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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一直是这样，每学期快开学的时候，走东家往西家，几十块几百块地凑儿子的学费，李俊小子不是考上大学了吗？可不又得来那么一回了。”
“是为了学费啊，我说两个娃娃之间，哪里能有什么仇怨，都闹得动起了手，还把人给伤着了，这完全就是李家小子的不对！”
沈蔷的话音刚落，李俊便觉得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更扎人了，就像一根根裹了麻药的钢针刺进皮肤，又痛又麻，激得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难堪、羞耻、愤懑、怨恨、绝望仿佛潮水一般，一浪紧接着一浪，要将他整个人淹没，潮水争先恐后往口鼻当中狂涌而入，灌得他的胸腹火燎火燎地疼。
就像在承受一场漫长的酷刑。
李俊张着嘴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说不出话也不能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李俊呆滞的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大半个身子藏于林妈妈背后的沈蔷身上。
“林佳佳！算你狠！”
李俊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忽然转身就往外跑，一连撞开了好几个围观的村民之后，很快就跑远了。
“这这这――”
“什么大学生！伤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简直丢尽读书人的脸！”
“以后见了李家人绕道走，惹不起总还躲得起。李家老的两个死皮赖脸，这么多年只见借钱不见还钱，今天小的这个为了借钱，连打人的事都做出来了，品德那么差，读再多书有什么用！”
李俊选择直接逃跑的做法，很显然让这次亲眼看到事情发展的村民们十分震惊，原本因为大学生光环加持的好感度直线下降，成了一个借钱不成就动手、品德上有问题的人。通过这些人的嘴巴，李俊的行为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小洼村，不出明天必定被李家村人人得知。
可以说沈蔷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几句话就够李俊喝一壶了。
林佳佳因为李俊的刻意为之，曾经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在从小生活到大的村子里孤立无援，最后终于被逼得没了立锥之地远走他乡，沈蔷没想过这一次能让李俊伤筋动骨，不过是也叫他尝尝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滋味。
“李家臭小子，这事儿不算完！”林妈妈指着李俊离开的方向，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能跑到哪里去？明天我就找到你李家村去！”
“妈，快消消气，为这种人不值得。”
沈蔷轻拍着林妈妈的脊背，轻声安慰道，“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这点儿乌青过几天就能消下去。看这天热的，一会儿就出了一身大汗，咱们快回屋去。”
“可是妈心疼！”
林妈妈听着沈蔷和声安慰，再看她似乎更红更肿了的伤处，那乌青甚至泛出了深紫，光看着就觉得疼。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林妈妈这一眼看去，眼圈一红就掉下泪来。
“天杀的李俊！等你爸回来，我非要跟他一起去李家讨个说法，这还无法无天了不成！”
“哎哟，你可别哭，不然等下爸回来还不剥了我的皮！”
沈蔷也很无奈，不知是林佳佳本身就如此，还是她变成林佳佳的后遗症，皮肤特别容易留下痕迹，稍微碰一下就会发红，但过一会儿又马上消下去。
其实她刚才说的是事实，并不全是为了安慰林妈妈，她的伤只是看着可怖，没觉得有多疼，过三五天一准就看不出什么了。
“宝国媳妇，你也别觉得委屈，都是小孩子家家的，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你还真能带着宝国上李家，把李家小子给揍一顿？”
有年长的婶子上来劝林妈妈息事宁人，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赞同，纷纷劝林妈妈带着沈蔷回家，李俊的事儿就那么算了。
林妈妈有些难以置信，想不到刚刚还跟她统一战线的乡里乡亲，转头居然就帮着李俊说话，越想越觉得委屈，哑着嗓音道：“难道我闺女就白被那姓李的欺负了？”
“那你能怎么办？都是乡里乡亲的，哪儿真能为着一点小事跟李家村闹开？到时你有理也变成没理！”
林妈妈梗着脖子，也不看谁在跟她说话，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
“我闺女不能白被欺负！”
“你、你、你个死脑筋，你闺女这一点伤，再吵再闹顶多一句道歉，闹得大家都不安生，何必呢？”
刚刚李俊明目张胆欺负人，又是在在小洼村的地盘儿上，他们帮着林妈妈和沈蔷无可厚非，如今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沈蔷看着也没什么大事，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叫他们看个热闹耍耍嘴皮子他们乐意，真要为了沈蔷的事奔波出力，怎么可能会愿意？
