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帝君并未作声,在龙椅之上打着盹,慵懒地挥挥衣袖,“不必,他就快来了。”
币元似信非信地点点头,不禁看向虚掩的殿门,心里想着这丞相到底会不会自觉过来……通常没有帝君的许可,谁也不敢越过朱雀一步吧?
又过半盏茶的功夫,币元扇着扇也是渐渐地合上了眼。但就在他即将昏睡过去之际,殿门却随着“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币元顿时瞪大双眼,只见一个羽扇纶巾的书生皱着眉头盯着他,似是要将他吃了。
“帝君,丞……”
还不等币元说话,帝君便是抬手打断了他。冷眸轻开,看着门前气势汹汹的白面书生,袖袍一挥,气势凌人地道:“孤候你多时了。”
“哼。”书生烦闷地扫开被风打在脸上的飘长发带,跨过殿门,大步流星地来到阶下。
“如何这般气色?”帝君面无表情又没有起伏的声音令书生更是气愤。
只见书生席地而坐,怨气满满地瞥了一眼帝君,“还说呢,你就是故意的。让我在朱雀门外喂蚊子!”
“这话从何说起?”帝君故意向币元看去,佯做威严地道:“币元,你不是与孤说丞相求见吗?”
币元看了一眼书生,连忙躬身应道:“回帝君,我正是说丞相求见。”
“哦,那就是说,孤没有听错。”帝君冰面不改,平淡地看着书生,“丞相你每次求见不就径直进来麽,怎么今天还让孤在此等你这么久?”
“你……”书生哑口。自己确实时常无礼于帝君,可自己这不是改了吗?不是让人通报了吗?不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朱雀门候旨了吗?
虽说自己有错在先,可如今自己改了,帝君却如此戏耍……书生本来无言之口,又争辩起来,“帝君分明玩弄微臣。”
“行了,快起来吧。没个丞相的模样。”帝君不怒自威。
“哼……”书生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拍拍身后的微尘,飞速做了个揖,喊了声“帝君万年”便算是行礼了。
“恩,说吧,大老远的进宫来做什么?”帝君微微抬手,币元识趣地躬身退下。
书生一听这话,那一对浓淡相宜的羽玉眉生是皱在了一起,“帝君竟还说的出这样的话。”
“微臣不过数日未来宫中,这宫中竟是多了一个无伤臣!而且这样大的事,若不是送折子的内侍顺口提起,怕是到臣死了,也是不知!”书生愤愤地扯着袖口。
帝君靠在龙椅上,一双精眸盯着书生,不紧不慢地道:“丞相身体抱恙,近年来都无法来赴早朝,如此重病,本不该多操劳。”
“我……”书生低下了头。
他自己本是无病的,可他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无论多早睡,第二日都是到日上三竿才能勉强起床。
这源于他儿时的习惯。因为自小就比别人聪明,很早就精通了诗词歌赋、天文地理,所以每日的早课他都是不去,赖在床上等着日头升起。有时甚至等日头落下他才醒来。
后来入朝为官,凭借自己惊人的天赋与才华,仕途一帆风顺,深得帝君器重,最后更是径直从正六品内阁侍读拜为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一品丞相,受万民敬仰。
可,这五品以上京都官员,每日五更天都必须要到建章宫宣政殿早朝,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
所以他时常借病因不来早朝,帝君说这话,分明是数落他。
“行了,其实这件事是孤一直未宣布罢了。”帝君走下台阶,坐在最后二级台阶上,拍了拍身侧,“坐吧。”
书生也不客气,径直坐在帝君边上,问道:“为何?这朝中上下,应该已经少有人不知无伤臣之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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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大典(1)()
无知,未尝不是好事;预见,也不能改变命运。岁月自有它的轨迹,人生自有它的经历,事事总会归入结局。
“恩……”帝君目光闪烁了几分。
“那还迟疑什么?我们应尽快举行无伤大典,昭告天下。这可是如同立后一般的大事啊!”书生不明白帝君在犹豫什么。
帝君沉思着,伤狂嵇康十一皇子的身份除了千下和千水知道外,根本无人知晓。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这身份是万万是不能拆穿的,绕是无伤臣,这敌国皇子的身份也难免令伤狂遭人非议。
