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到今时,他已经是一百二十岁的老人了——比苏炳璨还大一个古稀。那心胸气度已不是常人可以企及。
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对他到底是何时来入朝为官的都是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约莫十六七岁——就已经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嵇康第一才子了,当时的皇上还特地去江南请他入朝为师。
此后,历代的皇上都是在他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包括苏炳璨。但近几年他已经很少出现了,就连他的学生十三皇子苏玉璞都很少见到他。听人说他是要病死了。
可看现在这个情况,他似乎比有的年轻人还有生命力。
“太傅何以至此……”
苏玉风盯着易子喻手里的玄龙杖,有些害怕。
那杖头是他祖爷爷,也就是苏炳璨的父皇亲自督人给他打造的。说是“上可打君王,下可治常人”,有“为宇宙之师,正天下之风”的意思。
虽然他每次出现都是拿着这个杖头,可是今天自己看到它却是有着前所未有的惊慌感。
如果自己被从这里打下去,怕是以后威严散尽,更难为帝了。
“我不来,怕是纲常要乱!”
易子喻毫不避讳地说道。
苏玉风皱起眉头,视线飞快地掠过百官的头顶。
“我……”
“既是监国,逞这口舌之快有和用?多多言语必有祸患,脚踏实地才能兴邦。”
说着,易子喻一步一步地向苏玉风走去,在众人偷窃的目光中稳稳地踏上一层又一层的台阶。
玄龙杖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扣人心弦、震人魂魄的声音,将众人的心都跟这声音连在了一起。尤其是面对着易子喻的苏玉风,后背已经被汗渍浸湿了,眼睛始终不敢离开玄龙杖。
“若要人信服,必是真有帝王之才。”
随着话音落下,玄龙杖也终于是停在了苏玉风的旁边。
那声音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更大、更响,清脆却显沉重的声音让苏玉风的身子一软。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被易子喻稳稳地抓着肩头,仍是屹立在百官面前。
“太傅……”
苏玉风不解地看着他。如果他是要拆台,他大可不必扶自己——再细细品味他的话,似乎又是在提点自己。
难道,他要辅佐自己?
这么想着,他的眸子就像易子喻传去感激的眼神。
易子喻却没有理他,看着百官,不怒自威地说:“这是我易子喻的学生,更是嵇康皇室的四皇子。如今皇上病重,大皇子被废流放,二皇子在外征战,三皇子体弱多病不易操劳。国又不可一日无君,四皇子监国代政实是不可置否的必要之举。尔等若真为国着想,还需尽心辅佐,以稳我嵇康国势!”
“是!我等定尽心辅佐四皇子代政监国!”
群臣慷慨激昂地呼声让苏玉风一阵傻楞。
他终于理解了易子喻的用意,不禁对他肃然起敬——他今日到这里来,确实是为了让百官顺服自己,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承认过自己太子的身份,更不是为了来附和自己——他还是那个样子,不愿挑起纷争,一切都是为了嵇康而做。
“多谢太傅。”
苏玉风窃窃低语道。
但易子喻却没有应他,而是在临走之前对他沉重的说:“嵇康不可乱。”
看着易子喻苍老的背影渐渐远去,苏玉风的心头突然升起一团不可言喻的责任感。那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他虽然也想过当一个明君,可是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名垂千古,而现在……
他却真正想为嵇康做点什么了。
出了殿门的易子喻绕过两个宫门,便是打发了身边的随从,说是要自己走走。
随从也没多想,毕竟易子喻这样的人经常独自呆着默想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们很快地就离开了。
易子喻仰头看了一下玄龙杖的杖头上黑宝石做得龙眼,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发现那宝石之中流转的若有若无的蓝色光芒,他倏地把头转向另一边的天空,心突地揪了一下,喃喃道:“江山易主……”
“你们放朕出去。朕是皇上。”
苏炳璨对把守着殿门的宫女太监们斥责道。
他们面面相觑,一脸无奈。这本来他们都是新进宫的宫女太监,连寻常主子都没伺候过,就让他们直接伺候这嵇康国权势最高的人,还是个疯了的——谁能受得了?
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因为这后宫的主人贤妃是这么交代他们的。
初进宫的时候就听老人说这贤妃的脾气是后宫最好的。但后来他们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原先那班照顾皇上的人就被贤妃冠以“照顾不周,祸及龙体”的罪名而处死了,而且全是极刑。
根据太医所说,皇上这是心病,忧患成疾。和下人有什么关系呢?
