张单通过电脑打出,上面准确地说明几点几分在某站停。换乘几点几分的赴哪的车,然后几点几分到下一站。即令你要穿过五个国家,停十个站,人家电脑也能在瞬间内打出这张单,其时间安排绝对合理,科学地让你不会在某一站等上过长时间。彭勃手里有这张只转一次车的单,他看不懂,也不懂得去看,他的脑子里,只有王燕电话里说的:将近三个小时的最大的站你只管下车就是。
彭勃上车后,将行李一件一件放在车厢尽头行李处。然后就近找了座位坐下,他要是德语特好或一般,跟人家交流几句也不会犯此错误。他在车上除了欣赏德国秀丽的风景外,就只等着那将近的三个小时。
列车中间停了几站,其中包括要转车的曼海姆,人家也广播了,没有他熟悉的弗莱堡三个字。他仍然心安理得地等待着。将近三个小时,列车开始减速。彭勃凭着感觉差不多,便头一个来到行李存放处,将四大件行李一个一个拖出来,堵在门口。列车快要停的时候,彭勃闲极无事,想练一下学过的那几句德语,便向身后的一位德国胖女士问:
〃对不起,前面是不是弗莱堡?〃
〃不,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这几个字,和中文的说法在发音上没有多大的变化,彭勃听懂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从法兰克福就上错火车,他甚至记不起在法兰克福车站是否自己再三再四地向工作人员落实这趟车的车次。这阵儿他身体一软,险些坐在行李上。所有听见的人都议论纷纷,显然绝大多数人对这位倒霉透顶的中国青年表示极大的同情。有几位指手画脚地告诉他走错了路,并耐心解释如何才能返回到弗莱堡。可是彭勃一句也听不懂,这时他真想拍自己几个嘴巴子,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听懂,而是觉得太丢中国人脸。你到人家国家,话也不会说几句,就瞎凑热闹,受多大累不说,现多大的眼呀。他觉得自己此时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让人家观赏取乐。这要是在中国,例如在北京或上海的公共汽车上,有个老乡登上了南辕北辙的车,肯定会引起大家的嘲笑。但外国人不同,在你是弱者时,他们更多的是同情,这点上彭勃还不能理解。果然,从后面过来一位姑娘,向他说了一番话,彭勃只听懂了其中一个单词,译成汉语音为〃粗杂们〃,就是一起的意思。他很清楚这单词,《德语速成)那本教课书的前几课里就有一句:我们一起看电影。这时姑娘又用手势做了个回转的示意,彭勃多少明白要和这位姑娘一起同行了,心情多少平静了几分。跟着就是停车,那姑娘一手一件大行李帮他拿下车,拐弯,向地下通道走去。彭勃也一手一件紧随其后,他此刻已经彻底明白自己遇上了德国女雷锋,他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雷锋精神真是不分国籍。
往下乘电梯时彭勃乘机问人家:〃您会,说汉语吗?〃姑娘笑着摇摇头,反问他:〃您会说英语吗?〃彭勃想说只会说一点点,但他不会说这一点点的意思,急忙中伸出一个小拇指,表示着那个意思。姑娘又笑了,并表示理解。彭勃趁着电梯还没到头,迅速研究着这位德国女雷锋。很高大,粗壮,像个手球运动员。瞧人家的营养,哺育出来的一个是一个。要是在国内,就算某位大城市女于愿意帮助外地老乡,也是有其心,无其力。再看那形象,眉毛有些浓,透着朴实憨厚;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给人以扎实的印象。这时彭勃才真恨自己无能,无法表达些什么,使自己这次历险该出彩的地方发挥不出来。现在只得跟着她老老实实地走。
他们终于来到售票厅,姑娘示意他买票并说了一句二十几的数。彭勃慌忙中只听懂了二十,姑娘还想说什么,但有些等不及,便自己掏出几个马克垫上。不到一分钟,彭勃手里就捏有一张返回到卡尔斯鲁厄的车票,他明白到了那里转去弗莱堡的车,原来那张票就起作用了。
〃电话。〃姑娘用手在耳旁比划着,〃朋友……〃
彭勃懂了,就近找了个电话塞了五个马克,按王燕家的区号和号码,没人接,显然王燕此刻正在弗莱堡车站等他哩。彭勃回头做了个不在家的手势。姑娘也没空陪他遗憾,拾起行李又往月台方向返。彭勃只得跟在后面。姑娘的劲真大,自己差点追不上人家。德国人力气真不得了,怪不得闲得没事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上了火车不久,车便开动了,彭勃终于明白人家为什么加快速度。安顿好行李,这才有空跟姑娘聊几句。〃谢谢。〃
〃不客气。去弗莱堡,学习。〃姑娘把德语放慢问。
〃学习。你呢?〃
〃工作。〃
这个字也能听得懂。他们便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交流着。姑娘大概是个秘书之类,彭勃问可以给她打电话吗?人家笑了笑点了点头,并留给他一个电话号码。
半个小时聊不了几句,车就到了。那位姑娘仍是一手一大包急促地下车,然后目的明确地向地下通道走去。彭勃紧跟其后,他估计换车的时间很短。通过地下通道,隔了一个站台又上去,已经有一辆列车徐徐进站。姑娘就近找了一节车厢的车门,等下车的人走净,帮彭勃将四大件行李托上去,然后说了声再见,就向回跑。彭勃这头酝酿了满肚子感谢之类的话根本容不得表达,她人已经消失在通道里。彭勃不知就里,正在纳闷,突然姑娘从另外一个月台上钻出来,刚刚跟他微笑着招了下手。她的火车也进站了。那辆列车虽挡住了彭勃的视线,但列车上的字却清晰地印入他的眼帘:法兰克福一斯图加特。彭勃的眼睛陡地红了,鼻子也酸起来,人家原来专门为了送自己回来的。这时他想到的是毛主席的《纪念白求恩》,他当年可以全篇背诵,但今天真正理解什么是国际主义。
火车开动很长时间了,彭勃的心里仍然在想着这位姑娘。他觉得自己这些天始终是在历险。上了开往莫斯科的火车,遇见了谭丽。到了资本主义国家,遇了上女雷锋。想着想着,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没有这位女雷锋将会是一种什么样子?可是,自己遇上了。一幅美丽的图画,由一位德国姑娘绘出,结局竟是那么精彩的一笔,怎能不让彭勃心潮激荡。他真希望,此刻国家再一次掀起学雷锋的高潮。如果自己有幸赶上,一定争取做一名模范。可今天这事,自己既然是记者,就要拿出一个记者的良心,只要有机会,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一定写出来……
正像彭勃想象的那样,到了弗莱堡火车站,没有人接自己。刚才那么一折腾,推迟了三个多小时。早春的欧洲,晚上七点来钟,天已经黑了。车站寂静得只有几个人,彭勃有一大堆行李伴随,还不显得那么孤单。他先将东西整好,转身在月台电话亭里给王燕拨了电话。德国就是先进,每个月台至少有投币和磁卡两个电话亭。
〃喂,王燕吗?我是彭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