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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诗雅一听,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若是时飞、对悠悠、对悠然三人下药成功了,那必然是要劫囚的,来些水酒,给官差解渴,药不就下进去了么?李诗雅想的明白,才道:“哼,才不和他们一般计较!”
程鹏道:“这才对嘛!”
李诗雅问:“老师,那个对泽涛,您打算怎么处置?”
程鹏沉吟一下,半晌才道:“他在许山口中,是一等一的清官、好官,便连诗雅你也听过,也这么看,要我救他可我心里却在想一个可怜的女孩儿,她只有五岁,就那么死了,你们说对泽涛如何如何,要救他,那——”
程鹏长吸了一口气,吐气开声:“那,谁又能给这个女孩子一个公道?”
李诗雅不知如何说,只是怔怔不语。
程鹏道:“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儿,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什么也不懂得,就那么死了!谁又能给她一个公道?头次许山说起这个的时候,我并不以为是真的——毕竟虎毒不食子,诗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诗雅不语,心中却是大震,忽而泣声道:“老师!”
“可今早我问对家姐妹,却肯定这件事便是真的所以这便需要一个公道!我和你说过不劫,众不劫寡,寡不劫众,做父亲的,自然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名声,劫去女儿的命!不给一个公道,我心不安啊”
程鹏说着,便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涩,脸上的肉酸胀的厉害,却不知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那种情绪很强烈。
李诗雅听的感动,眼泪夺眶而出,道:“老师”
程鹏吸了口气,说道:“走吧。”
他起了身,向山下行去,身影渐渐低区,却高大。
李诗雅擦了泪,忙跟上去。
路——垒阶蜿蜒,像是一条羊肠,这条路便是上山的路,也是下山的路。程鹏一步一个台阶,走的不快,却很稳——一步,便是一步,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的,带着一种肃穆、庄严的味道!
因为他下了山去,便要做一件很庄严、肃穆的事情。
风吹起了地上的浮尘,石头台阶显得分外干净。
程鹏一步一步的下山,上了青石路,进了墓道,进了主墓室,又进了一条墓道,之后便进了三个官差和一个囚犯所在的石室。
程鹏走进去,李诗雅随后关了门,程鹏的目光落在那个囚犯的身上,说道:“你就是对泽涛?”
囚犯显得半死不活,更不理会程鹏的话。
程鹏对石龙、石虎道:“我能不能单独的问问他?”
“这”
见石龙、石虎有些犹豫,程鹏便说道:“二位可以在门口等候有些事情,我真的很想弄清楚,更需要一个公道!”
石龙、石虎二人点点头,一抱拳,便出了石室,李诗雅却留了下来。
程鹏压抑着声音,再问一次“你是对泽涛?”
对泽涛彷徨就是一个活死人,一动不动,这般情形却让程鹏恼火了,他一把揪住了对泽涛乱糟糟的、满是污秽的头发,恶声问:“说话你是不是对泽涛?不说是吧?好好好不说——”
程鹏用力的一扯,一把头发便扯了下来,头发上还带了一些头皮和血,对泽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你是对泽涛?”
对泽涛翻了一下眼皮,看了眼程鹏,依然不言。
程鹏又扯下一把头发纵然是那些黑衣杀手,他也都有耐心去问,但对于对泽涛,他从开始的时候,便充满了情绪,怎会有耐心?一把又一把,对泽涛的头上很快便没了头发,只剩下一颗光头。
光头上,到处都是血——对泽涛的血!
程鹏又问:“你是对泽涛?”
依然不见回答。
程鹏大口大口的喘气,气团进了肺叶,使得他冷静了些许。他大吸口气,言道:“不说?好,不说也没什么关系!你不说,我说你究竟是清廉如水,还是品行高洁,还是卑鄙下流,贪赃枉法,都和我无关”
“我只关心一件事情——你是否杀死了自己五岁的女儿!”
“嘿嘿哈哈”
“我想你一定睡不好觉吧?你一睡觉,就要做恶梦,梦见有一个小女孩向你索命!她天天缠着你,时时刻刻缠着你,若不得公道,她便会永生永世缠着你”
程鹏指着对泽涛,字字如刀,便连周遭的空气都冷寂了几分,像是阴魂索命。
半死不活的对泽涛忽而抬头,看向程鹏,像是一只野兽。
程鹏一脚踩在枷上,对泽涛被压的佝偻下去。
“说!”
对泽涛终于开口了,道:“我是对泽涛!”
程鹏问:“你杀了自己的女儿——当时她还只有五岁?”
对泽涛颓然道:“是。”
“她做错了什么?”
“她”
“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又能做错什么?”
