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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我?”笙哥儿一愣,“老爷是什么意思?”
“如今他还小,等稍微大一些,该懂事的时候就跟在你身边由你来教养吧。”老爷看着笙哥儿,“你也不必太用心,只带着就好。”
“老爷,我只是……他的兄长。”笙哥儿怎么也没想到老爷会做出这个决定。
“长兄如父。我是不管这些的,也没这个心思。”老爷靠在椅背上,“雪卿和雪昭都是丫头,大了是要出门子的。君哥儿是小子,难保大了以后没有什么念头,跟着你一则让他与你亲近些,念着你的恩。二则,也好管束。以后也少些事来。”
“老爷……”
“不必说了,他现在还太小,也不急着交给你。若他真的无病无灾,再过几年,再由你带吧。”
“……好。”笙哥儿不是不喜欢自己那个弟弟,只是他没想到老爷会有这个想法。
“好了,君哥儿的事情就这么办了。”老爷道,“你还想要和我说什么就说吧。”
笙哥儿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他转身,从重楼手里接过来那个小盒子,放到老爷的黄花梨木桌上,“老爷,这个。”
老爷不用打开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知道你心里有诸多疑问。笙儿,要说这门婚事,却不能说是我和魏月华定下来的,里面多事绾儿的意思。”
魏月华就是当今圣上,绾儿便是笙哥儿已过世的娘亲杜绾。
“我娘?”
“当年魏月华与我同入师门,我为长他为幼,那时他还只是被皇家冷落的三殿下,连宫都回不去。这样过了几年,我出师了,回家以后接了你爷爷的生意,便安安稳稳做起了生意。后来绾儿进了门,在大婚那夜,魏月华来了,还是因着被追杀躲在了络城。虽然不喜欢麻烦,可是因着同门之谊,我也让他留在了傅家,那时对外只说是我师弟,他的身份半字不提。所以就算是如今,也没人知道现在的皇帝曾经在傅家住过一段时间,还是在最落魄的时候。”老爷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
“后来呢?”
“绾儿的脾气好,性子温柔。那魏月华自小无亲人照拂,就是呆在舅家,到底生疏。不知道怎么的,绾儿与他很是投缘,最后竟然以姐弟相称。这孽缘便在那时埋下来了。”老爷语气平淡,“及至后来,绾儿有了你,魏月华急着在那时的太上皇离世之前回宫,而那时暗杀魏月华的人追到了络城……这事我是不想管的,绾儿却想要帮他,后来甚至为了劝服我,拿了和合玉佩出来,以指腹为婚为由算是结了个亲家,我便不好不帮魏月华了。”
“可是,那时圣上应还没子嗣吧?”
“是没有,就是后来有了,也一个个都夭折了。”老爷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算计太过,得了报应之数。”
笙哥儿也看出来老爷不喜欢圣上了——“老爷,那后来为什么你和他倒疏远了?”
“你娘亲身子骨一向很好,你道她后来为什么在生你之后就撒手人寰了?”
笙哥儿一惊,“老爷是说这和圣上有关?”
“绾儿去送魏月华,结果遇袭了,虽然没有受伤,可是马车颠簸到底动了胎气。”老爷叹了口气,“后来,绾儿就一直躺在床上,直至生下了你。”
“原来是这样。”笙哥儿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缘故——那时,圣上看见自己,说他长得和娘亲很像……
“在那之后,我也没有食言,桩桩件件,只要能帮魏月华的也绝不吝啬。”老爷缓缓说,“只是要我多么亲近他是不能够了……只是笙儿你,这婚事是你娘亲与他定下来的,也都有了信物,既然如此,那也终得有个交代。”
“老爷,我知道了。”
“听闻魏月华最大的女儿也不到十岁。”
“我已见过了,”笙哥儿点头,“不要说我如今没有要成婚的心思,就是有,也没有和这样的小丫头成婚的道理。”
一旁的重楼看了笙哥儿一眼,依旧静静地站在那儿。
“你既不愿,”老爷蹲了下,“等你回京之时,我交予你一封书信,你想办法给那魏月华就是。”
“谢老爷。”笙哥儿弯腰行了礼。
老爷点头,却是看向一边的重楼,“你只带了他回来,那个苍术呢?”
“因着京里另有铺子要打点,便留在京里了。”笙哥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房里那两个丫头,我已经许了人了,这次回京便把事给办了。”
老爷道,“许人了也好,你既没有要收房的意思,也不便一直把人留在房里。那两个丫头办事勤勤勉勉,伺候得也好,你回去也把我的贺礼给带上,算是一份心意。”
“是。”
“重楼。”老爷突然叫了重楼一声。
重楼顿了顿,上前,“老爷有何吩咐?”