但贤妃就是要处理这群人。所以也就轮到自己这些新进宫的宫女太监来伺候皇上了。
常情况下,他们本是该高呼感谢苍天之类的话,可一观前人的遭遇,他们只想安静的回去扫大院。
“皇上,您还是躺床上歇着吧。反正不出这个门,你想干嘛就干嘛。”一个太监哭丧着脸说道。
苏炳璨也是气急了。他在这个“小”屋子里已经困了很多天,他受不了了,他抱着那个拦着他的太监张口就是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
太监撕心裂肺地高呼。
易子喻在另一边的房檐上落下,透过窗看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苏炳璨还是不松口,一旁的太监宫女也顾不上他的身份了,径自上来就是硬把他扯了下来。
“皇上,你还是休息吧。”一个太监略显不悦地把苏炳璨推搡到床边。
其实他是很郁闷的。自己进宫来是为了服侍富贵主子,然后扶摇直上九万里。谁知道这一上来就碰见了一个这样不景气的主子,而且据说还无望康复。如此一来,自己在这里付出的时间就是枉然。
越想越窝火。再一见到苏炳璨如此孩提的做法,他竟是直接选择忽略苏炳璨那嵇康皇帝的身份,上来对他就是一阵“批斗”。
苏炳璨瞬间火冒三丈,就要扑到他身上来。
他却一把将苏炳璨摔倒一边,然后对其他宫女太监说:“不想再被他烦的话,就赶紧出去锁门。让他这么嚣张,谁都欺负。”
宫女太监们一看,虽然有一点担惊害怕,但是还是极为爽快地和那太监达成了一致——毕竟那是真烦。
一伙人出了房门,就有一人端着精致的铁锁走了进来。
“锁门。”那太监皱着眉头呼道。
话音刚落,铁锁就完全套在了门柄上。
紧接着是屋里传来的一阵急促拍门声,与之而来的还有苏炳璨的呼喊声:“放朕出去!放朕出去!”
第八十三章:玫瑰()
你的身边是否有一种人存在?那种不经常联系,却默默支持你的人?
他也许不会大声对别人宣扬你的好,却总是长期地、持续地在你身后,支持你,包容你。(摘自《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
“皇上,您就自个儿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说罢,那太监引着其他人就到一旁歇息去了。
只剩苏炳璨自己还似发疯般地敲打着门。
易子喻看了看那些宫女太监,鼻中不禁发出一声不屑的哼鸣就飞身进了苏炳璨的房中。
“啊!”
苏炳璨刚心惊地叫出声来便是被易子喻杖头一击,砰然倒地。
易子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蹲伏下身子,叹了口气。苍老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拇指顶着他的天灵盖,手上渐渐地发出淡淡的金黄色的光来。
屋外的宫女太监愣了一下,“怎么没声了?”
有的胆小的人已经开始害怕了。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些人怕是第一个被拉出去开刀的。
“咱们都走了,他没意思就不闹了。”
那个太监仍是烦躁地说着。似乎只要提起苏炳璨他的心底就会升起一团浮躁的火焰。
“哦……”
众人虽然嘴上不再说了,可这心还是担心着苏炳璨的安危。但是想来,那就他自己一个人,他再疯、心智再低,也不会自己伤害自己吧?
这么想来,他们也就释怀了。继续抓起阄来。
而屋里的易子喻则气定神闲地坐在苏炳璨的身边,手上的黄光已经覆盖了苏炳璨的整个身子,甚至隐隐地有将他悬浮于空的趋势。
“喝。”
易子喻突然一声低吼,将苏炳璨整个人竟是凭空翻了个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噗。”
苏炳璨虽是没有醒,但还是本能地哇呜出一口鲜血来。
“这是什么声音?”
众人一个激灵,就要站起身子。
“怕什么。”
胆大的随意挥挥手,安慰道:“他在里面发疯呢,不用管。”
“这……贤妃娘娘知道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宫女怯懦地说道。
然而太监却是玩味地瞥了她们一眼,“贤妃?你们女人还看不懂?贤妃叫咱们来伺候皇上,摆明了就是让皇上自生自灭,死了倒好。”
“你!”
“我怎么了?难道不是吗?现在还留皇上一口气只是因为十三皇子还没坐上皇位。你真以为贤妃是个什么好心的东西!”
“大逆不道!”
一个宫女气急败坏地指着那太监的鼻子。
那太监却伙同其他太监嘻哈地笑了起来。
“诶呀,你去告我啊。”
“是啊,有本事去告我们!皇上真出什么三长两短,你以为你就没责任?刚才怎么就跟我们出来了呢?”
一听人提皇上,宫女们这才想起当务之急是去看看屋里的皇上是不是自己伤到了自己。
所以也不与他们争辩,喝道:“你们不去我们自己去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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