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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乌锌将面庞擦净,口中轻声呢喃,一旁的李斯蒙恬也将乌欲扶起,随后四人走到一旁,叙说七年中说不完的事。
“轰隆隆。。。”“聿聿。。。。”“唳唳唳。。。”
一个时辰后,车隆马嘶,鹰啼展翅,微风拂面而来,与此同时,天际那唯一的声音隐隐响彻,大军的到来比预估要短了一个时辰,足见六万人归心似箭,足见赢归心似箭!
“呵呵,都回来了。”乌锌眉目舒展,慈祥的面庞上少了许多皱纹,平添几分笑容。
“少蛮主与天同齐!”这音浪越逼越近,稍时便由远处清晰传来,咸阳城下的无数蛮民亦紧随高呼,他们的英雄归来了!
车辇九层,胡汉三立于赢肩头,心中想着幼时将他关进轮子的那老头,不由捋须缅怀,连连摇头,感慨时光过的太快。
“老大,我化龙身载你去吧,比这马车要威风多了。”这时苍井喷凑上前来,一脸谄媚,对赢说道。
一旁的胡汉三收拾心态,暗暗撇嘴,心中想到:“不就有个拉风的杂种躯么,也就是当坐骑的料,一辈子没出息。”
“不必了,人多口杂。”赢摇头说道,这事万一传出去,东部肯定会成为热谈,赢还不希望东部过早的暴漏在其余四部目下。
赢身旁的贝儿此刻驻足了望,七年未见母亲,内心不仅有思念还有担忧,怕母亲被部落中悍妇欺辱。
“放心吧,临走时我与蒙恬说过,此次回去我会亲自拜访陈母。”赢看着贝儿神情,知其心中所想,目中有柔和闪过,开口道。
“多谢赢大哥”贝儿目露羞怯,俏脸通红,赢的话她自然明白,感激的同时心中也有欢喜。
赢来不及回应,因为咸阳城墙已遥遥在目,不远处的乌锌亦冲他连连挥手,比以往更要苍老的面庞,比以往更要佝偻的脊背,难道不拄骨棒无法走动了吗?
一时间,赢心中百味俱呈,一生两世,赢独缺亲情,然而此刻心中封藏太久的弦猛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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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一跪九叩首()
这就是亲情么?赢扪心自问,这是不是亲情!
太久远了,‘亲情’这个字眼儿被雪藏了太长时间,长到赢都无法细算,内心早已模糊!
前世幼时,在赵国为质与母亲夜夜哭诉,相拥而眠,这是不是亲情?
前世幼时,在咸阳看到子楚的第一眼,那段短暂而又温馨的日子,这算不算亲情?
前世少年时,子楚逝去,自己继承王位,被吕不韦假言骗诱,那种依为臂膀的感觉,又叫不叫亲情?
前世青年时,扶苏诞生,自己绞尽脑汁为其赐名,小心翼翼的轻抱,满心欢喜的逗弄,为人父的激动令自己夜不能寐,这或许就是亲情吧。
赢闭上双眼,触景伤情,亲情是赢最大的缺陷,尤胜于一直在躲避的爱情,同时,也是赢最为稀缺的东西!
“轰隆隆。。。”马蹄迈动的飞快,车隆声十分急促,在赢耳里这好似阵阵催促,一旁的贝儿静静的看着赢,好似有所同感,转头看向越发清晰的乌锌。
“聿聿。。。。”马嘶响起,车夫控制着车速慢慢减慢,十里,九里,八里。。。。
九层车辇与乌锌的距离在慢慢接近,而赢闭着的双目未曾睁开,眼皮耸动,似挣扎似犹豫,这时乌锌的老眼也能清楚的看到赢了。
褶皱的面庞在微风的轻拂下暮然一僵,乌锌也看出了赢的犹豫,嘴唇耸动数番后,乌锌内心悠然长叹,随后双手探出,慈善的笑容再度攀爬,不过道道如沟壑的皱纹更密,更多了,还带着一点苦,这或许就是苦笑。
侍奉一旁的乌欲双眉微皱,不过很快隐去,乌欲发现乌锌浑身的暮气加重了,心思急转下,已是想到了个中缘由,内心亦无奈不已,另一边的李斯蒙恬也双目微眯,面色如常,只是心中却别有一番滋味。
车辇与乌锌相距已不足百丈,这时苍紫月睡眼朦胧的走到外堂,看着对面白发苍苍的老者,歪着脑袋想了数息后,向面前这如山般宽大的背影问道:“祖龙赢,那是你阿爷吗?”
‘那是你阿爷吗?’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有些天真却有现实无比的话,将赢逼到了极点,苍紫月面前的这座山开始晃动,双肩亦不再沉稳,挣扎犹豫的意味很浓!
胡汉三鼠目中尽是复杂,他不明白那老头从小到大对赢那么好,海量元石,各种天材地宝,初级兽血每日浸泡等等,这些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条件,可以说赢今日的实力,今日的万丈根基,都与乌锌脱不了关系,但赢为什么就不认呢?
“赢大哥,蛮主爷爷到了。”此刻,九层车辇距乌锌三十丈停下了,迎面而去的微风吹乱了那一头扎束的白发,却吹不散老人目中的浑浊,越来越浑,如一杯苦酒。
“老大那就是你阿爷吗?”苍井喷感受着气氛的转换,很是不解,看着步步走近的老者,苍井喷也问出了相同的话。
“噔噔噔。。。”赢向后倒退数步,乌锌近一步,赢便退一步,心中有几个字眼疯狂的转动:‘那就是你阿爷吗?是?不是?但为什么是!又为什么不是!’
