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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们的一生做周详的准备——不管是哪种准备,是最常见而且最严重的愚蠢行为。这种准备,首先是假定我们会和寿,我们可能活到人类推最长天年——有多少人能活那么长久!即使能活那么久,对于所完成的计划而言,就太短了;因为要实现那么多计划,需要的时间比我们在开始时所想到的更多。然后,沿途有多少故事和障碍!在人世中究竟有多少人达到目标!最后,纵使目标达到,我们总把时间对我们的影响,没有顾虑到:不管是我们的工作能力,还是享受的能力,不可能一辈子都一样。因此,我们努力以赴希冀获得的东西,往往在得到的时候,发现已经不适合我们;还有,我们为某伟业作准备所用去的岁月,无意中剥夺了我们去彻它力量。一个人不惮繁难和危险所累积的财富,常常是自己无法受用,勤劳所得只能留给他人;或者是,他多年劳力奋斗所获取的职位,他并没有能力担任。对他而言,幸运来得太晚;从另一方面说,他自己抵达得太晚,无法享受幸运——例如,这个人想在艺术成长,对他的作品不感兴趣,或是有人抄近路而走在他的前面。这些在人生中随处可见的事例,贺瑞斯在慨欢劝言无用之际,是必然显现在他的心目之中的:
软弱的心灵无法完成永世雄图
为什么还要去折磨它呢?
(《颂诗》,ii。xi)
这一最常见的愚昧行为,是由于心理上的幻觉所引的,是每个人都不能完全免掉的,它让人生在初始之际看来漫长的;但到了最后,我们回顾它的过程,却似乎非常短暂。这一幻觉也有好处;要不是这样,各种丰功伟绩就无以完成了。
人生好比一次旅行,沿途所见景『色』跟开始之时不同,当我们走近些,它又有变化。这就是人生这况——对我们的愿望而言,更是如此。我们时常找到些别的东西,一些甚至比我们所寻求的更好的东西;我们所要寻找的东西,往往在另一条小路,不在我们着手寻找的那一途径上。我们没有找到我们所期望的欢乐、快乐、喜悦,我们获得的是经验、世故、知识——一种真正而永恒的幸福,而非短暂的、只在幻想之中才有的那种。
这就是贯穿《维廉?迈斯特》(wilhelm meister)著作的主要思想,它像低音部分出现在整个乐章。在歌德的这部小说中,我们所见到的是“理智”型的作品,因此就比其他类型的优越,甚至超越华德?司各脱(walter scott),后者的创作毕竟是局限于人伦关第;换句话说,他们只是从“意欲”的方面探讨人『性』。同样的,在《魔笛》中,那位怪异、但有其重要意义、甚而是暧昧难懂的人物——同一思想被象征地表达出来,只是用了大粗线条,类似作风粗犷的风景画。如果该著作的男主角谭密诺,到后来不受欲念『操』纵,不再想占有谭密娜,而因此能获得允许进入神秘的“智慧之殿”,基象征『性』就是完整的。跟他必然相对照的人物帕帕季诺,最后赢得他心爱的帕帕季娜,倒是颇为妥当的。
稍有份量的人们不久都会明白,我们都在命运撑握之中,应该甘心情愿地听从她的教训,任由塑造。他们认出,生命之果实是经验,不是快乐;他们变得世故,满足于用希望交换洞察力;到最后,他们会同意彼特拉克(petrarch)的话:
我所感受的不外是“学习”的快乐。7(altro diletto che mparar,non provo)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仍然是遵从一向的愿望和目标,煞有介事的过日子,表面上保持体面;事实上是一直认真地在找出人生的教训;这一过程让他们看来带有天才的风度,还有苦干沉思的和崇高的气质。
从前的术士们要寻找的是金子,他们所发现的是别的东西——火『药』、瓷器、『药』品、自然之道。就某一意义而言,我们都是炼金术士。
二、处己之道
(4)建屋工人可能对所建房屋的通盘设计一无所知;无论如何,他不会心中老记挂着设计图样。对于一般也一样:在他一生进行活动的每日每时,他很少想到自己一生就其整体而言的路程和特『性』。
如果一个人要让自己的事业具有优点和重要『性』,如果他精心策划要完成某特定任务,那么,他就有需要不时把注意转向一生的“蓝图”,也就是一张具有设计概要的小草图。当然,要这么做,他必须运用“认识自己”的金言;他必须对了解自己的方法,有若干进展。他必须知道在一生中他的真正的“主要的、和最为关键的目标是什么——什么是他最想拥有才能快乐;还有,在那之后,什么在他思想中占据着第二和第三的地位;他必须找出,就整体来说,他一生真正的使命是什么——他应该扮演什么角『色』,他跟世界的一般关系如何。如果他为自己的重要任务画好了草图,看一看自己一生的这张小图,当是最能刺激他、鼓励他、提升他、促使他采取行动,使他不走上错误的道路。
