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威吐了吐舌头,真是厉害,居然饿上三五年都饿不死,难不成吃空气也能活着?张焰却问道:“还不敢问前辈高姓大名呢。”
那苗人“哼”了一声:“象你们这样的无知小辈,哪里听说过我的名字?告诉你,我姓巫,名东旺。”
小威当然从没听说过巫东旺的名字,张焰思索了一会儿,也实在想不起来江湖中有这样一号人物。巫东旺却仍在那里说道:“你们能知道什么?如果去苗寨打听一下,东南西北四位巫神,有谁不知道?”
小威一愣:“东南西北四位巫神?”
巫东旺说道:“不错。东南西北四位巫神,就是我巫东旺,再加上陆南冥,左西山,和余北目。”
张焰问道:“左西山?不是左回天吗?”
巫东旺“呸”了一声:“什么狗屁左回天。那是他逃离了苗寨以后,怕被我打听到他的下落,改的名字。不过陆南冥和余北目的胆子可比左回天大得多,不但不改名字,反而还在江湖上大大的闯出了名声。”
小威突然整整衣襟,面前巫东旺的囚室站好,然后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陆南冥之子陆小威,给师伯磕头了。”
这一下到是大出张焰的意外,但是巫东旺却不含乎,老老实实的受用了小威的三个响头,满意的说道:“好,你小子比你爹强得多,到还懂些礼数。”
小威说道:“师伯,就请你把我爹的事,都告诉我,好不好?我义父从来没有说过我爹的任何消息给我。”
巫东旺说道:“看在你这三个头的份上,我答应你。但是这话说来可就长了,这还得说到我十五岁的时候,比你现在的年岁还要下得多。你现在也知道我是苗寨的人,我的父亲也是我的师傅,就是我们苗寨的神,巫王。很多年来,巫王一直领导着我们苗人,与你们汉人的官府战斗。你们汉人来到我们苗寨,不但要这要那,还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更可恨的,有一些苗人,连狗都不如,居然还投靠你们汉人,做了汉狗,一起来对付我们苗人。老子从十岁起就和巫王一起战斗,到现在也不知杀了多少汉人狗官,和苗人走狗。”
说到这里,张焰却撇了撇嘴。他毕竟是官府中人,虽然从没参加过平息苗人叛乱的战斗,但是内心深处还是亲向自己的官府一面的。但是现在却不是和巫东旺讲这个道理的时候,所以也没答话。
巫东旺继续说道:“从来我们苗人和汉人,都是势不两立。可是突然有一天我们寨子外面,来了三个汉人,居然说要拜巫王为师,学习巫术。你说,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怎么会收汉人为徒,教汉人巫术呢?我们以前也曾杀过很多汉人的奸细,所以根本不听汉人的废话。当时寨子里很多人都冲了出去,把那三个汉人乱打,连老子我也过去打了几拳。那三个汉人,能来到我们苗寨,一路上已经吃了很多苦,又哪里禁得住我们的拳脚?其实就算他们生龙活虎的站在那里,也一样不是我们全寨苗人的对手。三两下过去,居然就晕死了。巫王命我们把这三个汉人扔到寨子外头,不必管了。哪知才几天,他们回过气来,居然又来了,真是不怕死。
便是这样,只要他们一来,就被我们乱拳打出去。等到一好起来,立刻又来,象苍蝇一样,哄都哄不走。我和巫王说,干脆杀了他们算了。可哪知道巫王不但没有杀他们,反而说,他们的精神可嘉之类的话。如此到了第七次他们来的时候,巫王终于收下他们。不过巫王也没有教他们巫术,只是让他们和别的苗人一起修练一些强身的法门。
就这样这了一年多,这三个汉人在苗寨到是勤勤恳恳,从没犯过什么差错。再到后来,几次与汉人交战的时候,他们也冲锋在前,立下了些许的功劳。这时,我们才相信,他们不是奸细。可是能不能教他们巫术,在我们苗寨的意见相当不统一。多一半的人认为,我们苗人祖传的巫术,不能教给外人,也有人说,汉人也和苗人一样,有好有坏,这三个汉人,应该算是好汉人里面的。争到最后,由寨子里的长老和巫长一起向上天祈祷,但是上天给的神印显示,这三个人可以学习巫术。”
小威到想问问这上天的神印是怎么回事,但又实在不想打断巫东来的话,强忍住没有问。
巫东旺继续说道:“那一年,我已经十六岁的。十六岁的苗人,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于是我父亲巫王开坛收徒。他先收了我为弟子,然后收的那三个汉人。这样我虽然年龄最小,但却成了大师兄。我本来没有汉人的名字,巫王以巫为姓给我起名叫做巫东旺,意思是希望我将来能兴旺苗寨。不过那三个汉人,却是一起入的门,顺序排起来,到不太容易。巫王说,既然年龄最小的人已经做了师兄,那么索性按辈的顺序就按年龄最小的来,那三个汉人谁的年龄最小,谁就排得靠前一些。并且又给他们重新起了名字,以我为首,名字里分别有东南西北四个字。我名巫东旺,那三个汉人分别就是陆南冥、左西山和余北目”
张焰听得暗笑,这苗人排辈份的规矩,还真是奇怪。照这么看,除了巫东旺以外,应该是陆南冥的年龄最小,左西山次之,年龄最大的余北目反倒成了小师弟了。
正文 五十二 斗法
小威听了巫东旺的话,问道:“那么左西山就是现在的左回天?”
