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素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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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素吟-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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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煜凑巧出生在夏天的早晨雨过初晴的天气里,父亲乘景给他取了个字叫做「初阳」,取的是周美成「叶上初阳干宿雨」之意,希望他的出生能够扫去阴霾。所以夏煜初到此地时,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跟自己颇有渊源的精致亭台。 
  独坐在亭中久侯几人不至,甚感无聊的夏煜从怀中取出那把玉扇拿在手中把玩,然后打开来仔细端详着扇面上秀丽的字画。 
  无咎……夏煜发现自己很喜欢念这个名字时的感觉,这究竟是谁呢?他无法解释自己的好奇,平常的他绝不会莫名其妙地对什么东西感到好奇,而且一好奇就是好几天。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知道能吟出那首诗、能作出这幅画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把扇子还给我。」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他的上方响起。夏煜一震,猛地抬头一看,霎时他愣住了,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个皓衣如雪的少年冷冷地看着他,见扇子掉落地面,他似乎非常疼惜,立刻弯腰拾了起来拂拭一番,珍而重之地放进怀中,然后恼怒地瞪了还在发愣的夏煜一眼,不再理他径自离去了。 
  「喂!无咎!你是叫无咎吧……你等等……」如梦初醒的夏煜看他马上又要走远,这次他可不愿意再失去认识这个人的机会,施展轻功他三两步就追了上去。听他叫出这个名字,那道身影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着,直到夏煜挡在他的身前。 
  「夏煜与贤契似曾相识。」夏煜笃定地望着面前这个眉头微皱的人。他的震惊不是因为眼前清丽绝俗的容颜,而是他那双溢满愁悒的眼睛和无助的神情,虽然他一直在努力隐藏,但夏煜却很难忽略……他确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他!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 
  「崇文与先生素昧平生。」他答得也笃定,动听的声音此刻仿佛结了冰。 
  「不对!三年前……你去过严嵩家拜寿对不对?!」夏煜知道自己能想出来,原来他就是那个在严嵩的八十寿宴上离群索居、凭栏而望的小男孩!夏煜那时无意之中看到他,立刻为他脸上早熟的悲哀而感到震颤。「难道你……你就是赵崇文?」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赵文华的儿子?赵文华的儿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才情、这样容貌和这样的——忧郁?!赵文华的儿子应该是脑满肠肥不学无术胡作非为……他应该是任何的形象,而不是眼前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夏煜突然恨透了自己的推断。 
  「我就是赵崇文,请先生行个方便。」听夏煜提起三年前,赵无咎的心被狠狠地撕开一个口,好不容易熬过去的痛苦和不堪仿佛又加在了自己身上,而从那伤口里淌出的血污,就算是穿着这身雪白的衣服,也掩盖不了……赵无咎的面色立刻变得比他身上的衣衫还要白,他咬着牙关低下头,匆匆地绕过夏煜的身旁走开。 
  「等一下……」心有不甘的夏煜还想追上去,可是曾晖他们已经在风荷四举亭里向他招呼了。夏煜只好无奈地再次看他跑开,那有些荏弱的身子好像站不稳似地微微晃动。 
  「初阳,刚才那是谁?」金誉问道,因为夏煜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懊恼和失望,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赵崇文。」他闷闷地说,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的愚蠢——明明就只有一个学生他没见过了,而他却该死地没猜出来他是谁。不过也难怪,他又怎么会把这样一个孩子跟他欲除之而后快的赵文华联系起来?他居然是赵文华的儿子!这个认知让他非常郁闷。 
  「他?」曾晖闻言忍不住插口,「你也认为他有古怪么?」 
  「古怪?他有什么古怪?」夏煜脱口问道,「难道他是赵文华刻意安排在这里的人吗?」 
  「这个我不敢确定,」曾晖摇摇头说,「不过按他名帖上的年庚,他今年应该有十九岁了,可是看他的样子可不像是十九岁啊!顶多十六七的样子。」 
  「那咱们可要小心盯着他,赵文华的人……不得不防。」 
  「这小子真要敢在我们面前耍花招,看我不把他……」 
  「不要冲动,眼下还不清楚……」 
  听着众兄弟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赵崇文,不知为何夏煜的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烦躁,而那双忧郁的眼睛,也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赏心乐事谁家院 
  春光如海,让这些正值花样年华的孩子们常年坐在房中苦读,夏煜实在觉得很不人道。于是他借口说要带大家出外吟诗,将他们带到了后园的绿漪湖边。 
  大家都兴高采烈,惟独有一个人还是郁郁寡欢。不知道为什么,夏煜总是不自觉地会注意到他,可是他沮丧地发现只要自己一注视他,他那双满盛哀愁和无奈的眼睛就会立刻惊惶地逃开。夏煜讨厌这样的感觉——难道自己长得像个凶神恶煞不成?可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事实上他那几个好朋友家里的女眷们对他明里暗里倾心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呢! 