乌锌仰着头,双手探出,嘴角含笑,那么的沧桑,那么的苦,看到赢再退步后,乌锌一怔,嘴角的笑完全变成了苦笑,步止了!
“噔!”赢的步也止了,这太扣人心弦,太伤人心!
“哪有你说话的份”这时,胡汉三鼠眼一瞪,黑光一闪,这厮出现在苍井喷肩头,两只鼠爪作势抽去,眼看这两暴栗就要传荡而开了。
电光火石之际,赢双目睁开,目中清澈万分,嘴角噙起柔和的笑容,将倒退的数步踏回,声音微有些颤抖“随我拜阿爷!”
这道声音很轻很弱,但却炸响于车辇众人的脑海,炸响于周围无数蛮民的脑海!
赢一步步走到扶栏处,挣扎犹豫全然不见,心中那一度纠缠的话语在最后时刻解开了,‘因为是,所以不是!’
胡汉三落于苍井喷头顶数寸的鼠爪定格了,苍紫月糊里糊涂的点点头,而苍井喷悄然将胡汉三握于鼠爪,狠命一捏,当下展开了报复。
“恩”贝儿乖巧的应了一声,她知道赢是对她说的,待赢走上前来,贝儿挽着赢的手臂,精致的面庞上不再羞红,勇敢的抬起头,犹如一只骄傲的孔雀。
“唰”金光一闪,三十丈的距离对赢来说眨眼便到,不过赢只是掠到车下,这三十丈赢要一步步走过去!
“蛮主寿与天齐!”
“蛮主寿与天齐!”
。。。。。。
无数蛮民很快理解了脑海中的炸喝,略微一顿后,呼声再起,声音中是浓浓的亲情。
“唰”银光闪过,王翦出现赢身后,默不作声的向赢与贝儿一躬身,然后紧步跟随,看向逐渐走来的乌锌,王翦目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柔和。
“哈哈。。。”乌锌畅快的大笑传彻天地,在听到那句话时,乌锌佝偻的脊背瞬间直了八分,将骨棒一收,甩开乌欲等人的搀扶,大步向赢走去,老目中再度出现泪水,那泪将目中的浑浊洗去,将皱纹冲刷,整个人了解了平生憾事,一时间,不知年轻了多少岁!
“这丫头呢,不懂分寸!”远处阴影角落内,音无依旧一身黑装,黑色斗笠,看着手挽赢的贝儿,音无忍不住嗔怪一声,内心怕今后这这无数蛮民说闲话。
不过音无也算关心则乱了,赢目前在人蛮部的声望堪称如日中天,别说只是青梅竹马的贝儿挽着了,就算一老寡妇挽着,一众蛮民也会拍手称赞,大肆叫好。
“跪”三十丈距离在赢与乌锌的阔步下,此刻仅仅只剩三丈,赢面色凝重,目光坚定,嘴角噙着的笑容中更多是认真,一声轻语下,赢与贝儿双膝着地后,对乌锌一叩首!
“十六年养育之恩,七年期盼之情,共二十三年劳心劳力,天高地厚不过如此,赢拜阿爷!”一叩首完后赢抬头高喝,双膝不离地面,继而二叩首!
快步而来的乌锌在听到这话后,目中热泪决了堤被,滚滚而下,一股温煦的感觉充斥心头,二十三年的希翼此刻终于成真,快步变为缓步,仔细倾听。
“赢自幼便被倾尽一部库存栽培,有求必答,有陷必供,滔天大恩,赢拜阿爷!”二叩首重重的落于地面,这是跪叩,极重的礼节,而帝王的跪叩,更重,心更诚!
“哈哈。。。”乌锌发了疯似的既哭又笑,努力的直着脊背,期望恢复已往神采,满头苍发随着呜咽而来的狂风倒舞,整个人陷入了‘那时’的回忆!
“赢五岁时部落遭灾,阿爷将抚恤的名义强冠于赢,为赢积攒人心,铺往后之路,赢拜此不言之情!”三叩首随着乌锌脚步的踏下,祈诚落地,赢双目中的坚定尽被柔情所化,这情是亲情!
乌锌疯笑不歇,有一段对话自然而然翻出,当时这对话令他响起便心生黯然。
“小家伙问你个问题,为什么五年来,一直不肯叫我一声阿爷呢,我承认你们是我捡的,但我对你们可是如对亲孙儿一般。”
“蛮主的养育之恩,我四人定铭记于心,将来必振兴人蛮部,对您执孙辈之礼,为您养老送终,只是称呼问题,我等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望蛮主见谅。”
“哈哈,得孙如此,何求?”乌锌摇头大笑,看着赢的三叩首,听着赢一一列举的事情,这段脑海深处的对话烟消云散,过眼而忘。
“赢十岁时,阿爷将部落大小事宜授权于赢,丝毫不惧赢主次不分,不惧赢将人蛮部带向灭亡,如此完全信任,赢拜阿爷!”四叩首伴随赢铿锵有力的话语响彻天地,四周蛮民的呼声渐弱,都认真听着赢的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