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死都见过无数回的汉子;怎么就放不下一个没啥嚼头的情字?老子的女儿早已出嫁;子女都快一箩筐那么多了;你林符待在我这么个糟老头身边有屁用?不过这些心里话;从不儿女情长的柳珪也知晓太伤人;不好说出口。
柳珪问道:〃那标北凉游弩手怎么样了?〃
林符沉声道:〃放心;逃不回北凉。而且就算他。';!'们侥幸探查到了些东西;也只会以为我们大军开拔;是要倾力去打那个流州。〃
柳珪抬起头;神情肃穆;似乎没了先前的和蔼;但也没有刻意流露出威势。
只是林符瞬间便满头大汗;低下头;说道:〃大将军;除了一标黑狐栏子和三百亲骑加入追杀;属下还跟随军的蛛网谍子要了一名小宗师高手。还有消息说玉蝉州持节令的女儿鸿鹄郡主;也悄悄跟上了。〃
柳珪轻轻嗯了一声;瞪了一眼这家伙;〃幸好你小子没蹭喝那碗茶;否则看我不抽你十鞭子!〃
在南朝军界作为青壮将领之一而极富名气的林符讪讪一笑;像个犯了错差点被严厉先生打板子的蒙童。
柳珪喝了口浓茶;轻声说道:〃为将之人;也许只是一念之差;就要多死很多人啊。林符;你知道为什么北凉王被人骂人屠却不以为意吗?知道他这位大将军会愧疚什么吗?〃
林符摇头道:〃北凉王的心思;卑职可猜不透。〃
柳珪轻声道:〃人屠;那是杀敌百万的称呼;作为带兵之人;被这么喊根本不痛不痒;跟我抽你十鞭子差不多。可如果因为自己的纰漏;害死了本该可以活下来的麾下士卒;那才会让人良心难安。〃
林符小声道:〃大将军;我就一个小亲卫;这话你对那个北院大王的董胖子说去。〃
柳珪又气又笑;无奈道:〃知道你们不服气董卓;不过人家确是有真本事的。以后你们这帮兔崽子少阴阳怪气说话;滚!〃
林符退出大帐。
背后传来柳珪的军令;〃传令下去;帅帐南移;跟随大军前往流州。〃
林符转身问了一句;〃大将军不把那锅茶喝完?〃
柳珪平淡问道:〃那我柳字军儿郎得少砍多少颗人头?〃
林符二话不说;健步如飞跑去传令;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大将军;现在起我就不当亲卫了;上次说好了让我当三品将军的;除了两万大军;还有那黑狐栏子都得归我管辖你老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啊〃
柳珪笑了笑;抓紧时间多喝了一碗茶。
因为在一个月之内;不断有各路人马离开原先驻地赶赴姑塞龙腰两州边境驻扎;到达之后西京兵部又长时间全无动静;怨声载道;结果在三天前;南院大王董卓终于开始有所动作了;而且不动则已;一动就让人眼花缭乱;连他柳珪都感到出人意料。
边帅柳珪的亲军开拔;杀往流州。
把一场血腥追杀当做出门散心的妖艳女子站在一处高坡上;挑了挑眉头。
她身边站着一位气度卓然的锦衣老者。
绰号龙王。
北莽魔头排名第九;但北莽江湖公认这名老者的排名实在过低了。而那位貂覆额的北莽贵族女子更是对此坚信不疑;一位连蛛网六大提竿都得毕恭毕敬喊一声师叔的老人;第九?开什么玩笑!
她便是在北莽王庭艳名远播的鸿雁郡主;号称面首无数。父亲是玉蝉州持节令;只是失言获罪于皇帝陛下;看上去是八大持节令中最憋屈的一个;但是她依旧是慕容女帝最宠溺的后辈之一。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跟随父亲入京面圣;双手还没有洗干净掉那些耶律姓氏龙子龙孙鲜血的女帝;就会笑着把鸿雁郡主捧在怀里;让这个孩子站在自己膝盖上。那一幕;让许多耶律和慕容家族的王族长辈至今难忘;也只有那个时候;让人记起那位妇人;是个妇人。
这个声名狼藉的天之骄女;曾经亲自去留下城捎话给城牧陶潜稚;〃清明时分;不宜出门〃。
只是陶潜稚没有听进去;然后就果真死于清明大雨中。
她望着远方那场人数悬殊的对峙;问道:〃老龙王;那个身影怎么瞧着很眼熟?〃
锦衣老者笑道:〃仅看身形;有些像是当年在倒马关街上;被郡主调戏的那位俊俏公子。〃
貂覆额的鸿雁郡主哈哈笑道:〃记起来了;是有些像那家伙;还被我拍了一下屁股。〃
远处;孤单一人的拎刀之人;没有任何躲避迹象;就那么直直迎向那群策马前冲的黑狐栏子和两百轻骑。
锦衣老者眯起眼;〃但是看气态;就是天壤之别喽。如果郡主不会是觉得老奴老眼昏花;咱们还是现在就掉头就走;有多远走多远。〃
鸿雁郡主一脸震惊;〃那家伙年纪轻轻;就是指玄境界高手?可就算指玄好了;也未必能在你老人家和小四百骑军下逃生啊?〃
鸿雁郡主问道:〃天象?北凉有这么一号人物吗?袁白熊比他年轻要大吧;也没有那个来这里逛荡的闲情逸致嘛。〃
锦衣老者摇头道:〃没猜错的话;是那个家伙了。〃
然后老人就开始转身离去。
鸿雁郡主却没有挪步;因为她知道老龙王嘴中的那个家伙是谁了。
她反而更不想走了。
老人停下脚步;皱眉说道:〃郡主;你真的会死的!那人已经发现我们了;老奴这一走;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好让那人知道我们无意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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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锦衣龙王的貂覆额女子笑着摆摆手;〃老龙王;你走你的;我得亲眼瞧瞧这位传奇人物。我得确认一下;若真是当年被我揩油的那个公子哥;我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赚到了嘛。还有;老龙王;你别想着打晕我啊!〃
老人叹了口气;鸿雁郡主执意不走;自己离开也就没了意义;他方才确实有想打晕她的念头。
她喃喃道:〃好戏上场了;老龙王;你真不想亲眼看一看此人的风采?兴许错过一次;就是错过一生哦。〃
老人没有说话;但是已经来到鸿雁郡主身边;一起望向远处。
黑狐栏子有七十余骑;柳字大军铁卫亲骑足有三百。
在这支骑军看来;这只拦路蝼蚁就是一冲即死的货色;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截杀那十四骑游弩手。
徐凤年始终左手握刀;却没有右手抽刀。
停下脚步。
手腕一抖。
左手凉刀出鞘;而刀鞘则直直刺入身侧的沙地。
左手反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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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旧账()
望向那边狭路相逢的场景,锦衣老者问道:“郡主真不怕死?”
