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谭丽主动请缨,〃我干点什么?干脆我和小赵跑材料吧。〃
〃你不回老家?〃
〃等把皮料跑回来,加工时抽空回去就成。〃谭丽还颇有点无功不受禄的样子。
赵薇用目光征求王冰意见:〃现在你是总指挥,你决定吧。〃
〃她作为外方代表,亲自跑材料,可信度更高,我看行。你说呢?〃王冰又反而征求赵薇意见。
〃就这么定了。实际上,自己跑材料和加工厂,弄好了也许用不了一百二十元一件。要是每件少两块钱,就是两万。少四块就是四万,多出来的部分作为奖金发给大家,但是,十天之内,第一批材料一定要到达加工点。有关业务上的事,大家请示王冰,别的问题找我解决。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三个人同时回答。
十四、在英特家我找到了感觉
彭勃终于在到德国的几个月之后,才找到感觉。
在王燕那儿,一切都是被动的,他不能控制晚上的时间,不能充分地复习德语,王燕根本不顾及他在德国这宝贵的一年居留期。如果到时考不上大学语文班,就有被移民局拒签的可能,那时自己就惨喽。一年下来,自己等于一得不到语言,二得不到马克,自己成为的只是王燕的玩偶。然而现在,马克也不少挣,放学回来直奔老板娘家清洁,一个月四百八十马克,然后是英特这里,还可得四百。在语言上呢,一天一个飞跃。实际上真住进来,活就不那么多。一家三口人,两个大的对付一个小的,跟玩一样,彭勃已有几个月清洁做饭经验,人又勤快,房里收拾得很干净,稍一乱,随便动几下手就又干净了,所以也不显得累。想吃中餐,彭勃就做,还带英特到中国商店买了不少中国调料。要吃德餐,彭勃就抱孩子,让英特做,换换口味有时也很香。
最让英特满意的是,彭勃很节俭,每月能帮她省去不少钱。和王燕在一起生活时,每月才花二百多在吃上,还有破喝。而英特呢,每月拿出八百作为吃饭上的财政预算,这就让彭勃大有用武之地。他每天放学路过任何地方,顺手拿一份当日购物指南。这个地方向降价,那个地方菜降价,多跑几个地方就等于样样降价。德国人降价,为了吸引顾客,买了便宜的,顺手也把贵的买起。遇到彭勃这号的中国人,就得甘认倒霉。省下来的钱,彭勃搞点小礼品带回,连小孩带大人全哄乐。就这样,每月还能有剩钱。
最令人惬意的是,彭勃的学习。上午上课,鲍尔讲德语。回家以后,和英特讲德语,上街买菜,还是德语,听力大大增长。说出的话,句子也越来越长,初是单词往外蹦,一个名词,一个动词,就能表达意思。现如今能把主谓宾定状补之类加全一些,句子自然就长。最牛的是在学校,回答问题或提问,也是一串一串的,同班的中国学生都听不懂怎么回事的状态下,他已经和鲍尔将问题讨论完。语言这东西,就是要交流,鲍尔教语言,恨不得和每位同学多说,希望谁都有一大堆问题要问,而彭勃在提问方面上,比国外的学生还勤。德国教学多采用讨论式,一个学生提出问题,老师一是要解答清楚才算完。反正是花了学费,不提不交流才是傻瓜,往往弄得半堂课等于给彭勃吃小灶。这学费交的,多值。回家后做功课,一旦有不懂的地方,英特便是现成的老师,而且还不厌其烦。德国人办事又认真,英特一定要让他彻底明白才罢休。哪像王燕,请她讲解,对付着说了一遍。没记住,再问时,就没好话了:〃这么笨,连这都记不住,你是怎么写出文章来的,我真怀疑。〃
作为情人,就太让人伤心,彭勃的火憋了那么长时间,现在终于改善了环境,很知足。知足者长乐。心情好,人也勤快,脚下总是生风。待打扫活、功课全都结束,就和英特聊大天,聊过去,聊她和丈夫。她和丈夫有一个很好的开端,她是化验员,丈夫是指导工程师,俩人好了以后第一次发生关系竟是在化验室。英特说到这时,眼神里仍然有一种幸福回味的甜蜜感。甚至眼睛望着窗外,思绪长时间地不能从回忆中解脱出来。
〃后来,我怀孕了,接着是生孩子,就把工作辞了。丈夫就和新来的化验员在同一个化验室里发生了关系,而且跟人家跑了。〃英特说到化验室几个字时,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同一个地点,由于时间的不同给了她幸福和痛苦两种不同的强烈感受。爱乎,憎乎,很难说得清。
〃你生气吗?〃彭勃问。
〃生气,当然生气,但这是他的自由。〃
在自由世界,什么事情一和自由扯上就没脾气。王燕愿意要孩子,你就管不着,你管就是侵犯人权。因为,法律是在自由一边。要是国内,你一个独身女人随便生个孩子试试?别说计划生育委员会跟你过不去,连街道老太太,单位同事、派出所、家长、亲戚、朋友都会群起而攻之,直至你服从了人们的意愿。当然在这个德国也有不能乱自由的时候,我乐意抢银行,我乐意杀人,那不成,因为你侵犯了别人的利益。在不侵犯别人利益的范围内,你可随便自由,你可以杀自己,你可以游行之类。哎,说不清。
语言学校测验几次,彭勃的成绩都是优秀,连中国人最头疼的听写都能得高分,你听不懂,就不可能写出来,彭勃的听力大长,鲍尔念段文章,两遍,彭勃基本上能听出百分之七八十。段意听懂后,就是组织复写出来,他是记者出身,知道怎样精炼文章,自然得意匪浅。连外国人的成绩往往都不如他,狂!
