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啦。”
大洋港东澳峡湾,被当地俗称东乡的聚落,青衣短裤,方白帽巾,脚蹬草履的八目,躬身扛着比他还高的一大篷海苔海带,乐滋滋的回到了自家,在高脚木屋前叫了一声。
木架草顶的高脚木屋前,晾晒着一串串的海鱼,与八目背着的一样的海苔海带海蜇等海货。
一个个分层的木架上,还晾晒着黄豆,与盖着薄纱的木盆,陶盆。
盆中也是豆子,只不过是发酵的豆子,豆豉,都是汉人教的。
“八郎,怎么穿着衣裳扛海草?”
高脚屋斜出了半个身子,一个满脸风霜,头发枯黄,橘面糙肤的老太太,一脸和煦又满脸心疼的招呼归家的儿子,“快把海草放下,盐沾湿了衣,一扯就破了。”
“老太太”实年仅三十许,十七岁的八目是其包括流产在内,两个存活下来的孩子中的老大,排行第八。
“欧嘎。”
八目叫了声娘,笑眯眯的躬身走向木屋,把扛着的大捆海草斜放在木梯旁,双手一卡腰,昂头骄傲道,“我胜八郎组中得鱼又是第一,信行大人又赏了我两套夏衣,连步履都有三双呢,弟弟都能在我八郎的照顾下,换新衣。”
“是阿波君照顾才对,你可要好好干呀。”
八目娘笑的眯了眼,伸手招呼儿子进家,“快把外衣换下,给你炖了汤。”
为配合盟内户籍勘核的需要,海军规定,凡鸣门堡辖境的南北各聚落,与北方联盟有劳资关系的一切人等,必须有固定姓名,一户者一姓,无姓者自取。
泛灵教的未开化地区,不少氏族尚未形成,更无“姓氏”谱系的概念,名字不固定,多以吉祥象征随意取,且易变。
生时起白露,就叫白露,成年时见白鹭眼前飞过,感觉不错,就又会改名为白鹭。当上了村头就加“守”,成了勇士就加“护”。
“信行大人”就是东澳聚落的首领,被驾船来的汉人,封为了东澳主管户籍登记,渔民渔船编列的行营薄计。于是,就去了原名,改名为“行”,外人称其为“东澳的行”,以与重名者区分。
“行”家中排行第三,故又称“行三息子”,后按汉俗,称“行三郎”。
“行”的官,全称是奉命督办东澳行营薄计事,最早被东澳当地尊称为“奉行”。
后来大洋港设立,“行”受汉人所在的盟内“信义”激励,感觉“信”极好,又在名前加寓意,名称“信行”。
强制取姓登记户籍后,信行就以所在的“阿波”国为姓,取姓为“阿波”,门前挂算盘,彰源自奉行的姓氏家格,是谓“阿波信行”,全称“阿波信行三郎”。
为北盟做事的四国在地贫苦聚落头领,越来越多的以取姓彰显家格为荣。
鸣门堡北面的汇源屯屯长,最早就是司职采摘野果事,取名为“司”的在地头领。后来,“司”为了强调自家屯的汇源果酱是真正的好果酱,特意改名“真司”。
之后强制取姓,“真司”与“信行”一样,同以所在的“香川国”为姓,称“香川真司”。
自认家格够不上“香川国”为姓,就会以“汇源屯”的“汇源”为姓,在鸣门堡与大洋港办差的土著事物官,就乐于取姓“鸣门”,“大洋”。
更多的野人,不够家格以国名城港町市名为姓,就以自家所在的地方为姓,住村上的就取姓“村上”,居下村的就姓“村下”。
家前有口井,就取姓“井上”,井水浅就姓“浅井”,住渡口边的就取姓“渡边”,居田地就姓“田中”,种田的村就姓“村田”,住山下的就姓“山下”等等,就是以地为姓。
海军位于九州岛肥前国的长崎,本州岛中国的广岛,四国岛阿波国的鸣门,三个海军基地附近,都有大把村上,田中,渡边,山下的姓,但不是一个村儿,一座山。
八目在大洋港东澳渔业编队干活,同样取了汉名“胜”,八目即“八郎”,称“胜八郎”,强制取姓后,其以所在的剑川横山贯姓,是谓“横山胜八郎”。
“哇,真是受不了这个香味呀,我胜八郎要来它一碗。”
一进门,胜八郎就被室内一股令人迷醉的清香吸引了,带其母一木碗汤端上矮桌,更是急不可耐的蹿上前去,在桌旁竹席上一坐,伸手抄起了筷子。
汉人带来了豆腐,豆豉,萝卜,四国渔民用海鱼,海带,海苔一煮,煮成了深受当地人与汉人欢迎的海酱浓汤,味道鲜美,油豆腐的热烫被海带海苔一浸润,咬一口火锅一样,被当地称为味噌汤,被驻鸣门海兵,誉为“东瀛火锅汤底”。
由于海料味道浓郁,提味绝佳,汉人商贾还以此法,用海带海苔鱼油加发酵豆豉,配出了单独的酱料,装坛向外贩售,名曰:“酱油”。全干磨成粉末的颗粒,则称之为:“味精”。
“大洋味精”与“大洋酱油”就是大洋港的强势出口产品。
为了强调海外有金山,异域有银海,凸显异域风情,与北盟所有的进口商品一样,皆标“海外特产”四字。
