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气,胖脸上堆着笑,坐在马车里拱手道,“乡邻相惜,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家仆无礼,学生定会严惩,得罪、得罪……”
丁一看着不禁失笑,所谓面子里子都要的,那叫做当了女表子又要立贞洁牌坊的,大约就莫过于此了。不过丁一也不想多生是非,这陈举人在官道里挤出去,丁一恰好也就随着陈家几辆马车后面也穿过那些行走得远不如马匹快捷的牛骡车架。
过了那一节路,前面倒也不堵,丁一和吉达跑了三十来里,在路边凉茶铺打尖,方才吃了些干粮喝了两碗凉茶,陈家的马车便也到了。虽说丁一主仆没有尽力驱马赶路,但毕竟他们骑的是很不错的战马,又不拖着车架,所以陈家拉车的几匹马只慢了这一两刻,倒颇是看得过去的大畜口。
“这位朋友请了。”那陈家的胖举人,喝了一碗茶,却便来跟丁一搭讪,看来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儿,“不知道尊驾往京师去,是投亲还是访友?”丁一还了礼,挤出笑脸随便应付了两句,别招呼吉达上马,接着赶路。
迎接英宗的队伍还没到大同,兵部的文书昨日就送到丁一的手上来,教他三日内到兵部述职。挂到兵部下面的国土安全局衙门,不是治民一方的父母官,倒有侦知国家安全的职责,叫他去述职倒也无什么惊奇。
但丁一却知道,于谦于大人,是要跟自己算总账了。
丁一不知道自己这次出大同救英宗脱困的行动,对方能推测、知晓几成,丁一所知道的,如果于谦要找自己的事,估计是不用费什么心思,不为什么,就凭于大人做了二十年兵部侍郎。
二十年的兵部侍郎,什么官场手段没见过?只在于谦想把丁一折腾到什么程度,而不存在找不到折腾丁一的把柄。单是一条,于谦为兵部尚书,差丁一南下广东,查探黄萧养之乱,丁一跑出关去,就足够将丁一问罪了。
若是再清算本应各赴十三布政司行局的那些弟子,不去驻地赴任,被丁一纠结在一起,去大同与瓦剌人厮杀,大约除了陈三、刑大合还有北夷行局那十数人之外,其他人都可以问罪了。至于无出关文书私自勾结镇边将帅出关、私调边镇军马合应之类的罪名一并抛出来的话,丁一感觉自己恐怕扛不下。
所以这一路上,他哪里有心思和那胖举人搭讪说话?
原以为瓦剌攻击京师在即,南边又有黄萧养起义,正是用人之际,于谦怎么也得等瓦剌退兵,再跟自己算帐,谁知来得这么快。丁一从大同出来,一路上已反复几次想直接南下去广州,加入到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去,或是远遁淡马锡,等英宗复辟再回来……
“吉达,此去京师,恐怕……”所谓英雄气短,不外如此,丁一有些泄气地对吉达说道,“你若有什么打算,可说与我知,入去京师之前,大抵我还是能教你有个下场的。”进入京师之前,不论是北直隶的江湖中人,还是大明皇家镖局的分局,丁一相信还是支应得动的。再不济,教吉达去淡马锡,也是一条路子。
至于他自己,他真的没有想好。
知道历史又如何?于谦也好,景帝也好,这些历史人物又不是游戏里的npc,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哪一个不是老谋深算?就算英宗提前回来,就算现在还有忠心他的臣子,但他回到京师能复位吗?丁一根本就没答案。
但如果跑掉,这一年的经营,就白费了。
费尽心思培养的班底,也白费了。
搞不好在英宗复位之前自己死在江湖之中,连搭救英宗花的气力也白费了。
那些相信自己而死在土木堡的弟子,白死了。
他突然有点感觉汉末三国时,刘备败退要带着百姓,也许不只是为了那些百姓可以帮他拖住曹兵,而是放不下,放不下自己花了心血建立的民望。敢跟要煮了自己父亲的项羽说,分我一碗肉的刘邦,不是人人都做得出来的。
“吉达跟着主人,也先有数万铁骑,吉达便跟着主人。”这个决心跟随丁一的草原男儿,不太会说话。但在他想来,总不会比起瓦剌大营更凶险。
丁一听着他的话,却被唤起豪情:“好,你便随我入京!”