取得了好成绩,回家就炫耀一番,英特陪着他高兴。不知不觉中,英特的脸上再也看不出最初的那种无端的忧郁神情。每日彭勃进了家门,她总是微笑着迎上去,送给他一个吻,更多的时候是抱着他不放手,好像从此要失去他一样。彭勃就做好吃的予以回报,也许是习惯的缘故,英特对中餐的适应力越来越强,并不断地评价他做的要比中餐馆里味道香。彭勃就揭露中餐馆的菜全是对付鬼子的,真正的中餐还是按照寻常中国百姓家里的做法,才地道。
〃周末,你能给我母亲做一顿中餐吗?〃
〃当然可以,甚至连你母亲的朋友们。她们喜欢吃什么?〃彭勃大有宏扬中华食文化的劲头。
〃随便,什么春卷啦,中国汤啦都可以。〃
于是,星期六给老板娘的家打扫完后,彭勃匆匆赶回英特处。英特早把一切准备就绪,单等彭勃一到就出发。他们先把小孩用特定的小座椅卡在汽车后座上,再把一些中餐工具和调料带上,出发。英特开了足足四个小时的车,幸亏其中三个小时孩子是睡着的。喂奶,停车给他把尿,换衣服,彭勃熟练得就像养过三个孩子的父亲。分工不同。英特开车,够累的,彭勃心疼她,不让她为别的事情分心。
英特的母亲在一座乡村式的小镇,很宁静,相信这地方当年苏联红军也没来过。老太太住在一座小独楼里,全是木质结构,很旧,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但很干净。他们进去后聊了一会儿算是过渡一下,然后彭勃便捋胳膊卷袖子地开始下手。春卷皮是头天打好的,一直用湿布盖着,怕干,馅也提前准备的,只管现包现炸。春卷这东西在中餐馆里最受欢迎,所以全德国中餐馆差不多都卖四个马克一个。可按彭勃计算连一马克也不值。馅是用肉沫、圆白菜丝和胡萝卜丝,能花多少钱?春卷皮是将白面和成浆糊摊出来的,能有多少成本?用油炸,油才多少钱?德国人别的没有,就趁油。炸吧。开始彭勃不大习惯用平底锅炸,中餐馆都是用圆底锅,后来他洋为中用地改革,反而做出来的效果比圆底锅强,还香。至于西红柿蛋汤,闭着眼也能做得香,无非加点海米、味精、盐、香油。她母亲居然喝了三盘。最后表示要亲自驾车到弗莱堡,就为了再吃这么一顿。彭勃一问,好家伙,英特母亲都六十多岁了,亲自驾车四小时。换了中国老太太,坐那打四个小时麻将都能挺下来就算好样的。
彭勃和英特当夜就赶回弗莱堡。
他很佩服英特的体力,她始终踩着一百四十迈的油门,一动不动,像尊雕像,且嘴里能发出声音跟自己聊天。其实,她精神上应该是高度紧张的,不为别人也得为孩子呀。别的甭说,连隔离墙上反光标志一个个刺眼地飞跃掠过,彭勃单是看都忍受不住。从中午出来到现在,她怕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令彭勃着实佩服和心疼。
终于到了家,彭勃将孩子和工具一起拖进电梯,让英特单身跟着。进屋后,他先把孩子安置好,然后抱着英特到浴室,帮她洗澡,英特受宠若惊地激动,急不可待地要在浴室里大动干戈,让彭勃制止,他心疼她。给她擦干净后,把她按在床上按摩,从头到脚,英特舒服得直呻吟。
〃烦不烦?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他俩躺在床上休息时英特问,她知道彭勃这一天的劳动已经超出了佣人所管辖的范畴。
〃不,我喜欢这样的散心。〃
〃真的?〃
〃真的。〃
〃那我们每个月出去旅游两次,到附近的几个国家玩玩,你看好不好?〃
彭勃很激动,转过身把英特抱住,然后将她抱得紧紧的,直至她大喊出来……要知道作为记者的他是多么渴望到国外见识一番呀。
以后一到休息日,英特就开车带着他和孩子出去很远,找个草坪坐下野餐。吃完后,任小孩满处爬着玩,小生灵在大自然中实在太可爱。跑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就小得像绽开的一朵花成为大自然的点缀。
〃彭,你为什么没有孩子?中国人不是挺能生的吗?我们听说一家生四五个是平常事。〃
简直是歪曲。但彭勃没心和她着急生气,没法子,还得给她普及点计划生育知识。
〃中国人口太多,地球上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中国人……〃彭勃刚讲了一个开头,英特眼睛就瞪成了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