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小疼爱我们的父亲吗?或许我忘记了,我的父亲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自是杀伐果断,并非常人。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残酷的光芒,一动不动地看着姐姐。
而我的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一步一步走近姐姐……
姐姐脸色苍白,委顿在地,泣不成声。
讲述至此,庄玉烟双肩抖动,久久静默,似是无法讲述下去。灵越听来心寒,心道这玄机庄主未免对庄月明太过无情。
“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奇药。”路小山忍不住感叹。
庄玉烟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眼里泪光点点。
将自己的姐姐,变成了怪物,这恐怕是她一生都难以解开的心结吧。
“西方之国向来有狼人的传说。据说狼人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变身,狂暴不仁,嗜食活人。”灵越看着庄玉烟,轻声道。庄玉烟按方制药,到底知不知道会有此影响呢?
“我只想救姐姐,并不知道事情会演变至此。”庄玉烟苦笑道,“终究是害了姐姐。”
灵越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忽然听到高高的洞顶上传来轻响。正要询问,庄玉烟示意他们躲藏起来。
灵越和路小山藏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屏住气息,抬头望着洞顶。
只听到似乎有咔哒一声响和齿轮转动的声音,洞顶上渐渐显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口子来。接着似一个人的眼睛露出来,往下面张望了一下,倏忽又不见。过了一会,一条绳子吊着一个提篮慢慢放了下来。庄玉烟将提篮取下,那绳子又嗖的一声,收了上去,接着又听到机关转动的声音,洞顶也倏然关闭。
“出来吧!”庄玉烟倾听片刻,轻轻呼唤,“你们在地道里困了这么久,想来也饿了,一起吃吧。”
两人从角落走出来,凑近看了看提篮,里面原来装的是饭菜,有鱼有肉,有馒头,甚至还有新鲜的应季水果。
“看来你姐姐虽然痛恨你,对你不错啊,关在地牢里,却好茶饭地伺候着。”路小山抓起一个馒头,又扫视了一下庄玉烟的“闺房”,“若换作别的女人,恐怕要日日虐待于你。”
庄玉烟苦笑了一声,却不说话。
“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复呢?”灵越看着庄玉烟暗生的华发,顿生感慨,“锦衣玉食,却骨肉分离。衣食无忧,却日夜煎熬。她很了解你,知道让你这样活着,便是最大的折磨。”
庄玉烟叹息一声,“我何尝不恨自己?今日种种,就当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你恨自己却不恨她?”路小山讶然。
庄玉烟看着一池潭水,半晌道:“我怎么不恨?我每日每夜都恨她,诅咒她,恨她这么对我。可是在这里滋生的每一分仇恨,每一个诅咒,正是她当年经历的,原封不动地奉还于我。”
她停了一停,忽然笑了起来:“我们真是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路小山凝望她半晌,“你想出去吗?”
庄玉烟一怔,随即摇摇头:“没有用的,我见早已察看过,根本无法逃脱。昔日鲁妙子大师擅长机关制作之术,我玄机山庄建造之时先祖不惜重金请来,建造了一批机关。这个地牢便是鲁大师建造的。想要逃脱,谈何容易?”
路小山笑着摸摸鼻子,“只要你想,办法总是有的。”
庄玉烟略略激动起来,“真的吗?真能出去吗?若能出去,我想见见我的融儿……”
路小山轻拍她的肩膀,“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气力逃走,才能见到你的儿子。”
庄玉烟好像忽然有了动力,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全然不顾仪态。
灵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冷不防,路小山迅速塞了一只鸡腿在她嘴里,笑嘻嘻道:“你也要多吃肉,轻得跟片树叶似的。”
这个该死的路小山!居然这么说!
她的耳根又腾地烧起来。
三人吃过了饭,一时无话。
路小山盯着高高的洞顶,思索逃脱之法。灵越却挂念着庄玉烟和庄月明姐妹之间后来的故事。奈何这是人家的伤心事,怎好直愣愣地打探?
她犹豫再三,想着如何措辞,不免欲言又止。路小山早已看出她的心思,瞟了一眼正自静坐的庄玉烟,轻声道,“庄夫人,晚辈有一事不明。”
庄玉烟睁开微闭的双眼,“何事?”
“先前所言,令尊认为庄月明已成非人的怪兽,决定痛下狠手铲除。只是为何如今她还活着好好的,反而是夫人被囚居在此呢?”
第七十二章相思成灰()
庄玉烟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露出迷离的神色。她轻轻叹息一声,“说来话长,这也是我们孪生姐妹之间的轮回。”
三天后,飞扬终于带着江神医的师父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山庄。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姐姐的一方坟茔。
仿佛一夜间苍老的父亲悲哀地告诉飞扬,姐姐已经去世了!