程鹏踩着枷的脚忽而用力,压的对泽涛几乎爬在了地上,说道:“你的两个女儿要来救你,想要给你一个公道——但那个死去的女孩儿,谁来给她公道?我想来想去,这个世上,能给她公道的,便只有我!”
程鹏的声音渐渐的大了,最后的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个世上,能给她公道的,便只有我!
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实在饿得不行,吃了邻居的一块饼,便被父亲杀死,而这个父亲却还被人称为品行高洁——因为“君子不受嗟来之食”,那个女孩儿接过了邻人的饼,便是辱了对泽涛这个“君子”
世人称颂君子,谁给那无辜的女孩儿一个公道?
这个世上无这样的人。
于是程鹏便只能做这个人——为的,便是一个公道。
程鹏吼了一声,语气忽而柔和下来:“你还不该死?”
对泽涛无言以对。
程鹏又道:“你今日何故落到如此下场?这便是天道报应,这便是因果循环——你做了什么,便要付出代价!但我觉还不够毕竟你还活着,但是那个无辜的女孩儿,却已经死去了多少年了?”
“啪——”
程鹏狠狠的甩了对泽涛一巴掌。
对泽涛的头一歪,脖子砧出了细细的血沙,挨了程鹏一巴掌的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的凹陷了下去,竟不见肿起。对泽涛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耳朵里,几乎同时流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程鹏道:“她死了那么多年,而你却风光逍遥了那么多年,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个杀人凶手可以如此逍遥?
程鹏面目狰狞,声如炸雷,看着便像是一只洪荒的巨兽李诗雅看的有些害怕,懦懦的躲在了墙角,吓得想哭,却又不敢,只是啜泣着,很是小声叫道:“老师老师,您怎么了?”
程鹏听的一愣,忙低了声音,很柔和的对李诗雅道:“诗雅,你先出去吧!”
李诗雅有些担心道:“老师。”
“去吧”
李诗雅推门出去,一直等到石门关了,程鹏的面目便再次狰狞起来。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你凭什么逍遥这么多年,才受到惩罚?而这个惩罚,竟然还是如此的轻微——你应该死,你应该被千刀万剐!为什么?就因为你多逍遥了这么多年,所以你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啪——”
程鹏又是一巴掌,对泽涛的头歪到了另一边。
此刻对泽涛的嘴里全是血。
眼中、鼻中、耳朵里,也都是血,血在不停的流,看着像是鬼故事的封面画,简直就是一个鬼。
“你的女儿却要救你——哈哈哈,当真可笑,你凭什么?”
程鹏的脚越来越用力,他心中的情绪也越来越强烈。
那种情绪便化为了踩踏的力量,不断压下。
对泽涛的肩膀发出了一阵“咯吱”的呻吟声,但是程鹏的力量却还在不断的增加。对泽涛艰难的佝偻着,支撑着,像是被压了一座山。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
程鹏忽而抬起了腿,对泽涛便觉身上的山没有了。
程鹏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忽而重重的将腿砸下,脚底板踩踏在了枷上!
“砰——”
这一脚带着情绪,便像是重锤。
枷竟然自中心处断开,成了两片——固定枷的横档已经断了。
对泽涛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的倒去。
程鹏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泽涛
有一种正义,黑白分明!
我心有正义,黑白分明!
第77章 十宗罪()
石龙、石虎兄弟出了石室,石室的门一关,周遭便陷入了一阵黑暗。这对兄弟的目力自然不及程鹏,也看不得什么黑暗之中的景致,只是摸黑等着石室中传出一阵咆哮声,是程鹏的声音。
程鹏的咆哮声时起时伏,间或的便听不清晰,过一阵又忽而高亢,让门外的兄弟二人可以听见几句。
黑暗似乎将时间拉长了
似乎是过了许久,石门一开,亮了一道光,李诗雅便红着眼,从石室中走了出来。石门再一关,甬道就又一次陷入了黑暗黑暗中,只能听见呼吸声,以及石室内,程鹏的咆哮声——像是炸雷一般。
李诗雅出了石室,便听的程鹏又吼了几声,却就不见声息了。
这样的无声却显得更加压抑。
石龙、石虎二人亦是同样的压抑——他们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手心,背心都满是冷汗,彷徨整片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挤压了过去。
几乎窒息!
这是一种怎样的压抑?
兄弟二人粗重的呼吸,他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石虎压低了声音,对石龙道:“这进去的那位究竟是什么人物?怎么比上官老爷都要吓人?”他说着便朝石龙凑近了一些,好让自己好受一些。
石龙也是压低了声音,道:“刚刚里面有声音,还不觉得,现在还真有些肝儿颤兄弟,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进衙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