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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杀死李宗仁,对于蒋介石来说,简直和处死笼中的一只鸟雀般容易。他只要一个点头,一个暗示,李宗仁便会立刻死于非命。但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因为真相一旦泄露出去,不仅桂系首领白崇禧、黄绍竑等人会通电举兵讨伐他,而且国人也将不容,更何况现在美国人对李宗仁颇有好感,他们也一定会激烈反对,弄得不好,将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难以收场。如果在空中干掉李宗仁,以飞机失事为由,向外界公布李宗仁的死因,那就谁也抓不到把柄了。
问题是,连蒋介石也知道,前一阶段李宗仁游山玩水了一番,但近些日子却深居简出,副总统办公室里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更不用说他会坐飞机到外地去了。如果李宗仁一年半载不乘飞机,这空中暗杀的计划不就泡了汤。蒋介石想到这里,象是对自己,又象是对毛人凤,说道:“不妥,不妥。”
“总统,”毛人凤见蒋介石一连说了两个“不妥”,又狠狠地说道,“到李的住宅进行狙击最有把握,而且随时可以动手。我己作过认真观察,李宗仁寝室的外面安装的有变压器,因此,我已布置安排在首都电灯公司里两个成员,等需要行动时,则以借检修变压器为名,站在变压器上用手提机枪从围墙外向李的寝室、餐厅等处扫射,而且可以进到院子里面进行狙击。狙击手使用的子弹弹头内都装有最剧烈的毒药,不管子弹射中人的任何部位,哪怕是擦破一点儿皮,都会立即引起血液中毒而无法救治。”看来,有毛人凤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绞尽脑汁地精心布置,李宗仁是难免一死了。
毛人凤讲完,蒋介石没有再说话。不再说话就说明已是无话可说了。再往下面,就要靠毛人凤的心领神会了。作为一国之君,是不会亲口说出“杀”字的。毛人凤不知在蒋介石面前接受过多少杀人的密令,但从未听到他说过一个“杀”字。等一切暗杀工作准备就绪以后,蒋介石开杀的命令不是通过嘴里说出的,而是通过他的眼神,通过他的手势下达的。根据毛人凤多年的经验,只要蒋介石那双深邃的锭虑重重而又森冷的目光中,透出一种异样的冷酷,闪过快捷的寒光,两张薄薄的眼皮往上一抬,两只眼珠迅速定住不动,几秒钟后,两张限皮往下一眨,右手抬起来,再往下果断地一摁,这时,开杀的命令即已下达,毛人凤即可进行他的杀人勾当了。
正当毛人凤全神贯注地准备接受蒋介石的命令时,而蒋介石迟迟没有表示。他的右手并没有抬起来,而是背在身后,在室内慢慢地步履沉重地来回踱着步。毛人凤今晚感到异常纳闷,蒋总统可从来没有象今晚这样优柔寡断过。以往,毛人凤一应召到办公室,往往还没开口,蒋介石那服皮已经一抬一眨,右手接着拾到半空,这死神之手只要往下一摁,毛人凤就会双腿一并,说一声“是”,便辞了出来,几分钟或几小时之后,便就会有人命归黄泉。“去吧!”蒋介石忽然停住步,向毛人凤轻轻一摆手,慢吞吞的说道。毛人凤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话,仍直愣愣地站在那儿不动。
“回去吧,回去吧!”蒋介石又不耐烦地连连摆了两下手说道。毛人凤的耳朵没听错,是让他回去。于是他啪地打了个立正:“是!”敬了个礼,抬眼迷惑地望了一下蒋介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毛人凤刚抵家中,侍从室的电话又急召他赴总统官邸。但他到客厅后,蒋又命侍从副官叫毛人凤回去。如此这般,又折腾了两次。毛人凤一夜没睡,蒋介石一夜也没有睡成,但刺杀李宗仁的行动始终未能付诸实施。
蒋介石那天晚上迟迟下不了杀李宗仁的决心,并非他优柔寡断,并非他为情所困,而主要是投鼠忌器。白崇禧发出倡和通电之后,更是一不做二不休,请黄绍竑到武汉,以八万港元的重金包租陈纳德一架飞机,飞到广州,转赴香港,请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主席李济深来武汉主持与中共和谈,李济深本是桂系的老大哥,又与中共有密切联系,若李济深到了武汉,和谈大门一开,他蒋介石将处于何种地位呢?紧接着白崇禧又强迫汉口中央银行将由粤汉路运往广州的银元中途截回,扣留重庆兵工厂停泊在汉口江岸码头准备东运徐州战场的械弹。在这种情况下,杀掉李宗仁,不但干事无补,反而会火上浇油,这种局面使蒋难以收拾。再者,美国人换马的决心已定,连司徒雷登也明言相告“蒋总统下野为进行和谈所必须”。和美国人彻底闹翻了,以后连西北风也无处喝了。
