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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将军今年贵庚啊?”这样的问话令在场的人都愕然了。
“回大王,祖大富年二十有五。”恭谨有礼的回话。
“弥元帅,三年来守着边城令你不能前进一步的便是这位祖大富将军么?”
“祖将军用兵如神,末将确是不如。”弥衡谦逊地躬身答道。
祖大富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如恒,“败军之将,何能言勇!”
“本王以为天下知名的祖大富将军是怎样一位威风八面的男儿汉,今日见了,可与传言不符啊。”弥政语气中透着失望。
“祖大富空负薄名,自不及弥元帅之万一。”他心下略感欣慰,但愿花国君臣都瞧我不起,便有机会潜回聊城,那数万精兵,自能再与花国一决胜负。这样想着,态度更加谦卑。
却不料这花国君王蓦地大笑起来,笑声浑厚洪亮,震得祖大富心头一颤,“祖将军名满天下,今日能归我花国,是本王和花国之幸啊!本王能得祖将军,于愿足矣!本王赐你黄金万两,安置你的将士和家小。”
祖略微有些诧异,原本开城降敌,就存着必死之心,便受万般折辱,也要为着全城百姓、为着全军将士谋一条生路。周子卿和燕成林便是为此甘愿陪他同生共死。却不料花国国王对自己竟如此礼遇。他心念一转,暗暗有了主意。
“小臣多谢大王的厚赏。那个,吾王,弥元帅前些日答应小臣的,这个,花国大将军之职——”说着,面上露出贪婪的笑意。
燕成林有些怔愣地瞧着这与平日大不相同的祖将军,不知他这番话是何用意。难不成祖将军竟忽然对花国大将军的职位感兴趣?
周子卿了然地斜睨了他一眼,眼眸深处不禁浮起淡淡的笑意。
倒是这花国君臣听了这话面面相觑,这位镇北将军乃是龙国的忠臣良将,弥衡对他推崇备至。为了让他归降,他们君臣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用了不少计谋,甚至不惜动用隐藏十多年的龙虎暗卫,才能令他兵败至此。可今日一见,着实——弥政满脸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狠戾地瞪了弥衡一眼,“我花国大将军之职,以祖将军之才,自然当得。”
弥衡也满心迷惑,见大王冷了脸,忙给他介绍燕成林和周子卿。
弥政转头上下仔细瞧着周子卿,“银盔银甲银面具,这位便是骁勇善战的银甲将军了?”这位传言中祖大富的入幕之宾果真举止娴雅、飘逸出尘,一袭素白衣衫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清傲之态。
据说祖大富与他一刻也不离身,夜夜与他同眠。周子卿甚至还亲自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不禁急于想知道那银色面具下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回大王,小人只是祖将军的侍从。”周子卿微微躬着身子,淡淡说道。
“哦?”弥政面上更是不悦。
祖大富插言道:“大王,卿确是小臣的侍从。”这既是卿要的,祖大富自然由着他。
“据闻无人见过周公子真面目。不知今日周公子可愿取下面具,让本王一睹真容呢?”
众人听了,俱都瞪大了眼睛,这银甲将军闻名已久,人人只盼看到他摘下面具的样貌。
迎着弥政热切的眼眸,周子卿躬身一礼,低声道:“请大王见谅。小人因相貌异于常人,自小便遵父母之命,带着这面具,不曾摘下过。”
“难道卿的相貌见不得人么?”弥政眼瞳一紧,玩味地盯着卿,眸中竟阴冷起来。
周子卿的心微微一凛,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明知是给祖惹来祸端,仍是躬身答声“是”。
弥政心下大怒,目中的杀气一闪而过,“既如此,本王也不强人所难了!”这降将竟敢当面拒绝自己的这个小小要求,不留些许情面。今日事急,暂且忍下,在君王面前,哪里能容周子卿一人这般放肆。
他勉强压下怒火,不再理睬周子卿,命弥衡挥军入城。
城守府如今做了花国元帅的帅府。
议事厅内,花国君王弥政端坐正中,一言不发。元帅祢衡坐在下手,与聚集着的花国诸将商议军情,分派任务。
祖大富等三人也被邀在座。作为花国大将军的祖坐在弥衡的下手。
弥衡不愧是一国元帅,处事果断利落,接收城守,布置城防,遣散龙军,安抚百姓,井井有条。一个时辰下来,大多已经分派就绪。
祖大富在一边瞧着,竟没有发现一丝不妥,自己亲为,也只能做到这些,心里只有赞叹的份。这弥衡身为三军统帅,一员武将,竟内可治国,外可拓疆,真真有宰辅之材。怪不得花国国君弥政事事由得他自己作主。这花国之中,定是尚有许多经天纬地之才,辅佐朝政。看近年花国日盛,四邻臣服,便知其理。想想龙国朝野,竟没有这般人才,人人紧守旧规,以大国自居,以致如今国力衰退,日渐式微。自己惟有尽心力,守边卫国而已。如今这边疆也已落于他手,难道是天要亡我龙国么?
