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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寅笑道:“那先从三道圣旨中的两道说起,卢白颉升任兵部尚书,元虢递补礼部尚m省有张顾两庐,权倾天下,如今顾庐已经从顾剑棠大将军换到小人屠陈芝豹再换到泱州卢氏棠溪剑仙,顾庐人心渐散,再难像以往那般同气连枝,随着广陵道卢升象进入兵部,兵部便真正是皇帝陛下的兵部了,顾庐已是徒有其形而无其神,第二任主人陈芝豹离任前打压司库主事黄萼,原先的顾庐主心骨顾剑棠故意视而不见,便是从边关主动传递给朝廷一个消息,顾庐不姓顾了,以后该姓什么,皇帝陛下说了算。顾庐一去,就只剩下张党盘踞的张庐,本该是更上一层楼的景象,但首辅大人并未如此行事,事实上这十年来首辅一直就有意自断枝叶,驱逐元虢,斥出韩林,刻意疏远发家之地的翰林院,任由储相殷茂春更换门庭,最后让吏部赵右龄与户部王雄贵两虎相斗,张庐做出了出人意料的选择,留下了相对势弱的户部尚书,而非赵右龄。可以说张党在朝廷,这几年是在步步后撤,但无妨,只要首辅大人坐镇张庐,谁都不敢造次。首辅当初蛰伏翰林院十数年,是无人知晓的先手,在尚书省的布局,则是让很多人雾里看花的中盘,接下来大概是要收官了,礼部尚书不让众望所归的储相殷茂春接任,显然是收官阶段‘明君权相之争’的第一步,双方皆有默契,殷茂春在接下来数年内,将会结束中书省一盘沙无主官的格局,成为名义上的首辅权力上的次辅,与时下尚书令张巨鹿平分秋色。而礼部尚书元虢会接过首辅大人的尚书令,并非是那理所应当的张庐下一任主人户部王雄贵,加上有桓老爷子坐镇门下省,当和事老,三省融洽,不至于为党争消耗太多国力,至于吏部赵右龄,撑死了也就是在死前得个殿阁大学士的头衔,死后再拿个极为靠前的美谥,先丢里子,却能再得面子,大体上说得过去,何况有亲家殷茂春先一步隆重上位,赵右龄也得避嫌。”
桓温频频点头,笑眯眯道:“那我桓老头儿死后,谁来执掌门下省?你孙寅莫要奢望,我死之前定会密折陛下,不让你太过得势的。”
孙寅神情淡然,微笑道:“有能耐下这盘棋的人物,又不是只有张首辅,既然储相殷茂春已经浮出水面,便自然会有下一位储相如今在做潜龙在渊的隐相,只不过此人是谁,身处何方,我孙寅可猜不到,大概还得等上好些年。不过此人定然不会是首辅与左仆射大人的门生。”
桓温哈哈笑道:“小子可以啊,往后二三十年,大抵如此了。回头老夫带你去碧眼儿府上,你与他下几盘象棋,多半要输棋的碧眼儿肯定记恨你,你就能更加安心本分在门下省当门下走狗了。”
姚白峰脸色不悦重重冷哼一声。
孙寅犹豫了一下,好奇问道:“老爷子,为何要揍那晋三郎一拳?”
桓温撇了撇嘴角,“晋兰亭那小子啊,给离阳老百姓当父母官应该不错,给陛下当臣子更是忠心,不过说到做人,就忒不地道了。我揍他,是为他好,省得太过志得意满,自以为有我跟碧眼儿给他撑腰就目中无人。对了,老姚,这小子在国子监拉帮结派,我替你出了口恶气,放话说要还他熟宣的银钱,你替我把钱还了吧?”
姚白峰冷笑道:“你觉得我会帮你出这份银子?”
桓温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壶,一脸无奈道:“没钱没酒,这日子没法过了。”
孙寅继续问道:“听说北凉新藩王陈兵幽州边境,拒收圣旨?”
桓温笑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嘛,如此一来,朝廷此番试探底线,也该知晓他新凉王不是好招惹的软柿子了。以后再拿捏北凉,就得掂量掂量,像颁赐谥号这类台面上的出招,不会太多,只是南粮入凉的漕运这类暗地里的阴招,比以往就要多了。话说回来,惊蛰时节大殿上商议谥号,说了良心话的,严杰溪只算半个,一半是惺惺作态,唯独你姚白峰傻乎乎触了大霉头,以后啊,国子监肯定是晋兰亭的囊中物了。也好,我本就不想你老姚有个一官半职,做学问的就闭关做学问,比什么都强。离阳一统春秋后,陛下对天下士子十分宽容,还不曾有过一桩文字狱,我可不希望出现在你们姚家身上。”
姚白峰感慨道:“既然能容天下,为何不能容下一个死人的美谥啊?”
桓温白眼道:“姚白峰啊姚白峰,读书读傻了不是?君王不是人?就不能有七情六欲了?你就知足吧,摊上这么一位明君,已是做臣子的莫大福气了。”
姚白峰哀叹一声。
桓温递过酒壶,“老姚,算我求你了,来壶好酒,满肚子老酒虫子在跟我造反哩!”