  「好了好了,大家静下来罢。今天我就以『燕』和『柳』为题,你们任选其一吟五言诗一首,古绝律绝均可。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先去私下琢磨琢磨,一会儿再聚过来交功课。」夏煜对这邦闹哄哄的孩子们说道,接下来让他们一哄而散。 
  得到放风,一个个精力旺盛的小小学童哪还有什么心思吟诗,全都四下奔跑玩乐去了。夏煜见状微微一笑,心中颇为羡慕这些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不过,好像有一个例外。 
  赵无咎悄悄地走上十二栏杆,来到风荷四举亭。他喜欢这里,亭台掩映在荷叶之间的感觉真是非常美丽。全神贯注坐在亭中凝望的他没有发觉徐英正蹑手蹑脚地接近,突然间她「哇」的在赵无咎耳边大叫了一声,吓得他跳了起来,手中拿着的书本掉在了地下。 
  「你这人这么胆小啊?真没劲!」原本看他还蛮顺眼的呢!谁知道是个软脚虾!徐英粉红的小嘴一撇,不屑地看着他。 
  赵无咎看了她一眼,默默地俯身拾起书本重新坐下,转过了头去没有理她。平素娇生惯养的徐英讨了个没趣,老大不高兴地噘起了嘴。「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既不说话又不和我们玩。你是赵侍郎的儿子对不对?我知道你……」 
  赵无咎一听猛地回头看着她,苍白着脸说:「你知道什么?你……你不要乱说话!」 
  「我知道你是赵侍郎的大儿子呀!」不然还有什么?徐英天真地望着他,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脸色大变。 
  原来如此……是自己多虑了,她不可能知道什么的。放下心来的赵无咎立刻又变得面无表情。 
  「喂,我说你呀,跟我们一起去吟诗好吗?大家在一起切磋切磋嘛!」徐英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就跑。赵无咎对她的自作主张感到无可奈何,没办法拒绝的他只好被半拖半拉地走出亭外,加入了徐英组织的诗社。 
  人是加入了,可是赵无咎仍旧是一言不发。徐英以为他人胆小,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觉得他蛮可怜的,于是徐英处处维护着他,却没有发现旁边多了几双充满妒意的眼睛。 
  夏煜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将学生们召集起来。「你们都想得如何了?」明明知道他们只忙着玩,其实夏煜也没指望他们能吟出什么好诗。果然有些家伙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徐英,你想好了吗?快快念来听听。」还是得找一两个人来对付过去才行啊,夏煜暗想,否则他这个老师也太不负责了。 
  「想好了,徐英选『燕』为题,请老师指教,」说罢她徐徐地念出声:「南来小儿女,对对柳上栖。喁喁私语切,投石惊不飞。」她话音未落,身边有一干人已经在拍手叫好,她有些得意地看着夏煜,希望能得到他的赞赏。 
  夏煜不想打击她。他布置下去的是「古绝」或是「律绝」,其实已经算是很简单了,徐英的诗虽然也有妙处,却与平仄格律不合,既不是古绝更不是律绝。于是他笑着说:「诗是不错,清新可人,不过下去要好好记熟古绝和律绝的格律平仄。尤其第二句犯了孤平,更是大忌,我看不妨把『对对』改成『双双』如何?再推敲推敲,一定能成为一首好诗。」 
  徐英乖巧地应了,心里并没有觉得夏煜教训得不对,因为夏先生向来说一是一,自己的确是没有把握好。 
  「好了,接下来谁还有好诗?」夏煜又问,众人见最用功的徐英都没有做好,更都是惴惴不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下头去都不敢应声。只有赵无咎仿佛不知道这紧张气氛似的仍旧在一角若有所思地出着神。    「赵崇文,你可有写好?」夏煜一看他的样子就觉得心头有气——他仿佛从来就不属于这里,也不在乎任何事情,这让夏煜莫名地觉得火大,「赵崇文?」他又喊了一声。 
  赵无咎一惊,自己终究不可能对哥哥的名字反应得够快。他望向夏煜,不确定地问:「先生有何吩咐?」众学生一听,想笑又不敢笑,否则先生迁怒下来可不划算。 
  「我要你以『燕』或『柳』为题写一首古绝或是律绝……」这孩子成天都是这样心事重重的吗?夏煜在心中轻叹一声,估计他刚才也没好好地听,搞不好他连大家为什么从课室出来都不知道呢! 
  「哦,我知道了。我这就好……」赵无咎心慌地回答。为什么这个夏先生老是用探究的目光瞧着自己?他实在是很害怕他那似乎能够洞察一切的目光……他赶忙在心中组织诗句,只要吟一首诗就好了吧。 
  其实夏煜本来打算放过他,让他想一想再说,可是见他好像不知道可以准备的样子,当下他也不阻止赵无咎的思考。果然不久赵无咎缓缓开口:「我以『柳』为题,古绝。」他言简意赅地说,然后用宛如习习秋风的萧索声音吟咏出声:「春飞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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