令祖吃惊的是,祢衡竟将遣散、重编龙国降军的重任交给了他,祢政竟也无一言反对。花国君臣居然对自己深信不疑,令祖心内有着些许的不安。
周子卿心里暗暗替祖高兴,眼光流转间,忽然对上弥政玩味的眸子,看到周子卿瞧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卿怔然间忽略过他的视线,和大家一样将目光停留在弥衡面上。
第五章 附骨之思
花国国王弥政的行宫被安置在城守府内院,内院原是前任城守的居处,自祖大富来到边城,住了偏院,内院这几年便一直空着。
弥政得侍卫分白羽和黑翼两队,各有十八人,白羽负责起居,黑翼负责护卫。祢衡安排了大批军士将城守府层层守护起来,全然不用祖大富安排,他便也乐得呆在偏院,眼不见心烦。
城中百姓大多不愿迁走,龙国军士倒是多半都愿意遣散回乡。祢衡果真按照原先的约定,严令对边城秋毫不犯。祖大富带着周子卿在街上溜了一圈,见百姓渐渐开门上了街,小店小贩也开了店,花国军士竟无一人劫掠民物,可见弥难治军之严,想想便也放下了心。
偏院很小,只有几间居室,院内一角稀疏地种着几株竹子。祖大富和周子卿各居一室,没有什么丫鬟仆役,只有一个煮饭洗衣的老妈子伺候着,日常起居多是自己动手。
夜已深,欢宴过后的花国将士想必已各自安枕了。此时的偏院也和往日一般宁静。清冷的月倾泻在院中,祖大富负手立在阶前,仰着头,遥望苍穹,一任月光在他面上流淌。
良久,他喃喃道:“瑞,你在那里也天天念着祖儿么?瑞,告诉祖儿,我该怎么办?又是一个十年了,瑞,当年你从长云山接我出山,可曾想到我会有今日?”那血染沙场的七年,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是的,祖大富将军就是十年前女扮男装从军的易祖儿,就是朝中前左相易铭之女。
瑞王是镇国大将军,他的职责,只为了龙国四海安定,国家安乐而南征北战。十年前,师父上官离让她随了瑞王爷走,女扮男装,做他的军师,做他的麾前战将,去展她平生抱负。
七年征战,终换来了边境的安宁,与龙国换了和书,大军即日还朝。终于要回祖儿向往的京城了,瑞王陪着她来到边城外的岐山,再看一眼数年征战的沙场。
瑞王紧紧拥着祖儿,柔情无限:“祖儿,你可愿意做我的王妃么?回京之后,我就去求皇上赐婚。永远陪着我,好么?”
祖儿浑身战栗,七年征战,生死相依,她对瑞王早已是倾心相爱,她记着父亲的叮嘱,护着瑞王一生一世,便是为奴为婢也在所甘愿,可今日,瑞王妃,她能受得么?
她望向瑞王,眼前灿若星辰的眸中,满是柔情,满是爱怜,满是期待。祖儿慎重地点了点头,道:“我愿意。”这是一个承诺。
突然而来的冷箭,如雨般射向瑞王和祖儿,瑞王瞬间扑倒祖儿,用自己的血肉身躯挡住了大半的利箭。一只墨黑的狼牙羽箭钉在后心,那血,蔓延——。
身后环过一双温热的手臂,易祖儿身子一颤,回过神来。
月色寂寥,如水般轻柔。周子卿走出房门,便看到这样的易祖儿。
带着微醺的酒意,静立于明月之下,满身是无尽的寂寞和忧伤,面上是形于色的倦意。
周子卿怜惜之意大起,将她轻柔地拥在怀里,轻轻道:“祖,都结束了,跟我走吧!”
“走?到哪里去?”易祖儿喃喃答着,满目茫然。
周子卿眸中一暗,他轻轻扳过易祖儿的身子,纤长的手指轻触她略显粗糙的面颊,心中一痛,“龙国气数已尽,再无转圜的余地。祖,你已经尽力了。”
易祖儿浑身一震,“不,卿,我不甘心!我,要去聊城!”
“祖,在国事战事上我不能帮你分毫。”周子卿抬起头,幽幽地望着月儿,每到此时,他心里便会想到瑞王,如果瑞王还在,他会怎样做?这次,瑞王会让祖儿去冒这样的风险去聊城么?瑞王会让祖儿为着几无战胜可能的战争去以命相搏么?
“卿,你帮我的已经足够了。这次,我要去聊城,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卿,帮我,这是,最后一次,为了瑞!”易祖儿看向周子卿的眸中充满了热切,仿佛她要的只是他的赞同。
“好,我们去聊城。”周子卿的心沉了沉,在祖儿的心里,瑞王才是第一位的,自己为她做的再多,也换不来她完整的心。在三年前救她的那日,他就应该明白。可是,对于祖儿的请求,他又怎么能拒绝呢?他又何时拒绝过呢?至少,祖儿从未排斥过他,他是这俗世上唯一知晓她的秘密,唯一能伴着她的人。
“我能为瑞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除此,也就只有一条命而已。”易祖儿得了他的允诺,放下了心。周子卿答允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到的。她知道卿会陪他去聊城的。
边城的龙国降军在易祖儿的安排下半数去了聊城,她对聊城之战有信心。现在,只是要寻找机会而已。
“瑞!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留下我!”梦魇又一次袭来。
浅眠的周子卿听到熟悉的声息,从隔壁房间飞身过来,他轻轻坐在祖儿的床头,俯视着她大汗淋漓的面庞,眼中满是爱怜和伤痛。他用衣袖轻轻拭去祖儿额角的冷汗。祖儿仿佛知道卿在身边,翻身搂住他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