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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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 第6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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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目紧闭的书生微笑道:“作为势弱的客人,登门拜访,礼数要足,吃相要好,吃相好了,反而才能吃得更多。否则势大的主人下次就干脆不让你上桌动筷子。”

    正是这一代靖安王的赵珣点头道:“很浅显的道理,可就算明白,难免还是有些郁闷。”

    瞎子陆诩笑而不言。

    赵珣耍无赖道:“京城那边动静那么大,小六儿你说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能想透,是好消息,你就赶紧跟我说,是坏消息,就当我没问,咋样?”

    始终文士青衫退居幕后的陆诩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脸色凝重道:“对青州和靖安王府来说,兴许是好坏参半。”

    赵珣好奇问道:“何解?”

    陆诩轻声道:“首辅大人故意露出破绽,是坐殿垂钓,不出意外,接下来他手头上常年积攒下来的杀手锏,都要循序渐进借用言官的笔刀去杀人,刚好又有殷茂春主持的大评,肯定会死很多人。青党陆费墀身死,青党崩塌,夹起尾巴做人,反而能够侥幸躲过这场风波,风波过后,事情还得有人做,青党有望东山再起。这次陆诩恳请王府这边务必精锐尽出,就是让皇帝陛下和庙堂大佬知晓我们的吃相,以求在接下来的腾挪中抢得先机。天下是赵家的天下,身为一家之主,膝下儿孙满堂,他自然会拣选那些做事牢靠又本分‘不争’的子孙,当家的高兴了,才乐意多给他们一些钱财,希望他们更争气。若是觉得没出息,一家之主也就要搂紧钱袋子和传家宝了。只是陆诩实在无法想象没有张首辅的庙堂,会是怎样的光景。有他跟坦坦翁在,对青州局势看得脉络清晰,绝不至于太过刁难靖安王府,如果一个家换了管钱管事的大管家,甚至甚至又换了个家主,青党若是没人能挺身而出,在关键时刻替我们在新主人耳边说上话,总归是隐患。因此,好处在眼前,坏处在远处。总的来说,仍然是个坏消息。当然,世间万事,瞬息变化,看得再远,一来未必作准,二来也逃不掉走一步算一步的路数,我们只要步步不差不错,到时候若仍是谋事不成,大不了就骂几句老天爷不开眼。”

    赵珣错愕道:“张首辅才五十几岁,身子骨一直不错,怎么会退下来,又怎么会有谁能他退下来?”

    陆诩指了指头顶天空,没有作声。

    赵珣脸色阴晴不定,压低声音咬牙道:“所以你才早早就要我暗中交好晋三郎跟青城王?”

    陆诩点了点头,对于自己悄无声息的提早布局,没有丝毫洋洋得意。

    赵珣突然冷笑道:“六儿,你说咱们做客的,小心翼翼折腾出好吃相,当家的,吃相倒是差得一塌糊涂。嘿,确实,坐那么个位置,家法就是国法,家理就是天理。”

    陆诩平淡道:“殿下别忘了,你也姓赵,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珣笑着搂过赵珣的肩膀,“我跟你,有什么都不敢讲的。”

    陆诩一脸无可奈何。

    赵珣忧心忡忡道:“六儿,真不跟我一起去啊?没你帮忙出谋划策,我心里没底啊。”

    陆诩平静道:“我只会出出主意,行军布阵是外行,况且殿下此行,本就不是捞取战功去的,当然想捞也捞不着,把这六千人一口气打光了,届时再衣衫褴褛与那太子秘密见上一面,就算大功告成。”

    赵珣有些于心不忍,“就不能留下两三千兵马?偷偷摸摸留下一千也好啊?”

    陆诩面无表情,转头“望向”这位在他嘴中始终是殿下的靖安王。

    赵珣赶紧双手举起,“听你的还不行吗。”

    见这位陆先生没有动静,赵珣恋恋不舍小声道:“我可真走了啊?”

    陆诩伸出一只手,示意上马。

    赵珣翻身上马,陆诩犹豫了一下,仰头叮嘱道:“切记,此行就两件事,尽量赢得赵篆更多的信赖,再就是拿六千条人命赢得天下民心。”

    赵珣低头看着这个为靖安王府鞠躬尽瘁的目盲谋士,重重嗯了一声,策马远去。

    年轻的藩王,心中有着“我亦有元本溪在身侧”的豪气。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封山四百年() 
一支声势浩大的车队缓缓南下,阵仗之大,远胜新封为定鼎大将军的兵部侍郎卢升象,两百余人中,佩有秀金刀的大内执金吾骑卫有八十人,其余一百左右骑士俱是身穿黑衫,兵器各异,但无一例外,腰间皆是悬有一枚扎眼的铜黄绣鱼袋,铜黄袋子上所绣鲤鱼尾数也有多寡,多则七尾,少则也有四五尾。这意味着他们是为离阳朝廷授以功勋的江湖武人,已经不算是什么在野草莽,而是拥有了正儿八经的官府身份,凭借此袋,进入关隘城池,无需缓。发迹于江湖的离阳武夫,无不以到手一枚铜黄绣鲤鱼袋为荣,柳蒿师的那枚袋子便编织有八尾金sè鲤鱼,只是那位天象境界高手从不携佩就是了。此行中悬挂象征一品高手的七鲤鱼袋,有三人,二品小宗师六鲤多达十四人,龙虎山,吴家剑冢和东越剑池在内的所有顶尖门派,都有派遣心腹随行,更多还是那些早早依附龙门的江湖鲤鱼,这些年多为刑部卖力,他们给朝廷帮忙刺探消息和追剿游匪,朝廷赐予他们一张行走江湖的护身符,各取所需。

