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匠情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指匠情挑- 第7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个房间本身既无窗户,亦无烟囱,胶水味似乎更显浓烈。我来到一张桌旁:躬身定睛一看——看那满桌纸堆,未经修整,未经线装,其中有些给霍粹先生搅乱了,或藏起来了。“我要一鞭,一鞭,一鞭地抽到你背上,一直抽到你血流到脚踝上。”墨迹是新的,十分黑;然而那纸张却颇为粗劣,墨水都渗润开了。 
这是什么字体?我认识的,不过——这令我颇为烦恼——我说不出字体名称。“好,好,好,好,好,你喜欢鞭笞,是吗?” 
霍粹先生回转来,拿来一块布和半盆水,还有一杯水,带来给我喝。 
“给你,”他将盆放在我面前,将那块布打湿了递给我;然后眼睛紧张地望着别处。 
“你能行吗?只够先把血擦掉。”水是凉的。 
待我擦过双足,我又将那块布打湿了,停了一息,坐下来用湿布捂住脸。霍粹先生闲望中,见我如此,便说道,“你没发烧?没生病吧?” 
“我只是有点热,”我说道。 
他点点头,上前来端走了水盆。然后他给我水杯,我喝了一小口。“很好。”他说道。 
我又望着桌上的书页;却仍想不起那字体的名称。 
霍粹先生看下怀表,随后将手伸到嘴边,轻咬着大拇指,蹙起了眉头。 
我说道,“你救了我,你真好。我想换了别人会责怪我的。” 
“不,不。我不是说了吗?我要责怪的是瑞富斯。别在意了。现在告诉我。诚实地跟我说,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 
“分文没有。” 
“一毛钱也没有?” 
“我只有这身衣裳。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卖了它?反正,我马上又能买一件普通点的衣裳。” 
“卖了你的衣裳?”他眉头拧得更紧了。“别说这种傻话了,好不好?等你回去的时候——” 
“回去?回布莱尔?”  
“回布莱尔?我是说,回去找你丈夫。” 
“找他?”我惊异地望着他。“我才不回去找他!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从他身边逃出来!” 
他摇摇头。“瑞富斯太太——”他说道。我身子一震。“别这么称呼我,”我说道,“我求你了。” 
“又说傻话!我不这么称呼你,那该称呼你什么?” 
“叫我莫德。你刚才问我,我还有什么是属于我自己的。我还拥有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再无其他了。” 
“别傻了,”他说道。“现在听我说。对于你,我很抱歉。你们也就是拌了几句嘴,不是吗——?” 
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此突兀,他惊得一跳;两位排版师也抬头张望。他见他二人如此,便转身背对着我。 
“你能理智一些吗?”他轻轻说道,言语中颇含警示意味。 
然而我如何能够理智?“拌嘴,”我说道。“你以为只是拌了一回嘴。你以为我脚流着血还要跑过来,跑过半个伦敦,就因为拌了一回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想不出我身处何种险境,身陷何种麻烦——!不过,我不能告诉你。此事非同小可。” 
“究竟是何事?”       
“一个秘密。一条计策。我也说不清。我说不——噢!”我视线低落,又落到那几页印刷品上。“你喜欢鞭笞,是吗?” 
“这是什么字体?”我说道,“你能告诉我吗?” 
他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字体?”他声音全变了。 
“就这个字体。” 
停了片刻,他未作答。然后:“黑长体,”他轻轻说道。 
黑长体,黑长体。我早就认识的。我还盯着那页纸——我想我的手指触到了那些文字——直到霍粹先生过来,拿张白纸盖住书页,正如他先前所为。 
“别看这个,”他说道。“别这样瞪眼睛!你怎么了?我想你肯定是生病了。” 
“我没生病,”我答道。“我只是累了。”我闭上双眼。“我希望我可以呆在这儿,睡一觉。” 
“呆在这儿?”他说道。“呆在这儿,在我店里?你疯了吗?” 
听到那个字,我便睁开双眼,直视他的眼睛;他脸色一变,连忙移开视线。 
我又说道,“我只是累了。”语气更为平稳。他却并不回应。他将手放在嘴边,又开始咬大拇指;他用眼角的余光,小心谨慎地注视着我。 
“霍粹先生——”我说道。 
“我希望,”这时他忽然说道,“我就是希望你会告诉我你意欲何为。我如何才能将你带出这间铺子?我觉得我必须搞一架马车,等在屋后边。” 
“你要这么干?” 
“你有何处可去?可容你歇息?供你饮食?” 
“我无处可去!” 
“那你一定得回家。” 
“我决不能回家。我没有家!我只需要一点钱,一点时间。我还打算寻找一个人,打算搭救——” 
“搭救?” 
“寻找,寻找。然后,等找到这位女子,我可能还需要一些帮助。举手之劳而已。我先前被人骗了,霍粹先生。我先前被人搞错了。我想,找一位律师来——假使我们能够找到一位诚实的君子——你知道我很有钱吗?——或者说,会变得有钱。” 
再一次,他注视着我,却一言不发。我说道,“你知道我很有钱,假使你现在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假使你可以收留我——” 
“收留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收留你,安置于何处呢?” 