苦闷和烦恼并不会随风而去,但丁一却有了面对的勇气。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只是很多困顿,往往缺的不是能力,只是选择的勇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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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赢取自由身 (三)()
“话说那丁容城,银盔银甲亮银枪,白衣白袍骑白马,所过之处,千军易辟……有诗为证!昔战土木堡,威风犹未减。突阵显英雄,被围施勇敢。鬼哭与神号,天惊并地惨,容城丁如晋,一身都是胆!”说书先生看着这两日又多了起来的茶客,使尽混身招数,说得唾液横飞。
但这京师之中的百姓,却是听老了书的,哪个会卖他账?听到这节,便起了哄:“这是赵子龙!你欺我等不知么?”、“倒是省事,常山赵子龙改成容城丁如晋,便来这里说嘴!”有人将茴香豆之类的吃食,胡乱扔了上去,那说书先生一时在台上好不狼狈,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丁一救出英宗,这消息传出京师,不论军民无不为之心气一壮。这个年代,虽然于谦可以说出民为重、国家次之、君为轻之类的话。但实际上,在百姓心里,皇帝就是大明,大明就是皇帝。
英宗被俘,国子监不知多少愤青式的举监生,悲痛不已,常忧宋时靖康之耻重演,更别说大字不识的百姓了,皇帝都让捉了,谁心里不慌啊?不都寻着门路南下,也打包了细软,只等朝廷南迁就跟着走。
这回听着丁一救了皇帝回来,大伙才有了点心气,来在茶馆坐坐,谁知这说书先生给大家来这么一场,哪能不起轰?
“他说的其实也不差。”门外却听得有人这么说道,一众茶客便望了过去,却见一个极为富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笑着唱了个肥诺道,“学生陈恰,大同人氏。今日方到京师的,丁容城的事迹,倒是知道一二,虽然这位图省事,硬把赵子龙安上去,但按丁容城的战迹,怕也差不了多少。”
那些茶客听着这陈恰是大同来的,却便对他道:“公子与我等分说、分说!”、“小二,给这位公子上壶好茶,算在我帐上!”、“好茶济什么事?小二。去对面要个三两银子的席面,给这位爷享用!”
“不忙、不忙!”这胖得出奇的陈恰,便是和丁一在赴京师路上相遇的举人,他此时连忙晃了晃手道,“学生家境尚可。酒菜还是用得起的,若是诸位想听。学生便说道说道就是。”他一路上三番两次搭讪。都被丁一冷落,心头极不畅快,此时享受着众人捧场的氛围,比白捡一锭好银子还开怀,至于好茶、酒菜,对他来说。倒真就是极无所谓东西。
“……学生上得城墙北望,只见鞑子营中,一杆明字大旗风中招展……”胖举人说得手舞足蹈的,“……学生看丁容城把皇帝护在身后。手执长刀,冲那瓦剌鞑子排头砍将过去,一个个头颅冲天而起……”
刚入京师有些乏意,进来憩了好一阵的丁一,听着不觉失笑:这位的眼睛,怕是装了天文永望镜吧?要不怎么可能在大同城墙看得见猫儿庄的瓦剌大营?还能分辨出那杆绝对不高大的明字战旗?
“走吧。”丁一对吉达说道,扔了银钱在桌子上,离开了这茶馆。
听着民众对于自己的事迹的热切,丁一的双眉总算略为舒展起来,倒不是为着那些喝彩,也不是为着那胖举人其实与说书先生没区别的瞎编,而是至少自己做的事,还是有意义的,还是被民众所认同的。
过了御河桥,恍惚之间便听着有人叫道:“先生!”丁一甩了甩脑袋,他实在太过疲累,精神真的不济了,半晌才见得奔了过来的,却是刘铁,“先生,大先生和二先生教人来家里说,这两日先生便会回家来,却教铁莫说与两位奶奶知道,免得、免得……”
“说就是了,卖什么关子?”丁一没有去问刘铁家里怎么样,也没有好声宽慰他,因为他真的累了。本在瓦剌大营就耗尽了心力,又历经了数次大战,如崩紧着的弦,到了大同方才松弛下来,却又得了兵部公文,结果本就倦极了的人,两夜一日之间在马上颠了三百多里路,到得京城里,真是铁打的,也有点支撑不住了。
“是,两位先生说,免得奶奶们又生出什么事来,倒就给先生添了堵。”刘铁老老实实地回了话,看着丁一模样,连忙伸手要来搀他。丁一挥手示意他别这么干,就这么一口气吊着,若是被他一搀住,泄了这口气,丁一真不知道自己还怎么去兵部。
三日之内,今日就是最后一天。
“跟着来。”他对刘铁吩咐道。
去到兵部外面,刘铁自领了吉达去安顿、又带去马去洗刷喂了精料不提。
丁一报了名,便有吏目教他在走廊里候着,倒是有斟了茶上来,只是丁一坐在椅上,不一阵便传出鼾声来。有吏目看不下去,便去叫丁一,叫了几声却不见醒,就有人想要去推醒他,却听有人在身后道:“不得放肆。”回头却见于谦于大人行了出来,那些吏目连忙施礼,于谦挥手示意他们自去办事,却对亲随道,“把笔墨过来,案上的公文也取些过来。”
待到日头西去,丁一醒转过来,却见身上披着一件打了许多补丁,浆洗得发白的披风。削瘦的于谦便坐在自己边上,一张小几,一堆公文,他用指甲掐着,一行行看着,不时掐个记号,或是提笔加了批注。
“先生。”丁一看着,不觉有些感动,站了起来对于谦施礼道,“学生实在是太过疲乏……”
于谦抬头望着丁一,笑道:“好生坐下,待老夫看完这份公文再与如晋说话。”
就算丁一知道于谦是要跟自己算总账,就算丁一心里对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