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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鹏一扭头,目光离开了衙门的大门,也看向了那个摆满了泥人的摊位。摊位就在十字路口的街对角,摆摊的是个老人,一身破烂的灰布棉袍,袖口、衣襟的地方都开了口,探出几缕棉花,正在风中摇摆。
再看这老人,头发稀疏的花白,脸上沟沟壑壑,皱纹深沉,双目浑浊,像是两颗凹陷下眼眶的核桃,双手在身前笼在袖子里,但裸露出来的一段手腕,却青筋暴起,肤色紫红,带着一些浊黄
老人就坐在地上,背后靠着一段墙,太阳正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最后,程鹏才看向了摊子。
一块灰白色的粗布上,摆放着一百零八个泥人,这些泥人不过拳头大小,但个个都在摆弄着姿势,从右上角的第一个开始,一直到左下角最后一个结束,竟然是完完整整的打出了一套拳法!
“莫非我还有石破天的运气?”胡乱的一想,程鹏嘴里说道:“挺好看的泥人儿,纷飞,咱们过去看看。”
叶纷飞道:“好啊”
过了街就是摊位前,二人蹲下身来,细看泥人。程鹏拿起一个,把玩了一下,问道:“这些泥人怎么卖?”
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懒散无力的说道:“这是一套泥人,一共一百零八个,是一组拳,唤名‘罗经拳’,蕴含了三十六般天罡,七十二般地煞,因为全了天数,所以拳名罗经,二位可有兴趣?”
程鹏道:“我问的是价钱!”
“不还价——一百两!”
老人自袖口伸出右手,手上青筋密密麻麻,凸出来,看的很是渗人,一根食指指天,语气很是肯定。
程鹏起身便走,只是留了一句话,“那你还是卖别人吧!”
他不是功夫里的小屁孩儿;这老头装什么老乞丐?
程鹏心说:“提了价,我照样认识你。”
程鹏一起身,叶纷飞便也跟着起身,连那些泥人看都不多看上一眼。二人只是片刻,便到了衙门的门前,径直进去——若是程鹏一人,自然是从没人的地方翻墙,但是叶纷飞在,那事情便容易了很多:
直接走正门,进去便是。
门口看着门的两个小吏忽的感觉头一沉,眼一花,一甩头,什么都没有发现。
叶纷飞的魅惑之能早已经出神入化。
进了门,走了一段,又是一道门,这样的门一共有三道,合着六扇,一路上一男一女,却连只苍蝇都没有碰上。程鹏进了三道门,顿足说道:“果然是六扇门啊,不多不少,谁能像咱们这样,光明正大的,大摇大摆的进这里?”
叶纷飞道:“快些走,咱们要找的是那个代府台!”
程鹏问:“他又在什么地方?”
叶纷飞道:“自这里去了后院,过一道花圃的卵石路,而后经由回廊,走上一段,便可以看见一道石桥,上石桥后可以到湖心小岛,小岛上是一个凉亭,代府台便在那里坐着,由两个俏丫鬟服侍,钓鱼呢”
程鹏咋舌,道:“怎么能确信那一位是代府台?”
“衙门中也只有那一位!”
叶纷飞看了一眼程鹏,像是看个白痴,心说平日里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问出这种问题来了呢?
“那咱们去找他!”
找那代府台的路径,叶纷飞适才已经说过,二人凭路而行,进后院,见了已经光秃秃的花圃,走过卵石路上了回廊,便朝那湖心去,一路走来,程鹏张目四顾,嘀咕道:“真他妈奢侈”
叶纷飞一笑,道:“历朝历代,莫不如是。”
程鹏有感而发,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叶纷飞不语且行。
程鹏又道:“但乱世的人,却依然不如太平的狗两番比较之下,还是太平一些的好,苦是苦了,好歹有个活命,若是乱世,苦的怕要苦死,连那一线生机也无了,真是可悲可叹,可怜可恨”
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石桥。
叶纷飞道:“将来这云州便是咱家的,你若有心,便能改之!”
程鹏听的心中一热,道:“对。”
一切终究会改变的。
何故感慨?
“理想”是神圣的,但需要热血灌注。
程鹏眯起了眼,将眼眸中的光夹成了锐利的锋芒,坚定的如磐石。
他踏出一步上了石桥。
几步又上了湖心岛。
湖心岛并不很大,只是容下了一座大石堆砌的假山,假山上还有一些灌木点缀,看着倒是有几分险峻的味道,却也未免太过于袖珍了一些。假山的一侧,是一条一尺来宽,自上而下的水幕,勉强的能说是“瀑布”,这使得程鹏不由想到了一个成语来: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程鹏循着台阶上了假山,落步无声。
叶纷飞跟在程鹏的身后上山,无声。
山上也无声。
代府台的身前石缝中插着一根鱼竿,线已经投放进了水中,人在太阳底下晒的有些瞌睡,不时的打盹儿,而两个俏丫鬟却因为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却咬了牙,不敢稍动,生怕惊了老爷的鱼。
程鹏在三人身后停下脚步,一眼看去,却没想到在这一间小小的凉亭之中,竟然能看见了人世间的百态。
有得意!有屈辱!有荣华富贵!有阿谀奉承!有忘记了自己的!有忘记了别人的!
