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老看着帝君的面容,那眼里的担忧是真切的,让易老有些看不透了。莫非帝君真的喜欢皇子?
“人生在世,十全的平稳安全是不存在的。所以易子喻不敢保证。”易老微微一躬身,指着一旁靠在墙上的玄龙杖,“但帝君看这杖,它在嵇康可以上打君王,下打布衣,无人不识此杖,见杖如见先帝,所以我若以它护皇子登基,必定事半功倍。”
帝君顺着易老的手看向玄龙杖,那乌黑通透的材质在火光中耀冶生辉。他的心稍微松动了一些。
“可那是江山,你们嵇康人善阴谋,现在七皇子在边境陈兵,恐怕你们一回去他就会向十一动手,你觉得你这跟杖能和这样的人讲道理吗?”
帝君冰冷的语气钻入易老的耳中,易老也不生气,因为他早已想过回国的对策,不止帝君担心伤狂的安慰,他更担心,他还期待着伤狂能活着回去见苏炳璨最后一面,了却那个帝王临死前最后的心愿。
“回帝君,老朽已经想过了,如果回国,就带着皇子绕远路从南边回去,那里是二皇子驻扎的地方,二皇子忠义仁厚,他手握兵权,一定会互送十一皇子回京,保他周全。”
易老胸有成竹,因为这样舍近求远的策略七皇子一定想不到。
帝君微微蹙起眉头,“路途遥远,等你们到了京城,苏炳璨恐怕早仙逝了,政局一定,再改可就难了。”
易老奇怪地看帝君一眼,不知他究竟是关心皇子,还是关心皇子是否能登基,如果是后者的话,自己就要小心他的阴谋了。
“只要平安就好,不是么?”易老看着他。
帝君一怔,望向易老,那苍老的眼里带着老练的犀利,还好帝君心里坦荡,倒也不觉得什么,径直看着。
“孤要的是他一世平安,可不是表面看起来的平静安稳,背后却藏着森森杀机。”
一字一顿,听得易老都动容了。
真的喜欢?
“帝君放心。”易老深深一躬,“为您的深明大义和您对皇子的看重,老朽替嵇康和皇子谢帝君今日之恩。”
帝君淡淡扫过易老抱起的拳头,沉吟道:“记得百年之约就好。”
易老一怔,想起自己几日前对帝君许下的休战百年的诺言,忙笑道:“这个自然。北国不欺凌我们,我们却总是给北国找麻烦,想来也是惭愧。”
帝君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他北国从来不侵占土地,却总遭别国侵扰,甚是烦闷。如今大劫在即,必须安抚好周边。
如果伤狂能成功登基,到时若真有大劫,也会省去嵇康来袭的麻烦,让他们可以腾出手来对抗大天。
“怎么搞得?”
一堆外商富贾站在凰龙酒家门前,一脸茫然。
“即日起,凰龙大人旗下所有店铺关门停业。各位官人,还请令寻别家。”薛平站在门外歉疚地说。
他是不明白凰龙为何下这样的命令。
虽然凰龙说薪水照发,可他看着凰龙这么糟蹋钱,心里也不是滋味。
丞相被囚数日,凰龙大人终日茶饭不思,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丞相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凰龙酒家停业的消息迅速席卷全国,因为凰龙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酒馆、钱庄、金铺、庄园、地产……几乎每个人家里都或多或少的用着凰龙旗下的产品,都在凰龙钱庄里存过钱。
眼下,凰龙家停业了?
百姓们分分躁动不安,一时凰龙产业门前都围满了人,生怕自己的钱不翼而飞,更怕失去这么好的利率的钱庄。
他们都是十分爱凰龙旗下的产业的。
因为诚信,因为利多。
“帝君,不好了,各地都飞鸽传书来京城了,凰龙旗下产业全部停了,光是半天北国的市场秩序就全乱套了。”币元捧着一堆文案进来,焦躁地说。
“什么?”陈唐修从床上跳下来,“师母要干什么?”
看着币元手里堆积如山的传书,帝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歌轩。”
陈唐修转过头看他,“师父?帝君不是答应了要放师父一条命吗?”
帝君看他,“是啊,这条命,就是这样留下的。”说着,帝君的视线又落在了币元的手中,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陈唐修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哦!帝君早就料定师母会借经济向全国施压,到时帝君再陈明师父这些年为北国建设的功劳,双管齐下,让百姓和百官们自己说出绕师父一命的话。”
帝君欣慰地看着他,“倒也不笨。”
“帝君英明。”陈唐修笑着,却不一会儿又垂丧起来,“可惜了,师父以后就不能为官了。他一生都想为国效力的。”
帝君一怔,心里一阵唏嘘,他的左膀右臂,是被他亲手砍掉的……
“他已经效力了。”
第五十一章 猪奴()
“歌轩!”