“不能在你府上吗?” 
“我家?” 
“我本想——” 
“我家?跟我太太和女儿一起?不,不。”他开始度步。 
“可是在布莱尔你说过,说了好多回——” 
“我没告诉你吗?这儿不是布莱尔。这个世界可不像布莱尔。你必须明白这一点。你几岁了?你还是个孩子。你不能像抛弃舅舅一样,抛弃丈夫。你一无所有,在伦敦活不下去的。你想如何讨生活?” 
“我也不知道。我原以为——”我想说:我原以为你会给我一点钱。我环顾身边。这时我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主意。“我可否,”我说道,“为你工作呢?” 
他一动不动地立着。“为我?” 
“我可否在此工作?归置书籍?——原稿也可以?我知道怎么做。你知道我多熟悉那些活儿!你可以付我一点儿薪水。我就在房里做活——我只需要一个房间,一个安静的房间!——我会呆在房中,神不知鬼不觉,理查德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会为我保守秘密。我会做事,赚一点钱——够我寻找到我的朋友,再找一位诚实的律师;然后——怎么了?” 
他人始终一动不动;然而他的神情变了,变得颇为古怪。 
“没什么。”他说道。“我——没什么。再喝点水吧。” 
我想我脸红了。我刚才说话太急,人也燥热起来:我喝了一口水,随即感觉那冰冷的水流滑过我的胸腔,好似一把尖刀。他走到桌边,背朝我微躬着身子。他并未看我,却在沉思,沉思。待我放下水杯,他转过身来。他并不看我的眼睛。“听我说,”他静静地说道。“你不能呆在这儿,你明白的。我肯定会叫辆马车来,送你走。我——我也肯定会找个妇人来。我会付钱给她,请她陪着你走。” 
“陪我走,去何处?” 
“去某个——旅馆。”这时他再次转过身去,拿起一支笔——查阅过一本书,便开始在一张纸条上写下指示。“某个地方,”他边写边说道。“到那儿你可以歇息一下,吃顿晚餐。” 
“我可以去何处歇息?”我说道。“我不觉得我又需要歇息!只要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你会过来看望我吗?今晚?”他并不回答。“霍粹先生?” 
“今晚不成,”他仍在书写指示。“今晚我不得便。” 
“那就明晚。” 
他抖抖那纸条,以便风干墨迹;然后折起纸条。“明天吧,”他说道。“假使我得便。” 
“你一定要来!” 
“是的,是的。” 
“还有工作的事——我为你工作的事。你会答应我?快说你会答应我!” 
“别作声。是的,我会答应你的。是的。” 
“感谢上帝!” 
我手捂住双眼。“呆在这儿,”他说道。“好吗?别走开。” 
然后,我听得他的脚步声进了隔壁房间;等我定睛再看,我见他对其中一位排版师轻轻嘱咐几句——又见那男子穿上夹克,出门而去。霍粹先生回来,朝我的双脚点点头。 
“现在穿上你的鞋子,”他说道 
“你真好,霍粹先生。”我说道,弯腰拽我的破烂绣鞋时,我又说道,“上帝知道,再没谁对我这么好过,自从——”我声音哽咽住了。 
“行了,行了,”他心不在焉地说道。“别再想这些了,现在……” 
于是我默默地坐着。他在等待,拿出怀表,不时走到门外楼梯平台上,站立片刻,倾听外面的动静。最后他出去,又很快回房来。 
“他们到了,”他说道。“好了,你准备好了?来,走这边,小心点。” 
他带我下楼,带我经过一排房屋,房中高高地码着些板条箱和箱子,然后又经过一个水槽,走到一个门口。那道门外有片小小的灰色空地:几级台阶过去,便有一条小巷。一辆马车等在小巷中,马车旁边有位妇人。她望见了我们,点了点头。 
“你知道要干什么?”霍粹先生对她说道。她又点点头。他给了她钱,钱包裹在先前他书写的那张纸条里。“就是这位夫人,瞧。她是瑞富斯太太。你要善待她。你有披肩围巾之类的东西吗?” 
这妇人有条花格羊毛披肩。她给我披上披肩,包住我的头。羊毛将我的面孔捂得发烫。虽已近傍晚时分,天气依旧很热。日薄西山,我离开蓝特街已有三个小时了。 
在车门旁,我转过身来,抓住霍粹先生的手。“明天,”我说道,“你会过来吗?” 
“当然了。” 
“你不会跟任何人,谈及此事?你会时刻记得我说过的危险?” 
他点点头。“走吧,”他轻轻说道。“现在由这位女子照顾你,比我更合适。” 
“万分感谢你,霍粹先生!” 
他扶我坐进马车——将我的手拿到嘴边行礼时,他稍事犹豫。那妇人也上了车,他在她身后关了车门,便退到一旁,为转动的车轮让开去路。我侧身扑到车窗边,见他掏出手帕,擦擦面孔和颈项;这时马车转弯,驶出小巷,再看不到他的身影了。马车驶离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