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一个高职毕业生拿什么出去跟人家竞争?」
梁千絮对他使个眼色。老实说,她也觉得年轻人不妨多读点书,然而这是铃
当自己的事,轮不到他们这些路人甲来出主意。
「喂,老伯,行行出状元这句话你听过没有?」铃当不爽了。
「老伯?我今年才三十三岁!」安可仰呛到面,赶快抢过旁边一罐开过的矿
泉水灌一口。
「三十就已经够老了啦!还学人家留长头发装年轻。」小铃当悄声咕哝。
「是是是,我对不起妳,我年过三十就不应该再活着了。」安可仰龇牙咧嘴
的笑。
这个,气氛好象不太对劲!梁千絮赶忙出来打圆场。
「铃当,妳不要再说了,让安先生好好吃面。」
虽然她不希望铃当和他走得太近,可是也不愿意见到两个人凡走过之处留下
阵阵硝烟啊!真是失策,刚才应该叫他自己去老王的店里吃才是。
「梁姊就不一样了,我们都还是青春美少女,对不对?梁姊。」铃当赶快替
自己拉一个同盟国。
「呃……」正直的本性让她不能昧着良心点头称是。「铃当,我……我半年
前就跨入「老人家」的领域了。」
嘿嘿,安可仰立刻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什么?」铃当瞪大明眸。「乱讲!梁姊看起来这么娇小又这么年轻,哪里
长得像三字头的人?」
「不然三宇头的人会多生出一只眼睛吗?」安可仰哼笑。
「你怎么这么幼稚,还跟一个小孩斗嘴?」梁千絮白他一眼,再回答铃当的
问题。「我念了七年医学院,当了四年住院医师,外加一年总医生,妳说我今
年几岁?」
事实上,她的专科考试才刚通过不久,以医师的资历来说是浅得不能再浅,
若非清泉村这样荒僻的地区,可能也没人敢请她这少不更事的小医师吧!
「啊——妳真的三十岁了?啊?啊!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看不出来!」铃
当大受刺激。天哪,亏她还把梁姊当成姊妹淘说,原来梁姊也是「上一辈」的
人!
「还下快逃,妳已经被老妖怪包围了!」安可仰露牙恐吓她。
「哼!什么妖不妖怪的,幼稚!就算是真正妖怪出现,我也兵来土掩,水来
将挡。」铃当神气地摆开架式。
「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年纪轻不读书就是会闹这种笑话。」安可仰
嘲笑她。
「安!」梁千絮警告地瞪他一眼。
铃当老羞成怒。「梁姊说你是一个律师,还考到很多国家的执照,那你一定
念过很多书啰?」
「好说。」
「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啊!还不是一天到晚在这里鬼混!」铃当得意地反
击。
「起码我有张执照和文凭可以骗骗人!」
「那你倒是说说文凭有什么用处?」铃当不服气道。
「文凭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让妳很理直气壮地说:文凭一点用处也没有!」
安可仰怡然喝口汤。
「好了,够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梁千絮头痛地举高双手。
「唉!现在的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连我女儿也是一个样,只要有计算机可
以上网玩Game就好了,叫你们打开课本跟叫你们吞毒药没两样。」安可仰大摇
其头,低头再吃一口面条。
「哇!原来你不只是三十三岁欧吉桑,还是个有拖油瓶的老男人啊?天哪,
幸好我听梁姊的话,和你保持距离!」铃当夸张地摆动双手。
「妳叫别人和我保持距离?」安可仰玻ё叛邸�
梁千絮手忙脚乱的分辩。
「那个,我是说……呃……因为……你知道的嘛!我是想,那个,咳,铃当
应该跟自己同年龄层的男生多相处……」好你个小铃当,竟然一口气就出卖我!
安可仰假假地对她笑一下,直起一八○以上的身长,步步压境;她,依然是
那样不争气,步步后退。
脚跟踢倒一只空的塑料花盆,她惊呼一声,差点跌倒,他抢上前一步扶稳她,
顺便将她逼进墙角去。
她非但不擅长应付冲突,更不擅长应付发生在身前两公分近的冲突。
「妳还真是不遗余力地在背后破坏我的人际关系,嗯?」他倾身,微热的气
息呼在她的鼻端前。
「我……我只是……嗯……呵呵。」想用傻笑打混过去。
梁千絮的眼原本就是脸上最出色的部位,现下近距离观看,黑瞳如晶石一般,
闪着无辜的光彩,瞳中心有他的形影。他本来只是想吓她一下,不意望着望着,
竟认真地研究起她的五官。
「你想干嘛?不要欺负我梁姊!梁姊,别怕,我保护妳!」
铃当神勇万分地扑过来救主,往前一挤硬是切进两个人中间。安可仰不得不
后退,否则自己的要害非常有可能受到直接的攻击。
「妳这是在做什么?」他高深莫测地横嗡嗡乱鸣的小苍蝇一眼。
铃当得意洋洋地往背后一指。「她,是我罩的。你,想动她,除非踏我的尸
体而过。」
「这有什么困难的?」安可仰狞笑,两手指关节捏得卡卡作响。
「你们两个要做什么?」梁千絮微弱低叫。他们不会真的把花店当成战场吧?
