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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进一步,不愉快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不愿意想到它,有损我们虚荣的事,通常更是如此;因为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不幸事件,很少是我们完全无可责备的。因此,人们很容易忘去许多不愉快的事,以及许多不重要的事。
有了这双重缘故,我们的记忆变得就这么短暂;一个人对于已经发生之事的记忆,因为日常要占据他心头的事增多,而相对的变为短暂。我们早年所做过的事,那些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件,好像是岸上的目标,对于出航的水手来说,每一分钟都变得愈小,愈不清楚,更难认清。
有时,我们会记得或想起很久以前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发生一样;有关的事件似乎就呈现在我们跟前。这种经验的理由就是,我们不可能同样那么生动地回忆中间时段所发生的事,而且含盖那个时期的一幅麦像,也是可能在一瞥之间全部认识出来;此外,那个时期所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忘掉,所留下的不过是我们曾经经历过那段生活的一般了解——一种只是抽象生存的概念,不是某特殊经验的直接景象。这就造成久远以前的某一单独事件,好像是在昨天发生:中间时段消失了,整个人生看起来那么不可思议的短暂。的确,在年老时我们有时不会相信我们竟是如此老迈,或是我们遗留下的冗长的过往,具有任何真实的存在——这种感觉主要是因为我们所见到的目前处境,似乎总是那么稳定,不可动摇。这些和其他相似的心理现象,最终可以追溯到两个真相:其一,误导我们对时间发生错觉的,不是我们的内『性』的本身,而是它的表象;其二,“现在”是世界和为主体和世界作为客体的接触点。*(*英译者注:叔本华在这里的话是说,“心『性』”是构成生命和自然的所有现象的内在实质,但心『性』的本身不受时间的影响;在另一方面,心『性』的客体化,也就是让心『性』在世界的过去现象中表达出来,必须依赖时间。这样,时间可界定为变动的情况,“现在”是实质和表象之间的唯一接触点。)
还在,为什么在年轻时,我们对于展现在面前的岁月看起来没有终端呢?因为我们希望在有生之年要做到的事,必须找出空间来容纳。我们在每年每岁都塞满了计划,如果试图一一实现,我们就是活到彭祖的高寿,死亡的到临还会嫌太早呢。
我们年轻时觉得生命漫长的另一原因是,我们不免会把我们活过的那么几年,来衡量人生的寿命。在早岁,一切东西对我们都是新的,所以它们看起来重要;在它们发生后,我们想到它们,把它们记住;因此,在年轻时,生命充满着各种发生的事,其过程也就显得悠长。
有时,我们觉得向往某一远处,实际上,我们只是渴望能讨回我们在该处消磨的时光——比我们现时年轻而纯洁的日子。在那些时刻,时间戴着空间的面具来嘲弄我们;如果我们胶往那个地方,就可看出我们完全受骗。
(57)活到高寿有两个方法,两者都以身心健全为绝对必要条件。这两个方法可用两盏灯来说明,一盏灯的油很少而点燃得长,因为它的灯芯小;另一盏灯也点得很长,尽管它灯芯粗,因为它有大量的油供应。在这里,油就是生命力,灯芯粗细的不同就是使用生命力的多样方式。
36岁以前,在使用生命力的方式上,我们可被比喻为依靠资金生息而过活的人:我们今天氢钱花去,明天还会再有。但是,从36岁以后,我们的地位好像投资者开始动用他的资金。超初,他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同,因为他开销的大部分都由本钱的利息支付;如果超支不大,他不会注意的。但是,超支不断增加,直到他觉察出,超支问题日渐严重:他的状况变为愈来愈不稳固,他自己觉得越来越穷,又没有希望停止吃老本。他从富裕向贫困下降的运动——像一件固体的在空中下降,到最后毫无空间留下。如果这一比喻的两个条件——人的生命力和财富——都真的同时开始消解,这个人的确到达可怜的困境。就是对于这种不幸的恐惧,使人年纪愈大愈为爱惜财物。
在另一方面,在人生开始之际——在我们成年之前的阶段、还有成年之后的短时间——我们的生命力的情况,如同有些人每年把一部分利息加到本金里面一样:换言之,不但他们的利息照常地来到,而且本金不断地获得增加。在笃实的监护人的用心照顾之下,这种令人高兴的情况——健康和财富都一样——有时能实现的。哦,幸福的青春,可悲的老年!