如同旅行者一样,当他到达一个高处,对于他已经走过的路程,包括许多回旋和转弯,获得一个连贯的景象;所以,只有我们完成人生的某一阶段,或是接近人生终了的时候,我们才了解我们所有行为的真正关联——我们有什么成就,我们做过些什么。只有到那时候,我们才能看清楚因果的切实关系,我们所有努力的精确价值。因为我们在日常的生活和工作中,我们做人处事总是依从我们的『性』格、受动机的左右、而且局限于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简言之,从头到尾,都受到”必然律“的控制;每时每刻,我们都按照我们看来妥妥当当的方式行事。只有在事后,当我们回顾整个一生和大致结果的时候,我们才能看出一生为什么是这样。
当我们实际从事一大事、或是在创作什么不朽杰作的时候,我们并不会有那样的感觉;我们想到的只是完成当前的目标,实现一时所抱持的意欲,履行当时该做的事。只有当我们把一生当做有联系的整体加以检讨之际,我们的『性』格和能力才能够真正的显『露』出来。我们这时看到,在某些事件中,我们是如何受到特殊才能的引导,就像获得灵感一般,帮助我们在一千条邪恶道途之间,选出一条正路。这种情况不仅是在实务方面,在理论工作上也是如此;从相反的意义而言,我们就会不幸论为无用和失败。“现时”的重要『性』只会在很久以后才体认出来,很少会在当时就了解到。
(5)人生睿智行为中的另一要点,是维持我们对目前和未来的看法和适度平衡;目的是避免过分注意其中一方面,而败坏另一方面。许多人的生活过分注重现在——我认为他们是不折不扣的轻率之徒;有些人太着意未来,总是忧心谨慎。在这两个极端之间保持适度的平衡,很是少见。一些非常努力、只希望生活于未来之中的人们,总是向前看,迫不及待的盼望着未来,认为只有尚待获得的东西,才会使他们快乐:尽管他们气度聪颖,其神情正像意大利所见的驴子,它们步伐之所以匆促,跟它们头上 绑着一根棍子、棍顶悬挂有几条稻草不无关系;稻草总挂在前头,驴子一直试想能吃到稻草。这些人终生在幻想之中;他们老是“将就着”过活,直到他们终于死去。
所以,我们不应该老是想到我们的计划,热切地展望未来,或是把自己沉溺于往事的痛悔之中,我们要记着:“现在”是惟一的真实和肯定,“未来”几乎总是不符合我们的期望,“过去”也跟我们的假定有所不同。过去和未来,总的说来,不如我们所想像的那么重要。远处的物体,肉眼看起来变得小些,在缅想的心目中会加大许多。只有现在才是真切和实际的;“现在”是惟一完全掌握住现实的时间,我们的存在只有在它的范围内才有可能。所以,我们应该为生命的这一现象而高兴,给予它应得的欢迎享受每一刻不具痛苦和烦恼、也就是可以忍受的时间,充分认识它的价值。如果以往所经历的失望、对未来的担心,无不严惩地影响着我们,我们就做不到这些。拒绝现在的欢乐时刻,或是因为对过往和未来不安,而未能珍惜目前的好时光,就是极大的愚蠢。当然,我们应该有时候从事预想,甚有所悔疚;但一旦事过境迁,我们就必须认定已经跟过去告别:
不管如何忧心,往者已矣;
无论怎样难过,此怀可释。
(荷马,《伊利亚时》,xvii》112等)
对于未来,认为:
我们管不了,一切有神灵们料理。
(同上,xvii。514)
但对于现在,让我们记住塞尼加的话,把每一天都当作独特的一生看待1(1:singulos dies singulas vitas puta);我们要尽可能的把每一天过得称心满意,它是我们实际上拥有的惟一时间。
只有在某时间一定会到来的不幸,才有资格扰『乱』我们;能符合这条件的不幸很少。不幸有两种:一种只是可能,大不了是极其可能;另一种是不可避免的。纵使一定会发生的不幸,什么时候会发生并不确定。成日都为这两类不幸做防备的人,没有片刻会是安宁的。有的不幸是否发生就不确定,有的不幸发生的时间并不确定:所以,如果我们不想由于恐惧不幸而推动人生的所有享乐,我们就应该把前类不幸看做永远不会发生,把后类不幸看做不会立刻发生。
此外,我们心境的平静愈少受恐惧的扰『乱』,我们就可能更受到欲念和期望的鼓励。这就是歌德的那首非常受人欢迎、名叫“我不作任何寄望”2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