巫东旺答道:“不错,正是这个狼心狗肺的左回天。早知道今天,当初就应该在苗寨外面打死他。唉,可惜当初学艺的时候,任谁都没看出他的真面目来。我们师兄弟四个,最聪明的,就是左回天。无论巫王教导的是多么复杂的巫术,有的时候我们三个还没研究明白,左回天就已经可以如意的使用了,尤其是对于幻术和障术,就算我是巫王的儿子,也不得不佩服他。不管是遮目障,桃花障,罗网障,一经左回天使用出来,不但深得精髓,而且在一些方面,甚至超过了巫王。有几次我们和汉军交战的时候,左回天的障术完全能独挡一面。我还记得,有一次,止少有三千汉军困死在他的桃花障里,整整五天五夜,到最后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小威虽然从没见过左回天,但是从左如兰的法术上,也能推断出巫东旺所言非虚。另一边囚室中的张焰却忿忿的用拳头砸了一下墙壁,不用说对于一个身为军队中人的张焰来说,对这件事肯定气忿不已。
巫东旺却没理会张焰,继续说道:“因为左回天突出的天份,和作战时的英勇表现,不但是巫王和长老,全寨子的苗人都对他顶礼膜拜,甚至有人说,下一任的巫王非他莫数。我呸!我是巫王的儿子,是巫王名正言顺的接班人,想不到居然有人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真是恨死我了。”
巫东旺来来回回说了半天的左回天,小威到是听得没什么兴趣,问道:“师伯,那我爹呢?他怎么样?”
巫东旺不屑的说道:“你爹?你爹和你义父是一路货色,笨得要命,两个人长了一对猪脑袋,什么都学不会。”
巫东旺一骂,小威心中听得极不舒服,本想发作。但又一想,当师兄的骂师弟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倒也不越礼法。当下只好隐忍。
小威虽没说话,但是巫东旺似乎也猜到了小威的心思,继续说道:“你不服也没用,陆南冥和余北目要是有左回天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在苗寨学了三年,什么都没有学会。不论是障术,幻术,驱毒,催五圣,什么都学不会,脑袋根本就是木头做的。哪怕只学会一样,也不枉巫王教导一回呀!这几天,听你和张焰学密宗的心法,你好象比陆南冥聪明得多。”
这番话说得小威张口结舌:“我…我爹有那么笨吗?”
张焰突然说道:“这两天我看这本密宗的心法,博大精深,似乎不是笨人能学会的。可是当年北目南冥横行天下,无人能挡,怎么看,也能象两个笨蛋那。”
巫东旺喝道:“我说他们是笨蛋他们就是笨蛋。有一次,巫王教我们催五圣。在我们苗寨称为五圣,在你们汉人称为五毒。分别是蜈蚣、蝎子、蟾蜍、壁虎、蜘蛛。所谓催五圣,就是用自身的巫术,与这五种毒虫心息相通,利用这五圣去伤人。传说催五圣的高手,可于千里之外用五圣毒虫取人性命。这一套巫术,在巫王教导之后,才一天的时间,这左回天居然就可以催动五圣前翻后转,第二天就可以催动五圣往来巡游,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左回天甚至能用五圣去汉军的军营刺探军情。我就算比左回天领悟得慢一些,在三个月之后,也已经可以如意的催动五圣往来杀敌了。可是陆南冥和余北目那一对笨蛋,足足用了半年的时间,别说催五圣了,反过来有好几次被五圣咬伤,还是我亲手给他们驱的毒。不然他们哪有命活下来?”
苗人驱毒虫的巫术,固然让人惊讶,但是北目南冥的榆木脑袋倒更是堪称一绝。小威听得汗都下来了,谁能相信自己有一个笨蛋父亲呢?但事到如今,此时此地,巫东旺也没什么理由来骗他呀。张焰对北目南冥的笨脑袋也佩服得五体投地,想劝小威两句,可是又不知从何开口。
巫东旺继续说道:“算起来,我们一共在巫王那里学了四年的巫术,我也已经二十岁了。这四年来,我和左回天的巫术,也算是略有小成,可惜陆南冥和余北目和四年前全完没什么别分。不过到有一点让人欣慰,就是我这两个师弟人虽然笨一些,可是人品老实得狠,四年来巫王除了教巫术的时候气得骂过他们之外,在别的方面,到是从未骂过他们一句。”
巫东旺这话说得张焰却很不相信,二十年前,天下谁不知道北目南冥这两个杀人魔王?想不到现在从巫东旺的嘴里,居然用“人品老实”这四个字来形容。他两个若是“人品老实”那天下可真是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