睡梦中的歌轩睁开眼,坐起身来。
只听见外面伶伶当当的钥匙碰撞声,紧接着狱卒那趾高气昂的鼻脸就撞进他的视野。
两天前绝影来过之后,他就被转移了,由软禁变成打入天牢戴上手脚链等候处决。
“呵,你烧高香吧!不用死了!”狱卒的口气中尽是烦躁,似乎对帝君免歌轩一死的决议深具反感。
歌轩事先早已知道,所以脸上并未有惊喜之色,只是淡淡地看着狱卒懒懒散散地解锁脱链,拉开了那道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尖锐的刺耳声,令狱卒的眉头更加深锁。
歌轩抬起被铁链绑着的双手,等待狱卒给他解开。
“哼,算你有福气。”狱卒碎碎念着将钥匙cha入孔中,“有个富商给你垫背。”
歌轩无动于衷的眼波终于荡了一下,反手抓住狱卒正要拉掉链子的手,“你说什么?”
狱卒抬头看了他一眼,撇撇嘴甩开他,一把抽掉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扔到地上,啐了一口,“说什么!说什么!你还以为你是丞相啊,这么跟我说话?”
歌轩一怔,旋即想到自己眼下今非昔比,眉头一皱,“大人,请问……你说有个富商给我垫背,是什么意思?”
北国重情,崇尚浪漫,而歌轩和凰龙的爱情在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狱卒自然也听过,此刻想起凰龙为歌轩的牺牲,不免也有些动容。
蹦起一张嫌弃的脸,“还不是因为你。卖国求荣,居然和嵇康狗贼联合起来欺骗帝君,要不是凰龙大人已全部身家买你的命,你以为帝君和百官百姓会同意让你活下来吗?”
“他抵上全部身家?”歌轩失神地踉跄一步,因为脚上的锁链还没有解开,他这一动,整个身子都向后仰去,失重地倒在地上。
狱卒见他这副模样,也没了教训他的心情,取下一把钥匙丢在地上,“脚链解开就出来。帝君已经打发你去做猪奴了。凰龙因为恶意停业也被帝君打发和你一起流放了。你以后好好做人吧!”
说罢,狱卒就甩袖走了。
歌轩怔怔地坐在地上。
猪奴?
“唉,我就担心帝君哪天受不了了,把你贬到猪舍去当猪奴。”
“猪奴?……那你倒时可记得改名叫糟糠氏。”
“呵,笑话。我天下第一富商凰龙会叫个猪的名字?你还是自己去那里倒插门吧。”
“……”
昔日与凰龙打趣的话重现脑中,歌轩只觉得心痛难耐,苦涩从嘴角流淌进肺腑,遍及全身。
龙儿……
你那样高傲,如何肯……
京城,某间酒楼。
“看,那就是歌轩。”一个黑衣人对着前方罩在黑袍之下的马井说道,手指指着街上正在游行的队伍。
队伍的最末端是已经退去华衣华冠的歌轩和凰龙,歌轩扫过街上站着的百姓,望着那一张张厌弃的脸,心道:这就是他一心为之着想的百姓,这就是他付出了十几年得来的“尊荣”。
帝君站在城楼上的隐秘处,默默地看着,陈唐修在外面把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到这里来,他只想送歌轩最后一程,记住这一幕,他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会再用臣子的性命来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
出人意料地,百姓没有向歌轩吐唾沫,也没有用废物砸他。按道理,这样的“叛国贼”通常都是招人记恨的,往往游行之时被砸死也不稀奇。
所以帝君才亲自来看着,生怕歌轩出了事。
虽然他知道,歌轩的功夫很高,但是歌轩蹲陷监狱数日也不见他逃跑反抗,所以他猜歌轩在面对百姓的“进攻”时也一定时默默承受。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爱北国,爱这些百姓。
街上出奇的平静,歌轩所到之处,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他,一言不发,眼里有厌恶、有惋惜,还有更复杂的不可言说。
这一切都是因为歌轩十几年的政绩被帝君贴在大街小巷,百姓们才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相比是多么的艰辛,而他们所领受的福利都是因为这个丞相。
叛国,也只是一时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现在,反正也没造成什么伤害,而当事人也已经领到了该受的责罚,众人还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更重要的是,歌轩的旁边还站着凰龙。这一对鸳鸯,无论是好是坏,他们的爱情都是可歌可泣的。
凰龙看着歌轩皱起的眉头,瞧他一直盯着百姓的目光,知道他是心痛,不由牵起了他的手。
歌轩一怔,转过头来,凰龙对上他的眼眸,微微一笑,“还在一起不是吗?”
歌轩望着那一对饱含爱慕的眼眸,心念一动,不管环境如何,这个人总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他爱自己,自己也爱他,这样,还不够吗?
微微一笑,歌轩握紧了他的手,望向前方,“是啊,你还在,够了……”
城楼上的帝君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不禁失神,“是否有朝一日,孤也可以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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