    两百骑,只护送了一驾马车,这辆彰显皇家气派的豪奢马车以四匹汗血宝马拉车,马车四周是二十几名宦官,铜黄鱼袋绣有六七尾的一流高手都夹杂其中,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一路南下,过城而不停,仅是野外扎营,但是沿途所经军镇,必定要出动一千到三千不等的轻骑遥遥护送数百里,两者间距始终严格保持在一里路,期间有军旅犯禁,稍稍靠近了半里路,大概是想要献殷勤来着,结果弄巧成拙,领兵校尉当天就被剥去甲胄官身。半旬光景,就算执金吾jing锐骑兵跟那些铜黄鱼袋高手,也没有谁见到车帘子彻底拉起过一次,专门有宦官负责饮食递送,每次都是跪在车帘子前,低声言语,随后有手掀起帘子一角,接过食盒,下一次,新盒换旧盒,以此类推。起先也有人揣测里头坐着是那位据说跟陆地神仙只隔着一层窗纱的柳蒿师,只是后来发现还有宦官需要搬运清洗马桶,就有些吃不准真相了,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临时被赵勾告知需要赴京一趟,做什么,不清楚,而且在跟赵勾谍子见面之后,就得立马动身,连门派长辈跟父母妻儿都无法告知,然后就接了这么一趟谈不上怎么幸苦的差事,就是透着股邪乎,太子殿下南下游历,也没见这般兴师动众的。难不成是去武帝城找王仙芝的麻烦?否则天底下什么人什么物件,值得劳驾他们这些抵得上小半座江湖势力的一流高手?

    马车上的事实则让人大出所料,就两个人,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宦官,靠着车壁打着瞌睡,一身鲜红蟒服显示他的身份的确不俗。他的本名早已湮没于岁月,是个东越遗民,当年进入东越皇宫以后跟多数宦官一样,拜了一个前辈宦官为“养父”,被生父地位更高一筹的师父赏脸打赏了个赐名,这才算真正入了门,须知在秋乱世里,心一狠自己割去子孙根,不曾想却做不得宦官的可怜人,不计其数。这个如今配得上貂寺一说的年老宦官,叫赵思苦,到太安城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他的第二个师父,在太安城皇宫御马监当差,也没做成多大的太监,倒是徒弟中最不起眼的赵思苦,慢慢攀爬,曾经陆续掌印过尚宝监跟印绶监,服侍过离阳两任皇帝,滴水不漏,这么多年,竟是一桩小错都没有犯过,就连韩生宣都对这名同僚不吝笑颜,赵思苦确是宦官里头寥寥无几无需见人猫退避的貂寺,其余二十四衙门的一把手,以往见着了韩生宣,一样得谨小慎微。赵思苦与如今司礼监掌印宋堂禄的师父,是至交好友,两位老宦官的对食对象,又恰巧死于同年同月同i,宋堂禄成为首宦之后,对所有人都不念旧情,连师父也不例外,唯独对赵思苦,始终执晚辈礼,接连两位离阳“站皇帝”,都对一人刮目相看,可见赵貂寺的功力之深。

    身子骨孱弱的老宦官盘膝而坐,难掩疲乏地打着盹,动作大了,把自己给惊醒,一脸睡眼惺忪,不知睡梦中梦见了什么,老人轻轻叹息一声。

    离阳一手接管了秋,疆土,金银,武库,以至于嫔妃,这些或合情合理,或小有瑕疵,都不如何为人所诟病,但是当年离阳先帝的一项举措,内外都有非议,那就是几乎全盘接纳了秋八个亡国的宦官,这才导致了太安城皇宫达到了堪称拥挤而臃肿的地步,足足有十二监四司八局二十四座衙门,当时不论离阳武将还是文臣,都对此不太理解,新朝正要趁势跟北莽蛮子一决死战,哪里顾得上这帮只会搬弄唇舌的阉人?可是离阳先帝置若罔闻,老首辅,即张巨鹿的恩师,接连上疏,亦是悉数泥牛入海。随着战事逐渐停歇,那些宦官安分守己,竟是异常忠心于新主子,二十年间兢兢业业,只听说一个个老宦官在宫内寿终正寝,从未听说有谁祸乱内宫,虽说跟人猫韩生宣的功不可没有关系,但显然更多还是这帮阉人感恩于先帝的法外开恩,不至于让他们在亡国后流离失所,别人丢了家国,总归还能靠着一技之长活下去,他们宦官谈何容易?

    老貂寺眼角余光瞥了眼车厢角落,又耷拉下眼皮子,实在是见怪不怪了。角落处坐着个睡态安详的中年男子,相貌俊雅,眉心一抹竖立猩红,犹如两眼之外又开一枚天眼。老貂寺在八年前执掌印绶监,负责内廷诰敕贴黄信符等事,短短两年就被调任掌管大小玉玺的尚宝监,等人猫“暴毙”之后,原本已经准备安享晚年的老宦官既没有升任司礼监,也没有空闲下来,而是被两位duli于国子监之外的练气士宗师领去见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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