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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讶异地看着他。想不到你冷夙寒竟然会安慰人?
我掐掐自己,痛,嗯,没做梦。再摸摸他的额头,温的,也没发烧。怪了,看西边,太阳也没从那儿升起来啊……
他懊恼地看着我,一副不解的样子:“你在干嘛?”
“没……”
“青大人!”
我转头,望向声音来源。这里,怎么会有人这么叫我?
“呼……青大人,总算追上你了。”飞奔下马的人连连喘气。
“你是……薛泉?”那个牵马给我的士兵?“你没事?”
太好了!
不过,为何他会出现在此?看这情形,像是一直尾随我们后方,快马加鞭地追上来的。
“大人……托、大人的福,小的没事。小的把信转交给王爷后,王爷没再责备小的。只是第二天招了我去,让我把这……”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大人您。”
“信?”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还请大人过目。”
我有些疑虑地拆开信笺,上面是旬烈工整而刚毅的笔迹——
曜:你此次不告而别,是怪本王欺骗于你吗?
本王自出生起便被赋予众望,可叹造化弄人,父王终究是把皇位给了皇兄。本王也知自己野心过大,奈何却无法控制那种对权利的极度渴望。不过,曜,请你相信本王,本王对国家、对百姓地执着绝非虚假。
此次征战关系重大,本王亦无法推测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只希望曜你回去后,帮忙照顾吾儿。他性格与本王太像,太过刚烈,本王不能害了他,所以,如若有什么不测,逆天就拜托于你了。
如若本王不是王爷,如若本王没有背负此等命运,该有多好?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曜儿,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皇后。
宁上心像被阻塞了什么般,痛得揪成一团,久久不能言语。
旬烈啊旬烈,你这又何苦?把自己逼成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对自己儿子冷酷不过是想让他恨你以此减轻自己的罪恶感罢了,你这种自欺欺人的残虐究竟换来了什么?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我紧紧攥住信纸,似乎这样就能发泄心中呼之欲出地难耐。
“岂禀大人,有些话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大人,其实……”他顿了顿,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那天,是王爷让我牵马给您的,王爷那时就在旁边,只是他叫我不要告诉您……”
鼻头猛然泛起酸意,想着那个高傲的男人是以何种表情面对着我的离去的?
“你这个笨蛋!”
撕碎手中的信,让其如数随风飘散。
“薛泉!”
“属下在。”
“去告诉你家主子,逆天我会代为照顾……告诉他,现在后悔,其实还来得及。”
看着薛泉翻身上马而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心下暗想,放下你那高傲的自尊,放开你束缚自己的铁链,你会发现,其实这世界除了权利与纷争外,还有许多更好的东西等着你珍惜。
“风儿……”
我摇头,阻挡他的话:“没事儿,只是这几天赶路太累,我们找家客栈休息一下如何?”
他没有再问,一脸冷漠地把我送上马,只是,我感觉环绕在体侧的手臂似乎加重了些力道……
“那是什么?”看着冷夙寒手中的鸽子,我惊讶地问。
我们在这个旅馆已经下榻三日有余,正准备起程,窗口却突然飞进一不明飞行物,吓了我一跳。
“鸽子。”
…_…|||废话,这还用你说?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飞鸽传书?
好奇心驱使下,正想上前探个究竟,岂料那鸽子竟突然飞离。
我不满地瞪着冷夙寒,却发现他正面色凝重地看着自鸽子腿上解下的纸条。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里有两条消息。”
“那我先听好的。”
“没有好的。”
“呃……”你干嘛说得这么直白?没人情味的家伙,“说来听听。”
“你现在正被全武林人士通缉,罪名是伙同魔教,投靠朝廷。此令由武林新任盟主……青翱亲自颁发……”
我怔怔地听着他的每一个字,宛若梦境般恍惚地呆立着,他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塞外战事告终,达瓦耳举降……大陵朝宁王爷楚旬烈受封镇国将军,于九月初十……战死杀场……”
27
“你……说什么?”我紧抓住冷夙寒的衣领,定定地看着他的金瞳,期待能从那里看到欺骗。
可惜我终究失败了,冷夙寒就是冷夙寒,他不会给人一丝希望,所以他再次冷冷地告诉我:“旬烈已经死了。”
“我不信……”抓着他的手愈见无力,脑中一片空白,传入耳边的是他略恼的声音,飘飘忽忽,听不真切……
“你振作点!”
“我不信!”挥开他的手,我兀自奔下楼梯,走入马棚牵出风儿——他送的马,他起的名。
那个高高在上的楚王爷怎么可能就这么战死杀场?!他不是有满腹的野心吗?他不是胸怀天下吗?他的生命怎么可能就这么草草结束?