飞扬跪在姐姐的坟前,形同行尸走肉。
我感觉到,他的灵魂也随着姐姐去了。
他在坟前不眠不休地待了三天三夜。
他好像听不见旁人说的话,看不见别人。他痴痴地看这姐姐的坟墓,眼里只有她,只有她。
他越来越瘦,形同枯槁。仿佛一阵风来,他也要随姐姐而去。
不,不要,飞扬,你不要走!
那三天三夜,我一直躲在树后,痴痴地看着他,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
终于到了第四天,他支撑不住,在坟前如同玉山一般倒下。
我从树后踉跄而出,扶住了他。
他睁开了眼睛,好像第一次发现我,眼里慢慢地有了光彩,他颤抖着声音道:“月明,你回来了!”
我轻轻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不,我不是月明,我是玉烟。”
我要他的眼睛看到我,是我,庄玉烟。
他眼里的光芒渐散,却抓住我的手不放:“玉烟,玉烟!我好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月明?她走的时候,一定很害怕,是不是?”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姐姐走时,我陪伴在她的身边。她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你快说!”他的手抓得我生痛,我注视着他,轻轻说道,“姐姐,要你好好地活着。”
飞扬颓然地倒在地上,喃喃道:“她要我好好活着……活着,对我来说,是生不如死。”
“月明,月明!”他趴在地上,将脸深埋于草间,痛哭流泪。
我将他的头抬起,放在我的胸膛,替他择去发间的草叶,用手帕轻轻拂去他的泪水,柔声道:“飞扬,飞扬,你还有我……请你把我当做姐姐,好好地活着。”
庄生晓梦迷蝴蝶。
庄周分不出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
飞扬既然爱着姐姐,那就让我代替姐姐吧。
庄月明,抑或,庄玉烟,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分别?
只要能陪伴在飞扬的身边,我就是庄月明,我就是庄玉烟,我们血脉相连,我们合二为一。
终于到了我梦寐以求的那一天。
我穿上了姐姐一针一线绣的嫁衣,披上了她曾经为之柔肠百转的鸳鸯盖头,嫁给了飞扬。
洞房之夜,飞扬喝得大醉。我顶着红盖头,坐在大红的喜房内,犹如身在梦中。不知道过了过久,飞扬为我揭下盖头,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恍然失神,如在云中,他的眼神那么温柔,看着我痴痴而笑。我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许久,飞扬柔声唤我:“月明……你今夜真美!”
啊,姑娘,你不必用如此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纵然心如刀割,也是甘之如饴。
我是玉烟,还是月明,又有什么要紧
终究,我走到了飞扬的身边。
他爱的是我,还是姐姐,又有什么要紧?
终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个人是我。
成亲之后,我和飞扬十分恩爱。
我想纵然是梁鸿孟光再生,举案齐眉,也不及我们分毫。
父亲在姐姐死后,因内伤复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迅速地老去。他经常登上昔日姐姐住的明月楼,看着姐姐的东西发呆,却很少去姐姐的坟墓祭扫。
我那时不肯原谅父亲。那可是姐姐啊,他从小珍之重之,爱逾性命的姐姐!可为了玄机山庄的名声,他竟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掌毙!
可是我又不敢想象,如果姐姐还活着,姐姐还活着,也许我永远也无法走进飞扬的心吧。
三年时光匆匆过去了,我的肚子里终于有了融儿。
你不知道,我和飞扬是多么的欢喜,连卧病在床的父亲都欣慰无比。我们都盼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我还记得,融儿出生的那个夜晚,天空中也悬着一轮满月。
自从姐姐死后,满月来我来说,犹如噩梦。
我望着那轮月亮,开始坐立不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向我袭来。冥冥之中,总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我告诉飞扬,飞扬却不以为意。他笑着宽慰我说,是我有了身孕太过辛苦,等生下了融儿,我便轻松自在,不会这么焦虑了。
接近午夜的时候,我的阵痛发作越来越频繁,我痛得一直叫。父亲也挣扎着起了床,来到我的房里。我还记得,他站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满月,脸色越来越阴暗。他莫名其妙地对我说,也许他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
午夜过后,我终于生下了融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飞扬依旧陪伴在我的身边,父亲担心我,方才一只守着我,方才累了已在外间睡下了。
我看着怀里的婴孩,他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睛黑亮有神,跟他的父亲飞扬一模一样。
忽然,我的耳朵里传来一声隐约的嚎叫。那声嚎叫似曾相识,令我颤栗不已。父亲很快醒来,他显得非常紧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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