对胜八郎来讲,则是土特产了。
汉人带来的豆腐,豆豉与当地烂在海里没人看的海带,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短短的时间,与釜山当地家家户户吃泡菜一样,四国土著家家户户海带煮豆腐,味噌汤在四国的地位,还要超过幽州的火锅。
“我就要成为兵卫了。”
胜八郎唏哩呼噜的干光一碗浓汤,满意的拍拍肚子,对一旁慈眉善目看着他的妈妈,骄傲道,“若我能成兵卫,我八郎的名前,就能加‘兵卫’了,代表我横山家也是武家门第了,长生天在上,想必父亲大人,也会开心的吧。”
“那会不会很危险呀。”跪坐在一旁的八目娘,睁大了眼睛,一脸担忧的看着儿子。
“嗯,如果有危险,我会跑的快一点的。”
胜八郎点了点头,小大人一样抚摸着下巴,“不知道通过乡兵选拔,晋升了民兵,有没有铠甲发,若是有甲胄,我倒是可以勇敢一些。毕竟离危险近些,功赏就大些,若不是我打退了抢鱼的海贼,想必也选不上兵卫。”
说着,又道,“我若做了兵卫,就不要让平八打渔了,在岸上做事,我若阵亡,就让平八照顾你。”
平八是胜八郎弟弟纲八代的俗名,比哥哥小两岁,年仅十四岁,却已出海打渔了。
“八郎,你多吃一碗。”八目娘看着胜八郎的眼神担忧,却没有把担忧的话说出来,只是劝儿子多吃。
“可以啦,我胜八已经很饱了,吃不完是会坏的呀,剩下的一碗,您来消灭吧。”
胜八郎拍了拍肚子,做了个打嗝的表情,刚要与母亲说什么,就听屋外隐隐传来了一阵钟声,咚咚不息。
“嗯?”
胜八郎站了起来,一边向屋外看,一边随口道,“钟长鸣?警钟啊,我得集合去。”
说罢,不得八目妈说什么,头也不回的向屋外走,“您也不要留在家里,去东澳岗寨。”
第261章 人小力弱,性淳喜斗()
横山家没有宝刀骏马。
整个东瀛岛上,都没有马。
胜八郎拎了杆松海带的三尖木叉走出家时,正看到东澳酱坊的大河家两兄弟,扛着相同的木叉朝西走。
“诶,长久,贵久。”
胜八郎抬手招呼走在前的大河家两兄弟,“等等我,一起走。”
“胜八啊。”
大河贵久循声扭头一看,对胜八郎一招手,脚步不停的向前走,“快跟上吧你个蠢货。”
哥哥大河长久没与胜八郎答话,只顾扛着木叉朝西走。
胜八郎紧步跟上,沿途木架草盖的高脚屋,篱笆院内,不停有扛着木叉,削尖木杆的人走出,汇入路上的人流
大洋港东,东澳岗寨。
岗楼上一杆红底白万“卍”字旗下,岗前坡上百余顶盔掼甲,擎着盟旗的高大汉子左右,呈扇形站在坡上的一群群小矮人,线列正不停的加厚。
擎着军旗的汉军,既不是北方军陆军,也不是北方军海军。多是劳改犯与被流放外岛的犯罪分子,加少量汉人海商护卫。
与两翼一群群小矮人站在一起,岗楼正前方旗下的这群人,看起来过分高大。
这正是让海军迷惑不解的事情,幽州外海这个大岛,岛上的小土著长不大一样,不少身高只至幽州来的水兵前胸。
海军开始以为碰到了侏儒村,继而以为碰到了矮人国,之后越朝北搜索,发现土著个头越低,才知道东瀛就是个矮人岛,全岛全是小矮人。
北方军海军很坏,发现矮人对高大的海外“渡来人”惊叹,畏惧,称之为“鬼”,非常开心的制定了一个政策。
那就是驻扎东瀛基地的海军官兵,流放东瀛诸岛的犯人,以身材高大为甄选条件,越是个高越朝海外大岛扔。
这又造成了幽州驻军与当地小矮人之间,更大的身高落差,一个幽州来的劳改犯在前走,身后一群小土著,都跟一个爸爸带一群孩子出门玩一样,身高不成比例。
海军对编组岛上一群小矮人打仗,完全不抱希望。
对参谋部要求海军就地编组海外仆从军的建议,应对很不积极,认为盟里根本不了解这边的情况,编组一群侏儒打仗?那不扯淡么。
海军一方面把东瀛诸岛上的小矮人,随船运回幽州展览,好让参谋部明白整备这样的兵员,除了浪费军械与军费,没有任何军事价值。
二石的弓都拉不动,臂长都只够使反曲短骑弓,步弓胳膊不够长。身长骑马夹不住马腹,挂蹬马镫都要抬高三掌,不然踩不到镫。
倒是徒步可战,拿矛平刺,都能把人蛋戳破,专扎下三路。
海军对这样的兵源不抱希望,认为除了挖矿,种地,编组成仆从军就是浪费军费。
一边把小矮人送回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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