“你要去哪儿?”随后追出来的冷夙寒拉住我的胳膊阻止我的动作。
“去塞外。”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回视他,在他的瞳孔中,我看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回去,不去用这双眼亲自证实,我不会相信!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你现在正被全武林的人追杀!”
牵着缰绳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我怎么忘了?忘了那个曾经朝夕相处的翱。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有什么理由让你如此恨我——恨到要置我于死地呢?
‘信我——’
翱,给我个答案,告诉我,我该如何信你?
“我要去塞外。”翻身上马,我已没有退路,既然如此,我宁愿为自己拼出一条血路,义无返顾!
“驾……寒?”
我惊讶地回眸看向跨坐在背后的冷夙寒。
“你为什么这么倔强呢?”口气中带着丝恼怒,却包容了更多的无奈。
我笑,随即调整好坐姿:“天性如此。”
“坐好,我们走了!”
相似的风景,相似的风,只是,如今已经物是人非。曾经,我忐忑不安地只想逃离,如今,我却再次踏上这条路——为了去见证一个心痛的事实。
楚旬烈,你究竟是死是活?
这次,如若你再骗我,我定与你彻底决裂!!
日夜兼程赶到边境处,熟悉而浓重地血腥味在鼻腔中挥之不去。
环视四周,往日就不热闹的边境此时更如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叫人心寒的悲凉。
战事告终,原来的守成官兵似乎都已经返乡省亲了,抬眼看向城上的诸位士兵,竟没有一个眼熟之人。
“青……大人?!”
寻声,见城上有一人影探出头来。
“薛泉!”
“您等一下!”
那抹人影消失在视线中,半晌,眼前的城门发出一声闷响,门内,薛泉正急匆匆地探出身子。
下马,我匆忙赶上前想问个明白:“薛……”
“您为什么还要回来?”
“啊?”
“您不该回来的。”
“为什么?”
“请跟属下来。”
薛泉的举动很奇怪,似乎没有把我引进军营的打算,而是直直把我带往不远处的一座山丘——我知道那里,旬烈曾经带我去过那里。他说,这是这整个塞外他唯一喜欢的地方。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您自己过去吧。”指着顶峰处的那棵榕树,他似乎心有不忍。
我有些疑虑,回头看向身后的冷夙寒,他却以眼神示意我自己过去。
慢慢地踱向那棵榕树,却见两座墓碑突现在眼前,我定睛去看……
为、为什么会这样?
两坐墓碑并排矗立在那里,显得有些苍凉,一座碑面上工整地篆刻着‘宁王楚旬烈之墓’,而另一座上,竟以相同的笔记书写着——‘宁妃曜之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向薛泉,希望他给我一个解释。
“大人……王爷的事我们虽远在边疆亦有所闻。那时盛传王爷生性顽劣性喜男色甚至赢娶一男子入室,那个男子……就是大人您吧?”
我无语,只是歪着头瞧着那两座墓碑发呆。
“那天,我带着您的口信回到这里,王爷听了您的话后一阵静默,随即只轻道一句‘如若能放,本王又何苦作茧自缚?’。那之后的一个深夜,王爷收到一封来自皇帝的密昭。看完后,王爷整个脸色都变了,把信揉成一团后扔入火盆。第二天,王爷便令属下在这榕树下修建了这座坟,并叮嘱,如若他有什么差池,要与这坟合葬。”
“那封密昭上写了什么?”
“属下无能,并不知晓。只是某天我无意中听见王爷独自坐在坟前说:‘曜儿,皇帝要本王以命换命,本王该如何是好?’”
原来如此……
没想到那个狗皇帝竟卑劣至此,竟……拿我的命相要挟。
“王爷每天都要在这树下坐上一两个时辰。只有那天,王爷消失了一整天,他回来后的第二天达瓦耳便发动了攻击。王爷奋不顾身地在战场上拼杀,却不幸被敌军一支箭射中胸口,等我们救回时,已然没了气息。可是不知为何,王爷死后达瓦耳却宣告投降。还有,这是王爷……”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他慎重地交到我手里,“临死前紧紧攥住的东西,是唯一的遗物。”
我仔细观摩着手中物品——一把刀柄刻着‘风’字的小刀——是我第一次见面时横在他脖颈下的那把刀。那被我轻易甩出去的小刀如今竟被装入一个精良的刀鞘,保存得如此完好。
轻轻把刀拔出鞘,我注意到那闪着寒光的刀面上篆刻了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