这便是红尘。
第101章 杀人者死()
代府台,倚栏坐,鱼竿垂线落,湖心生细波。
晌日好,风见寒,婢子料峭寒,垂钓者在岸。
程鹏、叶纷飞方来,便见的如此之景。
叶纷飞衣袖轻扬,便飘了两道细烟,袅袅淡蓝,寻隙进了两个婢女的口鼻,将二女迷了。二女神智不明,便软到地上,程鹏乘着那代府台半梦半醒的时候,便上去一步,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脖子为人一掐,那代府台却是清醒了,一眼见了两个白衣人,便心生惶恐。刚是想要叫喊,程鹏的手便一用力,卡的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程鹏恶声道:“作死?”
代府台喉见发出“嘶嘶”之声,双手、双脚扑腾不已,想要挣脱程鹏的手,但程鹏自习自在法后,便对自身控制日益加深,周身肌肉协作,合力为一,那力量确实惊人,怎么能让他挣脱的了?
眼见得代府台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的手才是微微松开了一些,声冷的如是九幽的恶鬼一般,说道:“这里有些事情,却要向你问个清楚!”
代府台人为鱼肉,反抗不得,只能点头,却也配合的紧。
程鹏道:“今日锦州城外万兽山祭祀,以童男女为祭品,这个事情前因后果,究竟如何?你给我说个明白,若是不属实,嘿嘿”说道这里,他掐着代府台的脖子的手忽而用力,等代府台拼命挣扎了两下,才是松了一些,让他喘气。
代府台忙道:“本本官,小人是是”
这个代府台被程鹏掐着脖子,说话艰难,断断续续,却也不敢说一些废话,生怕一个惹怒了程鹏,手一用力,便让自己见阎王,故而将事情的始末说的分外清楚
这代府台,乃是福府的大夫人之亲弟,叫做王本初,原来是衙门里的主簿,跟在府台大人的身边,写写画画,乃是府台的近人。后府台离奇失踪,便要人代替,他便经由大夫人上下打点运作,做了这个代府台的官儿。
按着这王本初的说法,云州府已经将任命送了京城,只需等待着任命下来,他便要做正儿八经的府台了。
这一次祭祀之事,却是因万兽山喷发,火山灰遮天蔽日,经久不散,引发了百姓恐慌,他这个代府台却不想发生民变,恰好是这个时候,大夫人带来一人,为他引荐,那人是本城有名的神汉,叫刘扒皮。
这却是大夫人忧心弟弟前程,故而想出的对策——这万兽山喷发,必定是山神发怒,需要祭祀,那便不如祭天,来平息民心,这样一来,王本初不仅无过,而且有功,说不得还能混一个封赏
这三人一商量,便有了一个人祭的主意。
于是三人各自行事,后寻了两个适合日子的童男女,又借机敛财,今日方是祭祀,说了这些,程鹏算是明白了事情始末。
程鹏最后问道:“大夫人和刘扒皮原本认得?”
“不知!”
王本初艰难的说了两个字。
程鹏眼中登时冷了,周身的筋骨、肌肉共同用力,将力量集中在右手之上,但见的他右手如铁钳一般,用力一掐,“咔嚓”一声,便捏碎了王本初的喉咙,接着便是松手,任由王本初去抓自己的脖子。
王本初垂死挣扎,力量惊人,只是手刚刚在自己的脖子上抓了三道血痕,就无力垂下,眼睛突出,死的不能再死。
程鹏深吸了口气,说道:“三个人,死了两个!但想来那大夫人身边一定还有其他的参与者,这些,都要一一逼问出来,方能将这些杀人者斩草除根纷飞,这二女当怎么办?咱们一走,只怕麻烦!”
叶纷飞低头看了地上二女一眼,就见得二女衣衫单薄,软在地上,昏迷不醒,模样有些可怜,便道:“不如便迷她二人,以及看门的两位小吏,一道借口出城去,等咱们办完了事情,在将之弄醒!”
程鹏暗道:“这也算个法子”,便同意了。
叶纷飞只是一挥衣袖,二女便醒来,只是眼中有些茫然之色,却不很显眼。叶纷飞声音轻柔,如云似雾,对二女道:“二女听我言,速速前往城外,在土地庙中等候,速去莫要耽搁了时辰”
二女忙下湖心假山,各自收拾去,这里便只剩下了程鹏、叶纷飞,以及一个死了的王本初。
程鹏道:“媚术竟然这么厉害?”
叶纷飞一笑,道:“走吧,咱们先去下一处!”
下一处便是福府,距离的这里不远。
府衙门口两道白影飘忽而出,一道白影略是停顿,而后再走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