姚白峰无可奈何,接过酒葫芦离开凉亭。
桓温笑呵呵道:“坐下吧,迂腐老书生总算走了,你我尽可以说些大逆不道的言语。”
孙寅坐下后轻声道:“先帝与当今天子之间有一个北凉王,陛下与太子赵篆之间,则是轮到了咱们首辅大人,大将军好歹天高皇帝远,手握三十万精兵,有北莽虎视眈眈,朝廷就不敢对徐家卸磨杀驴,也就只能等徐骁死后拿谥号恶心人,可张首辅”
桓温瞥了眼这个年轻书生,缓缓问道:“你这么聪明,北凉知道吗?”
孙寅反问道:“我来太安城,不为帝王谋,只为苍生谋,桓老爷子相信吗?”
桓温盯住孙寅,然后叹气道:“曾经有个叫荀平的读书人,也是这般志向,到头来死得很惨。”
亭外院中,一群春莺叽叽喳喳,争夺着阳光和煦的暖树枝头。
桓温突然说道:“北莽铁蹄南下,北凉王为中原死守西北门户,朝廷见死不救,徐凤年战死边关。如果真是如此,桓温希望自己那时候已经死了,看不见这一幕。”
孙寅平淡道:“真有这朝野上下普天同庆的一天,我上坟敬酒时,一定会给老爷子说一声的。”
桓温笑骂道:“你这龟孙子!”
孙寅面无表情回骂道:“老王八!”
第一百四十八章 麻衣如雪()
塞外荒漠上,有一骑西行,腰间佩有双刀,男子穿了一身粗布麻衣。
凉州再往西,古有凤翔临谣青苍三座军镇,控扼中原上游,同时与铁铁门关互为犄角,一起钳制广袤西域地带。只是如今三镇早已荒弃,沦为十数万流民的绝佳窝藏点,这些待罪之身的亡命之徒,尤为骁勇善战,别说青壮男子,便是妇人与七八岁的孩子,只要给他们一杆木矛,就敢跟北凉甲士拼命,凉州边军历来就有拿流民演武练兵的习惯,这些罪民的血性,大半也是北凉铁骑逼出来的,不得不狗急跳墙。北凉游弩手的筛选,第一件事就是丢进这里,只给一匹马一张弩一柄凉刀,然后自求多福,能活下一个月,才算跨过了第一道门槛,死了的话,连收尸都是奢望,早给那帮恨北凉入骨的罪民鞭尸鞭到碎烂。远离边境的陵州百姓都说在那儿长大的孩子,最喜欢踢着玩耍北凉阵亡军士的头骨,所以那里的家伙,都人不人鬼不鬼,十分恕�
这一骑西去两百里时,就遇上了刚刚投入此地的一伙未来游弩手,双方一触即发,根本没有任何言语,粗麻男子轻描淡写挡下了短弩攒射和两拨冲锋,不曾伤人,这些精锐甲士无功而返,就不再奢望啃下这块硬骨头,虽说返回凉州后斩首多寡跟赏银多少挂钩,只是初衷仍是活下来,既然摆明了砍不下那厮的脑袋,在捡回一根根弩箭后就默默绕道离去。这块流民群聚之地,藏龙卧虎,不乏在离阳那边犯事后逃窜塞外的江湖人士,能在这儿站稳脚跟的,不是武道境界高,就是精通旁门左道,因此那帮甲士遇上这名披白麻衣的佩刀骑士,并不觉得如何奇怪,倒是奇怪这个瞧着岁数不大的家伙竟然连一柄刀都?
??有出鞘,就挡下了所有攻势,让他们心生忌惮。
十数万鱼龙混杂的流民并不分散,主要集中在由东往西青苍临谣凤翔这三座从离阳地图上除名的弃城,因为一旦分散开去,肯定就沦为北凉甲士的刀下鬼,流民少有兵器傍身,这样的散兵游勇,遇上有望成为北凉精锐斥候的成队甲士,再不怕死也得死。至于为何北凉不一鼓作气攻下三城,能活着就属万幸的流民懒得去计较这个,巴不得北凉王老人家把他们当作一个屁给放了,不过听说这位人屠已经死了,他们半信半疑,一开始或多或少松了口气,然后三城都传言新王上位,要拿他们开刀立威,很快就要大兵压境,立即让人提心吊胆起来。这些流民其实最恨的是那个毒士李义山,当年徐家入主北凉,那些稍稍流露出异心的当地豪族门第,青壮都给赶尽杀绝,一个不剩,不高过马背的孩子则被驱赶到此处,之后北凉甲士来此猎取军功,以及不许凉州流入此地一斤盐一块铁,都是出自李义山的授意,早年还有人贪慕荣华富贵,希冀着用三城秘密军情当投名状,以此跟北凉换一份安稳日子,结果就让李义山下令宰杀殆尽,直接抛尸青苍城外,所有流民这才彻底死心,姓李的那是铁了心要让他们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啊!至于老北凉王徐骁,以往流民倒是恨得一般,更多是畏惧,如今人屠死了,他们转为恨了,因为有人有鼻子有眼地说了,人屠死前有遗言,要新王用二十万流民给他陪葬,好在阴间凑足雄兵百万,才可以去跟阎王爷扳手腕。这种乍一听相当匪夷所思的鬼话,在朝不保夕的流民之地,竟是没人不信!
一骑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