「放心,梁姊,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七老八十。有儿有女、素行不良的欧吉桑
吃妳豆?。」
「妳骂人的成语倒是用得很溜。」他指关节又捏得格格响了。
「客气,你要听更精采的吗?」
安可仰冷哼一声,率先退开来。「顽劣不堪的小鬼一个!」
「是谁先开战的?连我家人都不管我读书的事了,要你多事。」铃当扠起腰
回冲他。
「是吗?妳家里哪个人不管,报上名宇来,我找他们谈一谈。」他面无表情
地盘起双臂。
老天,又开始了!梁千絮真是头痛到极点。
「好了,安,如果铃当选择念完高职就好,这是她的权利。除了她和她的家
人,旁人没有资格说什么。」
「梁姊,妳别插手!让我跟他说。」铃当战斗力全面提升,眼中射出灼灼精
光。
「不行……」她连忙挤回两个人中问。
「妳放心,他伤不了我的!」铃当两手握拳,效法拳击手灵敏地跳动起来。
安可仰则是一脸无聊地瞪着她,像在看猴子一样。
「可是铃当……」
「我老爸年轻的时候学过柔道,他还教过我好几招,要对付三流角色绝对没
问题。」
「三流角色?」安可仰哼笑一声,根本完全不把她的花拳绣腿放在眼里。
「这里不是……」
「你不信?要不要我施展几手让你见识一下?」铃当精神百倍,奋发向上。
「两个人都给我住口!」大人发飙了。
铃当陡然停下来。「梁姊,难道妳跟他一样,看不起我这个小高职毕业生?
我真是对妳太失望了。」
「不是的。」
「妳不用说了,我明白,我都明白。呜呜……」她转过身去,背心一耸一耸
的。
「真的不是。」梁千絮严正地说。「这间花店很大,如果被你们打乱了,我
一个人收起来会很辛苦,所以我是想请你们移驾到外面去打。」
「……」
两个人无言望着她。
「我先去找村长谈点事情。」安可仰翻个眼,无趣地离开。
「我把碗端去隔壁还。」铃当无聊地开始收拾碗筷。
「干嘛?我的提议很实际啊!」梁千絮被两人冷掉的反应搞得很莫名其妙。
两个人再白她一眼,各自离开。
好吧,起码现在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铃当确实对那个海盗王一点好感都没
有。
当个青春美少女的临时监护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月辉麻麻点点地洒落枝叶上,风吹星如雨。飞虫张着嗡鸣的翅膀舞弄夜色,
偶或停在山径旁的树干上,唧唧两声,复又飞远。
仲夏夜的深林是奥妙的,月光巧妙地交织进夜色里,彷佛隔着黑色晶石看这
世间,每个角落都勾勒得一清二楚,却又笼着一层黑幕;若有似无间,充满了
各种想象与可能性。
山风撩动枝枒,带出窸窣的细音,猛一看煞似有人在林荫深处招手。
梁千絮悚然一惊,连忙把手电筒打开。
「原来是风……」
走了一阵子,她决定再关掉。时值满月,月华极为光洁,整条小径都照得亮
晃晃的。打开手电筒之后,光圈所照之处与照下到的地带反差太大,反而更显
得鬼影幢幢。
背点东西壮壮胆好了。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喔喔,你是狠角色,我的细胞里,爱情在钻来钻去的;喔喔,你是狠角色…
…
「喝!」她惊跳起来。
原来是大汉借她的手机!梁千絮松了口气。四十几岁的大男人了,不要学年
轻人拿流行歌曲当手机铃声嘛!若是她自己的手机,就不会这样吓人了。下次
回台北真的要多带一颗电池上来才行。
她从医疗包里摸出手机来接听。
「喂?李先生,小孩子有没有退烧了一点?那就好……现在还会哭闹是正常
的,他一个小时前才刚打完针吃过药,当然需要一点时间让药剂发生作用……
止了吐就好,那是好现象……是,我明天白天会再过去一趟,有事您随时打电
话给我,再见。」
天下父母心呵!劝抚完担忧的病童父亲之后,她切断通讯,四周安静得离谱。
其实,走在黑夜的山林真的没什么好怕的。她说服自己。首先,这一带离人
烟仍近,并非猛禽野兽横行的地点,顶多是小松鼠小野兔出没。其次,本地的
治安向来良好,也没有人会千里迢迢跑到这海拔……管他几百公尺的高山上犯
罪。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片山区是位于清泉村的北端,倘若是南端安可仰的小屋
后方那片山林,就比较可怕了。因为那是原住民口中有名的「鬼林」,据说发
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