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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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 第8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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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晒麦场上,四名幽州斥候,凉刀轻弩都被收走,甲胄都被卸走,就只有四具尸体了。

    一人死在泥屋墙下,那条持刀的手臂被北莽骑兵剁下后,故意放在他头上。两人死在晒麦场上,那名伍长尸体被绑在一条长凳上,当成了箭靶子,全身上下都是被弓箭射出的血水窟窿。

    郁鸾刀和石玉庐范奋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残酷的场景,在他们北凉以北,哪年没有不死不休直到一方彻底死绝的战争?他们又有谁没有为一位又一位的北凉袍泽收尸过?

    但是,这里不是北凉,是蓟州啊!

    能够清清楚楚喊出四人名字的老斥候范奋,红着眼睛轻声道:“不值,你们死得不值啊”

    然后范奋看到那名披厚裘的年轻公子哥走向伍长的尸体,范奋大步向前,想要一把推开那不顺眼至极的年轻人,老子们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不见你,现在大战落幕了,你小子还穿了件场中战死四人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裘子,装什么好人?!老子管你是蓟北哪位豪门世家的后代?!范奋伸手的同时吼道:“滚你的蛋!只要我们北凉没有死绝,收尸就轮不到你们外人!”

    但是范奋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推不动那个年轻人。

    那人背对众人蹲下身,缓缓解掉捆绑在那具尸体身上的冰凉绳索,脱掉身上那件裘子,裹住尸体。

    范奋一怒之下就猛然拔出腰间凉刀,与此同时,连石玉庐都开始拔刀。

    一名老人轻轻走到年轻人身旁,顿时一整座晒麦场都充斥着气势磅礴的凌烈剑气。

    郁鸾刀沉声道:“范奋,住手!不得放肆!”

    范奋愕然,郁鸾刀的无故阻拦,更让这名二十年戎马生涯的汉子感到悲愤欲绝,就在他举刀前冲的那一刻,他看到那个年轻人在把裘子穿在尸体身上后,五指如钩抓住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剥下了一张“脸皮”。

    只听这人自言自语说道:“对,你们死得不值,死在这蓟州,死在了异乡。”

    “离阳都保护不了的百姓,你们幽州骑军为什么明知是死还是要管?明知道是违抗了北凉斥候条令,还是要管?”

    那人轻轻帮死不瞑目的斥候伍长合上眼睛,惨笑道:“要是在三年前,我也不懂。那时候我以为江湖上的大侠才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等我真的走入了江湖,等离阳北莽两座江湖都走过一趟,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连江湖好汉都不会像你们这么傻。”

    年轻人抬头望向一伍五名斥候中仅剩的活人,那个年轻幽州斥候,问道:“你们叫什么?”

    年轻斥候下意识脱口而出,“范辽,胡宗汉,赵典,我只知道伍长姓卢,伍长从不给咱们看军牌。”

    范奋说道:“卢成庆,从军十二年,凉州游弩手出身,本来早该当上标长的,这么多年来手头只要有一点点军功,都推给手下兄弟了还有这小子,叫刘韬,也从来不是孬种。”

    世家子模样的年轻人不但搀扶着伍长尸体站起,而且还用那根绳索将尸体与他绑在一起,掠去马背,死人和活人同乘一马。

    他说道:“郁鸾刀,你们带着三具尸体先回银鹞城,领六千骑赶赴葫芦口,我最多半天后就能跟上你们大军,记得出城时多带一副甲胄。斥候刘韬,你需要在这里等着,我帮你们拿回弩刀和铁甲,到时候得让你把伍长和那些东西一起带回去。”

    说话间,那老幼和年轻女子古怪三骑也纷纷上马。

    郁鸾刀望着那个背着伍长尸体的他。

    徐凤年轻声道:“我给卢成庆送一程。”

    ――――

    四骑疾驰远去。

    那四骑杀气之盛,连幽骑副将石玉庐和斥候都尉范奋都一阵头皮发麻。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石玉庐,在背起一具尸体上马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将军,这是?”

    郁鸾刀怔怔出神。

    他生于富饶的中原江南,游学时也走过许多地方,一年到头,有着名士清谈声,林间琴声声,青楼欢笑声,觥筹交错声。

    但是只有北凉,死战无言,悲恸也无声。

    郁鸾刀抽出那把名刀“大鸾”,指向南边,“请你们瞪大眼睛,看一看我北凉!”

    骑队快速离开村庄,范奋有些郁闷地轻声问道:“郁将军,那家伙到底是谁,离阳王朝顶天大的大人物?”

    郁鸾刀摇头道:“北凉以外的,谁配?!”

    郁鸾刀哈哈笑道:“他啊,就叫徐凤年!”

    石玉庐和范奋在内所有幽骑将领,神情一顿后,突然就觉得好像有风沙进了眼睛。

    范奋突然猛然间掉转马头,喊道:“郁将军,我赶紧给刘韬那小崽子说一声去,他说过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是单枪匹马就做掉王仙芝的那个人!刘韬还总说这辈子是见不着他了!老子这回看这小子敢不敢相信!”

    一名年轻都尉突然怯生生说道:“郁将军,我也顶佩服他了!要不然让我留在村子里等半天,我保证跟得上大军,要是跟不上,我到时候自己把脑袋砍下来!”