“莫非,这无伤臣来历有问题?”书生想了半天,除了这个理由,他真是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本还有些怀疑自己想法的书生,在见到帝君听到“来历”二字时骤然放大的瞳孔时,瞬间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是何来历,竟抵不过无伤二字?”书生追问道。
“……”帝君沉默着。
书生的食指敲打着额头。
这无伤臣如此尊贵的身份都掩不住北国人民对其身份的争驳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这种人怎么可能成为无伤臣,那只能是另一种——敌国的人。
可是北国近日并未与哪个国家来往过使臣啊……
突然,书生想到自己三个月前批过的一道折子——嵇康来犯,以二人攻之,笑我北国无才。却知此二人是为嵇康帝厌弃之十一皇子与其侍从……
“是那个皇子——还是另一个?”书生脑筋运转极快,一语中的,令得帝君无奈看他一眼,“你如此聪明,孤早晚得杀了你。”
“倒时再说吧。快告知与我,是二人之中的谁?”书生问这话时心中还是隐隐期盼帝君说的是侍从。
然而,帝君却沉声道:“是十一。”
“……”书生欲哭无泪,摆手道:“帝君,听我说,此事不能再拖了,尽快举行无伤大典,以免大臣们如我这般猜想。”
帝君面色更加阴沉。历来君主一旦有无伤臣必然是风风光光举行无伤大典,昭告天下。而自己如今却是左右为难,迟迟无法决定。
可正如丞相若说,自己若不举行大典,反倒惹人怀疑……
“帝君,不能再犹豫了。”书生说着更是抓住了帝君的手腕。
只见帝君长叹一声,道:“那此事便交于你去办吧。不过,要想个好的身份。”
“恩,那他这年纪,名字,炎、姮,究竟为何呢?这嵇康十一皇子本名甚是难查,就连咱们在他们宫中的探子都是打听不到,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嵇康帝给他除了名了。”书生抱怨道。
“这样不是正好,以免有心人去调查。”帝君拂了拂衣袖,“他本唤作云狂,随其姮……随其母姓,孤赐他姓伤,如今唤作伤狂。至于年龄,好似是十九,姮子吧。”
“哦……狂……”书生思虑一番,“帝君,此处正好有一身份,恰当非常,可谓天作。”
帝君竖起耳朵,“说来听听。”
书生面色上添了几分感伤,“今年春天的时候,臣的四奶奶一家来京都看望臣,岂料路上遭遇匪贼……”
“哦,此事孤听你提起过。孤记得,他们一家三口尽都死于非命。”帝君接话过来,回忆到。
书生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帝君忘了,臣四奶奶的儿子,也就是臣的小叔公,他只是失踪了,尸体至今未寻见。”
“哦……”帝君似是想了起来。
“而臣这小叔公,正是唤作东狂,年方十九。家里人又许久未曾谋面,不知他长相为何,四奶奶在故土也是深居偏僻,少有人见过臣这不出闺门的小叔公。”
“你的意思是……”帝君故意拖长了声音。
书生点点头,“恩,东狂怕是寻不着了,让他作这东狂。于他一个身份也好。臣之叔公,必能服众。”
“好,如此甚好。你就开始筹备大典吧。”帝君想了想,补充道:“就在聆台办吧。”
“臣领旨。”书生起身站到帝君面前,躬身应道。
“好了,回去吧。”帝君挥挥袖子。
“……我,好吧。”书生嘟囔着:“这大老远进宫还不留我吃顿饭,真是……”
“行了,孤还不知道你么?真留你用膳,你吃着恐怕要把孤这宫中的御厨都数落个遍。走吧,他们也不想做膳食与你。”帝君转身跨上阶梯,坐在龙椅上。
书生一笑,“好吧好吧,臣这就走了。”说罢,书生便是转身离去。
就在他要跨出殿门之时,帝君突然道:“歌轩。”
书生回眸看着。
“终有一日,孤要杀了你的。”帝君眼中流转着不忍。
书生一笑,“帝君,你这没事给别人卜上一卦的毛病,真该改改了。”
“……”帝君无言。
“好了,歌轩告退。”说罢,书生爽朗地退下了。
不过就在转离殿门之际,他的笑容便是蒙上一层无奈,“帝君,你又何苦说出来……”
“先生,好了吗?”裴度笑着在屏风后问道。
今日可是他家先生一步青云的日子。等这早朝下了,满朝文武都会在聆台等候,帝君更是一下早朝就会到聆台后的宣文阁这里来。
一是为了更换冕服,二来嘛,就是为了一观他家先生。
要知道,这几日为了无伤大典之事,帝君可都是直接让他家先生住在那御书房中与君同行,每日勤学苦读,以便早日以其实力服众。不可谓不器重啊。
“好了,你叫他们进来吧……”伤狂应着声,从浴桶中行了出来。一袭白巾素裹,由一支八宝玲珑挂珠白玉簪挽着青丝,十分韵味。
随着裴度进来,几个小厮拎了几个水桶也跟着进来,打尽了水,退了出去,又一行人鱼贯而入,将沐浴的桶子抬了出去。
紧接着是一队清宫署的人,他们行动迅速,擦地的抹桌的,各司其职,由始至终都未曾抬眼看过伤狂一眼。
随着清宫署的人出去,屋外久候着的几队人就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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