多年的政治斗争经验提醒他,在这种四面楚歌,身临万丈深壑之时,只有忍耐才可能会出现转机。而现在有可能实现这种转机的,恰恰只有李宗仁。一个活着的李宗仁比一个死了的李宗仁对他更有利。所以,蒋介石最终还是让李宗仁活着当了中华民国的代总统,主持了国民党和中共的和谈。至于李宗仁能否实现蒋介石让其继续活着的目的,这大概是李宗仁、蒋介石本人都无法左右的事情了。
三、第四次握手
近现代中国波诡云橘,国共两党有过四次“握手”。日暮途穷,国民党发出乞和声明。
邓小平斩钉截铁:长江不是分界线!毛泽东胜券在握:中国决不允许再有南北朝!蒋介石阴阳怪气:文白,你这次的任务很艰巨哟!张治中满脸愁云答记者问:此次和谈如履薄冰,前途凶多吉少!瑶岗,渡江战役总前委驻地。
3月31日,邓小平最后审定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4月1日以总前委的名义发出。4月3日,军委批复:同意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在作战部署上,总前委决定:将已在安庆至张黄港地段沿江北岸展开的第二、三野战军部队,以适应南京为中心的突出部地形,分别组成东、中、西突击集团。首先以中集团从芜湖、南京段突破,击敌左侧背,切断敌南撤道路;再以东集团从镇江、江阴段突破,切断南京、上海间交通,割裂敌人防御体系,尔后视情况留必要兵力控制京沪线,以主力协同中集团挺进合击可能南撤的敌主力于太湖西侧朗溪、广德地区。鉴于镇江、江阴段敌防御部署兵力较强,为保证东集团的渡江突击,除加配炮兵支援作战外,还决定东集团比中、西集团晚一天发起渡江作战,以减轻敌人对东集团的压力。为保证第三野战军中、东集团的渡江突击,第二野战军由安庆东、西地段渡江,进击浙赣线。为便于组织指挥,邓小平、陈毅率轻便指挥所进至合肥附近,统一协调组织各集团的行动。
总前委对西、中、东各集团的具体作战方案也作了明确规定:
西集团,由第二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和野战军参谋长李达指挥,第三、四、五兵团组成,约35万人,分布于湖口与枞阳镇之间实行渡江作战。其中第三兵团在枞阳镇至安庆以东地区渡江,第五兵团在安庆以西至望江地段渡江,第四兵团在望江至湖口段渡江。得手后,第三兵团以最快速度向歙县挺进,截断徽杭公路,并沿徽杭公路东进杭州。第五兵团快速沿景德镇、婺源前进,占领衢县、江山段铁路,以保证截断敌人之退路。第四兵团迅速沿江东进,接替第九兵团任务,监视芜湖的敌人,并准备进攻和占领南京。
中集团,由第二野战军副政委谭震林指挥,第七、第九兵团及榴弹炮兵第二、四团、第一团的一个营和骑兵团组成,约30余万人,分布在长江裕溪口至枞阳间实行渡江作战。同时,以一部分兵力在芜湖和县地段进行佯攻,牵制和迷惑芜湖的敌人。渡江后留一部分兵力配合西集团消灭当面之敌,主力则迅速东进截断宁杭公路,会同东集团完成对敌人主力的包围。
东集团,由第三野战军副司令员粟裕和野战军参谋长张震指挥,第八、十兵团及榴弹炮第五、六团,苏北军区三个警各旅、海防纵队、坦克团、炮兵预备队等组成,约35万人。东集团的渡江地段为黄港至三江营之间。在发起渡江作战的同时,一部兵力积极佯攻两浦敌人吸引南京之敌,以保证渡江作战成功。渡江后,留一部分兵力歼灭沿江之敌,力求站稳脚跟,调整态势,巩固阵地和后方联络线,然后扩大战果;主力则对敌人做有后方的迅速推进,截断宁沪铁路,会同中集团合围南京、芜湖和镇江的敌人。
为了保证西集团渡江后右翼的安全,第四野战军的第十二兵团和江汉、桐柏、鄂豫军区部队的20万人一部进占浠水、蕲春、黄梅等白崇禧集团的防区,钳制九江方面的敌人,一部进占武汉外围的孝感、黄陂,造成进攻和夺取武汉的态势并准备在武汉至九江的地段渡江南进。
关于渡江的时间,总前委在2月份给中央军委打电报指出:我们一致认为,以在3月半出动,3月底开始渡江作战为最好。因为,在政治上,以乘敌内部尚未求得一致,对军事部署尚在守沿江南岸和京沪杭诸点或将主力撤至浙赣路沿线两侧之间徘徊的时候,实行渡江,较为有利;渡江作战,天气是个重要因素,4月初以前,长江沿岸雨少水小,风浪较小,利于我军水上作战。
这一年的天气好象也在催促人民解放军早日打过长江去。往年,5月份才出现的淫雨天气,这一年在4月份已降临长江沿岸。
春雨绵绵,瑶岗终日被淹没在茫茫的雨雾之中。在等待渡江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显得格外的长。时间已是4月上旬,长江的水一夭天在上涨,中央的电报一个接着一个,但就是看不到中央下达渡江作战的命令。
作为渡江战役指挥部第一号指挥员的邓小平,比任何人的心里都更焦急。此时,他正站在指挥部偌大的军事地图前,看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绿带把中国的疆土劈为两半,心中愤慨不已,自言自语道:“长江决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