貂覆额女子心思剔透,说了声“走着”。那位北莽蛛网的元老抓住她的肩头,沿着坡脊往下飞掠而去,一直到与双方碰撞处平行的二十丈外才停下。在飞掠途中,鸿雁郡主还有心情扭头欣赏那些北莽骑士的冲杀姿态,矫健身躯随着马背一起一伏,如同一个人的呼吸,充满了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动态美感。北莽战士手中的弯刀要比凉刀弧线更大,这样的弧度,使得北莽战刀拥有更加巨大的劈砍力道,配合他们的身高,以及先天超出中原男子一截的雄浑膂力,一刀劈下,势如破竹。鸿雁郡主耳中传来那些北莽男儿的粗犷呼喊声,她坚信这种声音,也必将响彻中原大地。不是一个武榜高手就能挡下的,也不是北凉三十万甲士能够拦住的。”说章节
她摸了摸那抹覆额貂皮,眯眼远望。
只见那个整座北莽王朝数百万铁蹄的拦路之人,反提那柄凉刀,横在胸前。
最前排并肩的三骑黑狐栏子,在马前胸高度位置上像是出现了一条裂缝,然后瞬间扩大,战马和骑士继续前奔,但是被切割成了两截,下半截战马连同骑卒的双腿都摔在黄沙中,战马上半截和刹那间被截断双腿的骑士摔在更前面一些的地上。不光是第一排,后边十几排也是如此诡谲光景。在那名刀客身前百步远的道路上,顿时就绽出一大片血腥。一匹战马的半截露出猩红肠胃的身子,就那么死死贴在沙地上向前滑出去,战马尸体后则是那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三十几名断去双腿的骑士坠地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根看不见的线并未强弩之末,事实上一直在迅猛推进,但是后头北莽精骑,尤其是黑狐栏子在察觉到不妙后,直接高高跃起,弃马抽刀。甚至有骑士猛然拉起缰绳,跳过了那条横切而至的线。在更后边的骑士开始迅速偏离直线,尽量绕出一个大弧度进行规避式冲锋。
鸿雁郡主兴致勃勃问道:“罡气?”
老龙王点点头。
她又问道:“极限是多长多宽?”
锦衣老者视线些许偏移,望向骑队后方,答道:“这一刀大概是长百余丈,宽两丈。但仅是他的这一刀而已。”
她啧啧道:“这要是在战场上岂不是很威风八面?”
老人平淡道:“在大型战场上,有蛛网这些只管针对江湖高手的潜伏死士,何况还有神箭手和脚踏弩,甚至是投石车。寻常高手,谁敢这么玩,谁就是第一个死的活靶子。当然,眼前这位,除外。他要是真想像西蜀剑皇那样死战不退,恐怕需要几位顶尖高手牵制才行,退一步说,这种高手在体内气机耗竭到油尽灯将枯之际,依然是想走就走,没人留得下,毕竟只是换一口气的事情。这么一口气,不是同为武评高手,就如何都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但是世上从来都是一物降一物,此人胆敢亲身陷阵,我们的军神自然也就不介意亲手摘掉他的头颅。军中的万人敌,绝大多数是昙花一现,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然后就死了。”
鸿雁郡主深以为然,点头道:“这也是江湖高手不愿搀和沙场厮杀的理由吧,一身修为来之不易,说死就死,也太郁闷了。下辈子投胎,可就很难保证还能投出个根骨奇佳的好胎喽。”
那人似乎抬起手臂微微滑抹了几下刀锋,道路上六七名跳离马背的黑狐栏子就在空中炸裂分尸。
随着他的反手刀一次次动作幅度极小的转换。
一匹高高跃起马蹄还未踩踏在地面上的战马,一条无形的线从左侧马腹下方,向上倾斜至马背骑士的右侧肩头,切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