沈蔷冷眼旁观，看到这一幕半点不觉得意外。
“妈，咱们回家，回家再说。”
客气地朝着临近相熟的人打了招呼，沈蔷尤其感谢了方才帮她说话的几位婶子，这才扶着林妈妈往回走。
李俊、沈蔷这两个当事人都离开了，围观的众人互相交流了几句，很快也三三两两散开，谈笑着各自回了家。
沈蔷被李俊打了的事，像是一阵狂风吹刮过波澜不起的水面，在两个平静的小村庄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没过多久就传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
林爸爸傍晚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焦急地冲着沈蔷开口。
第12章 打死白眼狼12（）
“爸，你回来了。”
沈蔷迎上林爸爸，将桌子上早已凉好的白开水递给他。
“我没事，就是被他掐了一把，胳膊上有点红肿乌青，实际上并没有被打，你不用担心。”沈蔷将上臂的伤处给林爸爸看，“爸，我被李俊打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今天上午的事已经传开，你回来的路上听说了？”
林爸爸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立马就阴沉下来了，不赞同地看着沈蔷，也不答沈蔷的问题，反而一个劲儿地数落开了。
“都肿成什么样了，还没事？那李俊的胆子这么大，你怎么就不知道避着点？”转向林妈妈，语声前所未有得严肃，“你也是的，李俊来找佳佳，你怎么不知道拦着点，别看李俊长得文文弱弱，到底是个成年的大男人，万一他恼羞成怒想对佳佳使点儿坏，佳佳今天还能得了好？”
“佳佳，你是个女孩子，任何时候都要懂得保护自己，别让爸妈担心，好吗？”
“是我的错，我该拦着佳佳的。”
林妈妈现在也是万分懊恼，后悔当初不该听了沈蔷的三言两语就让她跟着李俊单独出去，对林爸爸的埋怨不但照单全收，想起来李俊拉扯着沈蔷的画面更是一阵阵后怕，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佳佳年纪小不懂事，想得也简单，哪里知道什么人心险恶，只当那李俊是以前的同学，谁知道他竟然藏了一肚子坏水，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当真知人知面不知心！幸好上次李家上门来说合，咱们没有答应佳佳跟李俊的事，否则佳佳日后是要嫁个什么玩意儿！”
林妈妈说着说着，眼眶一红眼泪又下来了，拉过沈蔷的手握得紧紧的，许久没有放开。
林爸爸原也没真的怪罪林妈妈，没想到几句话就招出了林妈妈的眼泪，当下后悔得不得了，早忘记了再去计较沈蔷的事。
“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说你两句还跟小孩儿似的掉金豆豆，合着你们娘俩都没错，是我错了，没有保护好你们，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今天我就不出去了。”
“呸，你才掉金豆豆呢。”林爸爸说得有趣，林妈妈立刻破涕为笑，反手抹了一把眼泪，大声道，“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咱们娘俩还真没错，当然也不是你的错，咱们一家三口谁也没错，错的是那李家小子，不管怎么样，他打人就是不对，别说佳佳一点儿错都没有，就是有哪句话说得不妥当惹恼了他，他也不该动手伤了佳佳！”
林爸爸很无奈，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没有认为你们有错，只是让你们以后有点防范意识，难道坏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还会提前跟你们讨论对错？”
林妈妈也有些激动了，连声道：“怎么防范？怎么防范！要不是亲眼看到，你能相信堂堂考上大学的高材生是这样的坏胚子？前几天你还那么推崇人家，甚至要把闺女嫁给他，今天倒完全改了口风，你敢说你不是在放马后炮？谁还能把坏人两个字刻在脸上，要照你这么说，佳佳以后还用出去见人吗？直接待在家里得了！”
林爸爸被林妈妈一顿抢白，一时想不出理由来反驳，细想竟然还觉得很有道理，差点儿就要被林妈妈给说服了。
“爸、妈，你俩可别再吵了，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明明看出来李俊情绪不稳定，还要跟他出去将话说清楚。我应该听妈的，让妈出面打发了他，就算真要跟他说话，也该坚持让妈在场。”
沈蔷觉得她有必要站出来说两句，为了李俊那么个东西，让林爸林妈争吵真心不值得。
尤其她为了算计李俊，故意让胳膊上的伤看起来更严重，开始她根本没有多想什么，纯粹只是看李俊不顺眼，因势利导给他个教训罢了。林爸林妈的反应提醒了沈蔷，或许这事儿她确实做得有些鲁莽，不该让林爸林妈为她如此操心。
“爸，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会注意，你放心。”转向林妈妈，语声更放柔了两分，“妈，今天让你担心了。我明知道李俊可能因着咱们拒绝他的事心里不舒坦，却还给他伤害我的机会，是我不对，你别跟爸吵，爸也是不想我吃亏，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心里都清楚。”
“不过妈，你今天骂李俊的话实在是解气，要不是当时人多，我真恨不得当着李俊的面给你鼓掌喝彩，气死他最好！”
林妈妈被沈蔷的温言软语彻底安抚，再听到沈蔷的表扬，不知不觉就挺起胸膛：“他要是下次再敢来，看我不直接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