然而,就是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也应该节省他的精力。亚里士多德(见著《政治》末卷第五章)指出,在奥林比亚运动会的所有胜利者之中,只有两位或三位在两个不同的时期,一个时期在少年,一个时期在成年,都获得奖品,其理由是,在成年之前接受训练所涉及的努力,由于会把他们的精力消耗殆尽,就很难持续到盛年。在膂力方面如此,在神经活力上更是这样,而我们所有的智力成就无非都是神经活力的表现。所以,我们见到的神童——温室教育的成果,在儿童时代聪颖异常,令人赞叹不已,到后来变得很是平常。的确,孩子们早早被迫学习古典语文的方式,也许能解释为什么许多饱学之士竟是那么迟钝而且缺乏判断。
(58)我说过,几乎每一个人的『性』格都似乎特别适合人生的某一阶段,他到达这一阶段就是登峰造极。有些人年轻时非常可爱,在那以后,毫无出『色』之处;有人在盛年时活跃有劲,年纪渐增就失去所有价值;许多人在年老时最占优势,这时他们的『性』格显得比较柔和,饱经世故,逸致地对待人生。法国人就往往是如此。
这一特殊『性』,可能由于有关人士的『性』格,跟青年、壮年或老年的『性』质比较接近,这一『性』格或是能跟人生的某一阶段相辅相成,或是可以矫正其人在某一阶段的一些特别缺点。
(59)在岸上的东西逐渐隐入远处,而且显然变小,水手们只有靠这种方式观察船只的进程。同样的,看见比我们年纪大的人都显得年轻,我们觉察到我们已经年老。
(60)前面说过,我们年岁过愈大,我们所见所做成所经历的一切,在心中留下的痕迹就愈少,这种现象的原因也解释过。引申其中含义,我们也许可以这么说,只有在青年,我们是意识充分清醒地活着,到年老时,我们只是半活半死。时光向前流逝,我们对于周遭发生的事情的感觉,渐渐减少,人生大小诸事匆足地过去,没有留下任何印象,正像我们第一千次看一幅艺术作品一样。手头有什么事,我们就做什么,过后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否做过那件事。
生命愈接近一切知觉停止的终点,就会变得愈是缺乏知觉,时间本身的进程动却似乎在增加速度。在孩童时代,人生的一切事物和境遇都是新奇的;这就足够使我们清醒,对生存有完全感觉:因此,在那个年龄,每天都似乎非常的长。我们施行的时候,会产生同样的感觉:在外面一个月,比在家渡过四个月要悠长。在年轻或在旅途的时候,时间都似乎过得比较漫长,就是新奇感在实际上也无法免去我们不进感到时间漫长 得无从打发。可是,经过长时期习惯了那些感觉,我们的心智磨损得很厉害,我们经历的事物对我们所产一的印象就越来越小;这就使得时间似乎愈不重要,也觉得愈短:孩子的一小时,比老人的一天漫长。于是,我们活得愈长,时间过得愈快,像一只球滚下山坡一样。再举一个例子:在一个转动的圆碟上,一个小点离开中心愈远,时间为你转动得也愈快。所以我们可以说,就时间对我们认知上所造成的立即感觉而言,某某一年的长度,是1与我们当时岁数之间的商成反比:例如,在五十岁时的一年,其感觉上的长度,只是五岁时的十分之一。
时光流逝的速率,在我们感觉上所造成的不同,对于我们生存的每一阶段的整个『性』质,起着最有决定力的影响。首先,它使得孩童时代——虽然只包括15年——似乎是一生最长的阶段,因而也是回忆最为丰富的。其次,它让人容易觉得烦闷无聊,年纪愈小愈是如此。例如,请想想孩子们所表现出的经常需要有所事事——不管是工作还是游戏:如果他们工作和游戏都守毕,一阵可怕的烦闷感随之而来。甚至在青年,我们也决不能免除这各『性』向,大家都害怕无事可做的时刻。成年后,这种烦闷感会愈来愈消失得多;老人发现时间短缺,光阴似箭。当然,我所说的是人,不是老朽的畜生。时光加速行进,烦闷无聊的在人生前进中大多数会消逝;这时,热情及其伴随的痛苦会安分地睡去,人生在后期的负担,事体说来,比青春期显著地减轻,当然,这要假定健康还维持住。所以,紧接着衰弱、困若重重的老境之前的那个阶段,获得人生“最佳岁月”的美名。
这是名副其实的,因为这些岁月将为我们带来舒适感;但尽管如此,青春期的知觉是活跃的,能接受一切印象,青春时代拥有这一特权——种子在这时播下发芽;青春期是我们心智的春天。那时人们能领略深刻的真理,但不能构成想出深刻的真理——也就是说,深湛真正的初始认识是立即的,由一时的印象召唤出来的。只有当印象深刻活跃时,人们才能获得这种认识;如果我们要对深湛真理有所了解,完全要靠我们善用前段岁月。在人生的后期,我们可能更有能力影响他人——影响世界,因为我们的天『性』已经发展完备,不同志受新观点的左右;不过,这时的世界比较不能影响我们。这是我们诉诸行动和获取成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