“吩咐没什么。只是想到你们几个跟着笙儿,我记得你的年纪比笙儿还有那两个丫头要大个几岁吧?”老爷注视着他,“怎么如今也没有个消息?便是要跟着笙儿做事,也不能把自己给耽误了,可有哪个中意的丫头,你说与我听,我可以为你操办。”
重楼手心出汗了,“多谢老爷好意,重楼没有中意的丫头。”
“老爷,重楼的事我心里有数,”笙哥儿在老爷再开口之前,说,“老爷这里事够多了,这些事我会处理的。”
老爷点头,“也好,你房里的人也是该你做主。”
“老爷,若是无事,我们先回去了。老爷也早点歇息啊。”笙哥儿说。
“嗯。”老爷在笙哥儿转身之前,又问了一句,“笙儿,那堕春丹……用了没有?”
“用了,按老爷信里说的,只用了半颗,还有半颗留着。”
“好,你留着吧,该用的时候再用。”
“好。”
笙哥儿与重楼出了老爷的书房,往外面走去,一直到离了那院子才说话了——
“重楼,你有没有觉得,老爷对你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神尤其的锐利?”
“哥儿是觉得,老爷看出来什么了?”
笙哥儿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如今时机不对,若老爷真的看出来了,那也无妨,我也没有要一直隐瞒下去的意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嗯。”
“明日,你陪我去拜祭我娘。”
“好。”
“等舅妈的寿辰一过了,这就该回京了。”
“哥儿别忧虑太多,”重楼轻声细语的,“重楼陪着你呢。”
“我知道。”
第一百二十章 回京
笙哥儿给杜家老太太贺寿,杜老太太留他在杜府几日,知道笙哥儿要回京,又是一阵不舍心疼,笙哥儿安慰了好一通,才带着重楼回了傅府,也没怎么耽搁,第二日就收拾行装准备回京了。
临走前,笙哥儿去看了小娃娃傅砚君,摸了摸他的小手小脚,又叮嘱了一番奶嬷嬷及几个新来的丫头婆子,把自己小时候的一个璎珞项圈给了小娃娃,这才走了。
“哥儿想什么呢?”马车上,重楼见笙哥儿看着马车外面发呆,给他披上披衣。
“重楼,你说,老爷对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笙哥儿幽幽问。
“老爷是不容易让人参透的,不过,”重楼轻声道,“在老爷所有的女人中,老爷最喜欢的该是夫人。”
“虽然我没见过我娘,可是我不喜欢把她和几位姨娘相比。”笙哥儿说,“如果真的是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在那人离开以后还会愿意亲近别人吗?老爷总是淡淡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感觉……”
“有一句话叫‘爱屋及乌’,”重楼说,“老爷虽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可是老爷对哥儿是喜欢的,谁都看得出来,没有人能越过哥儿去……若是老爷不喜欢夫人,那便不会有今日的哥儿。”
“你说得是。”笙哥儿点头,“这十几年来,老爷暗地里在银钱上帮着圣上,便是因为一个信儿,里面也是因着我娘的心意,而圣上所言与老爷疏远也是因为我娘。”
“哥儿,逝者已矣,不要思虑太多,夫人也未必愿意见到哥儿这样的。”
“嗯。”笙哥儿转过头来,看着重楼,“重楼,若是有朝一日我先离你们而去,你当如何?”
重楼执起笙哥儿的手,“那我便随哥儿去,黄泉碧落,不离不弃。”
笙哥儿笑了,勾勾他的手指,“这些话听着真是让人舒心。我这个人,你们都是知道的,最怕的就是寂寞,无论如何,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若是离开哥儿,就不是重楼了。”
笙哥儿埋首在重楼怀里——他是少有展现自己柔弱的一面,从小到大,就连眼泪都没有掉过几次,孩提时便对很多事都无动于衷了,大了就更甚了。
重楼抱住笙哥儿,两人脉脉含情的时候虽多,可是这样温情平静的时候却少——“哥儿,好好歇息吧,等到了客栈的时候我叫你。”
“嗯。”
余容在马车外头跟着赶车的老李驾车,一边看沿途的风景,有些累了,本来要爬进马车里的,可是才掀开了帘子一角就看到抱在一块儿的两人,他便悄悄把帘子放下来了——若是这个时候自己进去打扰,非要被重楼哥哥记仇不可。
笙哥儿一旦入睡便睡得很沉,也是很少做梦的,可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梦里诸多纠缠,脑袋昏昏沉沉,身子夜发软发虚……
“哥儿,哥儿,哥儿……”
笙哥儿是被重楼叫醒的,醒来以后,还觉得眼前发茫——
“哥儿,做恶梦了?”重楼声音温柔。
“嗯……”笙哥儿看清了重楼的脸,觉得安心了一些,“原来是梦。”
“哥儿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笙哥儿被重楼扶着做起来,“总感觉很不好……重楼,我觉得心里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