    郁鸾刀瞪眼道:“你脑子进水了?接下来王爷要跟我们一起杀向葫芦口,你想怎么看王爷就怎么看,想看几眼就几眼!到时候你只要有本事跟在王爷屁股后头,我不拦着!”

    年轻都尉一想也对,尴尬笑了笑。

    ――――

    不用半天,四人就在黄沙大漠上一路弃马长掠而至,追赶上了六千幽州骑军。

    当六千骑看到为首那名年轻人后,同时抽出北凉刀,以示敬意。

    四人翻身上马,徐凤年接过一名年轻都尉抛来的甲胄,披挂在身。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那三个字,连同郁鸾刀在内都一次次欢呼。

    “大将军!”

    当时北凉葫芦口校武场上,是徐凤年第一次在边军中露面,但那时候也只是身穿蟒袍。

    所以这一次是徐凤年第一次披甲陷阵。

    他转过头,像是看到了一位老人在与自己并驾齐驱。

    徐凤年咬了咬嘴唇,深呼吸一口气,再望去,只有黄沙万里。

    他抽出那柄北凉刀,策马狂奔,怒吼道:“北凉!死战!”

    “北凉!”

    “死战!”

    六千骑怀必死之心赶赴葫芦口外。

    他们不仅要斩断北莽南朝至葫芦口间那条浩浩荡荡补给线,还要将其彻底打烂!r1058

第一百六十一章 镇灵歌() 
西北天高晚来迟。

    六千幽骑并没有紧贴蓟河两大边州外围行军,而是划出了一个半弧,如果说蓟河的北部防线像是一根相对平整拉直的弓弦,那么幽骑的轨迹就是弓臂。在弓弦和弓臂囊括出来的区域内,有许多股北莽斥候马栏子离开葫芦口在其中游曳刺探,就是为了防止大军补给被不惜孤军深入的幽州游骑从侧面偷袭。郁鸾刀这次突进,依旧使用骑军“强行”的疾驰力度,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三天六百余里推进,若是在只会纸上谈兵的兵事外行看来,或是听多了西北名驹可日行千里的老百姓看来,这种速度能算什么强行军?但是如果两者能够亲眼看到此时就地休整的幽州骑军是何等风尘仆仆,看一看近百匹战马在骑军停下后当场瘫软甚至倒毙的场景,就会明白这种极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要投入战场的长途急行是何其不易。

    暮色中,此时徐凤年在一处冬雪消融的水源地给战马洗涮马鼻,此次他们六千幽州骑军共计有一万五千余匹马,接近一人三骑,途中跑死战马四百多匹,几乎清一色是当时从银鹞城北战场上缴获的北莽战马,倒不是说莽马体力远远输给幽州战马,事实上正好相反,北莽战马虽然战场冲锋中的爆发力上输给北凉大马,但是就体力而言,莽马其实还要胜出一筹,只是回离律和郎寺恩两名万夫长当时是一路急行军到蓟北,而且为了照顾东线大局,都不足一人双骑,哪怕在战前临时休整了一天,用精粮喂马为马匹上膘,但仍是不足以弥补回战马体力的损伤,这次幽骑心疼相依为命多年的“媳妇”,行军中又故意更多骑乘北莽战马,在草料喂养一事上更是多有厚此薄彼,北莽马匹大量累死也就在所难免。卸甲后卷起袖管的郁鸾刀仔细清洗着坐骑的背脊,笑道:“原本可以不用跑死这么多战马的,如果一人三骑愿意公平均摊脚力,顶多死个五十六匹。”

    徐凤年环视四周,微笑道:“这样也好,明天开始接下来肯定会有连绵不断的战事,就当养精蓄锐了,我部骑军显然更熟悉幽州战马的习性,多死几百匹北莽战马,总好过战场上多死人。”

    郁鸾刀点了点头,轻声道:“范奋的三百多斥候骑都撒出去了,多是一标五十骑,最少也有半标。毕竟我们在今早就已经开始遇上北莽马栏子,为了防止我军行踪泄露,范奋的斥候只要看到敌方斥候,就必须将其杀光,否则只要逃走北莽一骑,就会功亏一篑。我很感激王爷愿意将那三名贴身扈从遣出,为范奋那几标斥候助阵。有他们同行,全歼北莽马栏子的把握就要大很多。”

    徐凤年笑道:“那年轻女子是拂水房的玄字大珰目,老人是指玄境的剑道宗师,至于那孩子,叫余地龙,是我三名弟子里的大徒弟。”

    郁鸾刀玩笑道:“他们杀北莽马栏子,有点用床子弩打麻雀的意思啊。”

    徐凤年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笑道:“我先不说,等着吧,以后会北凉给北莽一个小惊喜的。”

    这段时间,徐凤年就像一名最普通的幽州骑卒,非但没有夺走郁鸾刀的军权,反而在几次短暂休憩中也都没有像几位将领那样四处行走,只是充当了几次临时的斥候,远离主力骑军出去刺探军情。这次的幽骑出击,一律轻骑,抛弃多余辎重,减少一切会耽误骑军速度的物品,除了极少数将领配置有枪矛,所有骑卒只佩一柄凉刀一张轻弩,膂力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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