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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悲哀。但是,你依然是最优秀的学生,最优秀的哲学系的研究生,同时还兼修了经济学。你把哲学研究的“物质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深入了一层,深入的结果便是把新时代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笛卡儿的哲学“我思,故我在”发展成“我在,故我思”。
第202节:逃离欲望都市(2)
当你终于拿到两张毕业证时,你跑到研究生宿舍顶楼一间很少有人用的厕所里,直哭得天昏地暗。你觉得毕业证于你来说,能够证明的仿佛只有你的艰辛付出和无数次的饥饿感和深度的疲惫感。
走出那间臭烘烘的厕所时,你进行了第一个哲学问题的思考,即试图用哲学的“常识”概念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跑到厕所里哭而不是跑到宿舍或教室里哭。
但是,你的思考没能让自己满意,你觉得所有的解读都离题太远。
之后,你没有继续研究哲学,而是走进了这座城市实力最雄厚的外企,并把所有的业余时间花在了研究股票上。五年大学欠下的一屁股债把你逼到工作首先以疯狂赚钱为目的的状态。几年后,你发觉从一开始走上社会这个课堂,你就背离了哲学的初衷。你不再思考关于物质世界关于精神世界纯粹的问题,你整天想的就是如何把别人腰包里的钞票变成自己的资本。
当你投身于股市,你发觉,你不仅仅是一个哲学系的高才生,你还是股市里的一头猎豹,你眼光犀利,反应敏捷,智慧百出,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并且给出了炒股的第一条哲学结论:股市是善于投机倒把又善于控制欲望者的天堂,是五心不定、意志脆弱又贪得无厌者的地狱。
可惜很多人不能准确解读你的股市哲学,或者说无法将这一哲学运用自如。每天开市不断有做着发财梦的赌徒拥入证券交易所,而收市时多数的白日梦依然如空中楼阁般虚无缥缈。股市上演的一幕幕悲喜剧带给你深深的感触,你觉得贪婪和侥幸心理始终是人类的天敌。但恰恰是这些贪婪者帮你铺就了一条走向白领的道路,你甚至听得见你银行账户上不断递增的数字里有认识和不认识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悲泣。最初你有些伤感,不自禁地想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诗句,因此产生深度的不安,并时常被噩梦惊扰;后来你开始习惯,开始心安理得,开始得意扬扬。这个时候,你收获了第二条哲学理论,你说生存的本质就是残酷,任何生命的神采飞扬都无可避免地要以黯淡另外的生命为前提,这是生命最可怕的硬伤。
第203节:逃离欲望都市(3)
在你赚到第二个五十万时,你在股市已经弄潮六年,那一年你三十岁,正好步入而立之年。你春风得意,开着花了差不多十八万买的上海大众帕萨特荣归故里。经过村长家门口时,你将车减速,把喇叭按得震天响,直到瞧见村长领着他那不可一世的肥老婆从家里兴冲冲奔出来。
你停了车,冲村长和村长老婆喊,你们家那三根木头挡我道了,麻烦你们弄走!
村长老婆没认出你来,一时搞不清楚车主的来头,说,你等等,待会儿有车过来拉走。
老子有急事!你毫不容情地起了高腔。
村长到底见多识广,知道能够开上上海大众的,肯定不是好惹的主,说,好,好,就搬,就搬。
夫妻俩拿出吃奶的力气,吭哧吭哧,终于把三根木头给移到了道旁。待他们喘着粗气,立起身子,回头看清楚是你时,瞪圆了眼,张大了嘴,说不出的惊讶。
你心满意足,旁若无人又极优雅地开着车朝自己家飞驰。车后扬起的尘土,似乎呛着了村长老婆,她不断地咳嗽起来。
你听见自己的心在冷笑。十年前,就是这一男一女,对你那上门借学费的母亲冷嘲热讽,说什么就凭你们家蠢儿子还能读出个鸟名堂来?几百块扔水里也只能打水漂。这话让你憋屈了好多年。很多次,你赤着脚走过他们家大院,听着院内那条狼狗冲着你狂吠,你咬牙切齿地对着那狗和满院的饭香菜香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瞧瞧我这个蠢家伙的厉害!
今天,你做到了!你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站在全村最富丽堂皇的院子前,让他们仰视你!
这真是痛快的人生!
那天傍晚,在应酬完来访的亲戚朋友之后,你开着车去探望两位老人,一位是初中班主任杨老师,另一位是高中学校传达室林老太。尽管他们的确是鼓励并资助你顺利完成学业考上大学的大恩人。但是,你一直不愿意用“恩人”这个词来界定他们在你生命中的地位,你觉得恩人太俗气,太生分,他们根本就是你的亲人,一个像你的父亲,一个像你的奶奶。你每次回家都想去看看他们,但每次都抑制住相聚畅叙的渴望,你说一定要等到自己有出息的那一天,风风光光去见他们。
第204节:逃离欲望都市(4)
这一等就是好多年。而今,你终于可以开着车,载着他们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了。你激动得想要歌唱,想要喝酒。这个时候,你发觉了一个与哲学无关但与美学有关的问题,原来人在开心的时候,音乐与酒才是最好的伴侣。
但是,你没能见着你那像父亲一样慈爱的杨老师,也没能见着像奶奶一样可亲的林老太。刚过五十的杨老师猝发脑溢血,离去是一场生命的意外;七十有二的林老太则是寿终正寝,他们把人生的句号画在了大山里,他们并不知道曾经用心呵护的那个男孩子,已经出息得人模狗样了。
你驾着车在简易公路上狂奔,你疯了一样地想,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今天才去探望他们?倘若能够开上私家车才叫有出息,那么有出息岂不是等同于有钞票这么浅薄与俗气?这与他们当初的希望是一致的吗?然后你更疯狂地想,倘若你和车子一同滚下山谷,是不是就可以与两位亲人相见?是不是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载着他们周游天堂?
但是,你毕竟是哲学系的优秀学生,毕竟受无神论影响太大;而你美好的生命也还只过了一小半,平凡的世界还有很多不平凡的享受等着你,比如看着村长夫妻面对你诚惶诚恐转过身嫉恨得咬牙切齿的快乐,比如带着年迈的父母出游看世界的快乐,比如向那些穷亲戚派送礼物时的快乐,比如在灯红酒绿中一掷千金的快乐,比如用一套中档化妆品就可以令一个浅薄的女孩子笑得花枝乱颤的快乐,比如坐在电脑前操纵着某一只股的快乐。所有这些快乐,都庸俗得让人觉得卑微,却又真实到让人感觉生命的鲜活,而这些真实中还或多或少渗透着某些责任或义务。
所以,你还舍不得结束红尘旅行,你还有留下来的需要和被需要。
三
你有过三次恋爱,但都不了了之。不了了之的原因不在于你花心风流。你从大山走出,在都市浸染了这么多年,但多少还保留着大山的朴实。
当然也不在于那些女孩子不出色。事实上,她们一个比一个亮丽,但是却一个比一个贪婪。你有时候会想,我盯着别人的口袋,她们盯着我的口袋,这真是公平。但是,你不会让这种公平顺利结果的。在那些女孩子由惴惴不安地要一支小小的口红,到放肆地要一件貂皮大衣时,你毫不犹豫让她们从你的视线里滚蛋了。不是你小气,你很愿意为心爱的女人付出一切,包括你的生命。但是,前提是那个女人值得你付出。你生活在欲望都市,却依然渴望非常纯粹的爱情,那种只是爱着的爱情,那种不论贫富、贵贱、健康与否总是不离不弃的爱情。你设想过可以做你太太的女孩子的样子,有一头黑亮的长发,有一双清澈的美瞳,有一颗善良的心,懂得一些粗浅的人生哲学。想到这里,你忍不住笑,因为“哲学”两个字,久违了啊。
第205节:逃离欲望都市(5)
只是,直到三十三岁,你梦中的女孩依然没有出现。身边蝴蝶一样飞来飞去,唱着最动人情歌的,仍旧是一些披着华丽的爱情衣裳,于爱河垂钓金龟婿的摩登女郎。出于生理的需要,你和她们周旋,和她们玩一夜情,几夜情,却绝对不和她们玩感情。你觉得爱情是神圣的,这些时尚女孩不配与你谈情说爱,更不配替你传宗接代。你听着她们在你身体下夸张地呻吟,为她们装风骚装风情装钟情装出来的高潮而冷笑。
你把爱情的梦想悄悄地收藏起来,等待上天的一场恩赐。
认识那个女人是在深秋某个黄昏的某家医院。
你一直喜欢秋天,喜欢那种“地敞秋色尽,天开夕阳空”的开阔意境。你以为,秋天是最明丽最清澈最成熟最有内涵最有韵味的季节,你不明白为什么古人会有“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的悲秋感觉,正如你不明白为什么会狂热而执著地爱上那个比你大了九岁的寡妇。
那个时候,医生在给女孩处理腿伤。
女孩的母亲接到你的电话,匆忙又安静地走进了你的视线,她平静地感谢你送她的女儿来医院,平静地问了出事的过程,平静地说现在很多肇事司机的确缺乏起码的人文关怀、起码的责任意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