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动的声音在夜里听来格外刺耳,萧炎大概知道她做了什么噩梦,视频里她醒来时,抬手确认过胳膊上的东西。应该是为了分辨,和那时候的不一样,这次的有多加软垫子。
“我在这里陪你睡,不做什么,可以吗?”
欣语乖巧点头,等他上了床,像小时候一样往他怀里钻过去。
萧炎抱着人想了一会,伸手摸索着取了钥匙,而后摸到欣语的手腕,开了锁。
这样更方便活动些,欣语没道谢,只是转动了几下手腕,重新抱住了身边的人。
其实,欣语小时候很喜欢萧炎,他很像个父亲,会抽时间陪她,会喂她吃饭,会抱着她讲故事,还会陪着她睡觉。
她自己的父亲没做过这些,包括母亲都很少做。父母一直忙于实验室的事,经常把她和妹妹丢在沈家,沈伯母早亡,凌云的母亲除了他们这些孩子,还要管沈家的大小家务事,根本没空陪他们。
“欣欣,我们明天回家吧,不给你戴这种东西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可能是夜色的关系,又或许人都有软弱的时候,萧炎说这话时,让欣语感觉他从没有过的脆弱。
欣语沉默了一会,她还不想离开这里,就算手脚上的东西能拿掉,某些无形的枷锁仍旧存在。她的心很难受,让她不知道形状和知觉,她不懂得要怎么调适,可她现在不想回去。
“萧寺不是过两天还要来,之后再说吧。”
“好。”萧炎亲了亲她的额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哄了她睡觉。
欣语渐渐还真有些意识迷糊,慢慢睡着了,可能是她的睡眠神经对这个频率的欺哄很是赏脸。
隔天欣语醒来得有些晚,萧炎已经走了,她起来洗漱时发现手上和脚上的东西不见了。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下床时,欣语甚至觉得身轻如燕,明明那两样东西并不太重,而且大部分拖在地上。
心情很好的欣语,吃早餐时,发现餐点里添加了面包这样偏干和固态的食物。欣语试着吞食,最后还是放弃了,哪怕就着牛奶,也很难咽下去。
看来心理机能和生理机能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协调统一的,时间这个万能药,毕竟不是一蹴而就。
可能的话,欣语甚至想去跑去跳,不过做得太过分,恐怕萧炎又会担心,她仍旧保持了被锁住时的状态,连房间门也不曾要求出一步。
几天后,萧寺带着保温食盒进房时,看到生理上自由的她,忍不住“哦呀”了一声,才进门。
“这可真的是,恭喜姐姐。”把食盒放下,萧寺笑着说了句,坐下时补充道,“我爸是怕你断手断脚,还是当真想通了?”
对他提醒的事,欣语没有介意,浅笑着回应了他。
这是回光返照吗?萧寺心下一惊,表面上还是装作镇定,“我如约带了元宵,你现在要吃吗?”
“亲手做的?”
“嗯,子怡和面,我搓的圆子,不好看的你可以不吃,能体谅我这份辛劳,我更加感激不尽。”
欣语伸了手,萧寺开了盒盖,把还温着的汤圆递了过去。
“姐姐还记得,有一年元宵节,我爸请了沈家所有人,在b市的萧宅吃元宵吗?”看她在喝汤试甜度,萧寺随口聊了家常。
欣语稍微顿了顿,她还记得,那天走时,他开了个玩笑,说他在元宵里包了幸运硬币。趁说话分心的功夫,他把怀表塞到了她外衣口袋里,沈卓没有发现。
“怎么,你自认为煮的比那个好吃?”
萧寺哈哈笑着摇头,“怎么敢,姐姐能吃下去,我就很荣幸了。”
“今天还打算跟我胡扯?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认为你还有下次机会。”
萧寺收敛了表情,“我没打算跟你说孟廷伟的事,他是心甘情愿去死。我想问姐姐,还记得十六岁回国时,我送你的礼物吗?”
欣语正把第一个汤圆吃进嘴里,以防万一她正在细嚼慢咽。
“你要跟我说傅国斌的事,过了这么多年,还有意义吗?”
“怎么会没有意义,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萧寺肯定了她的说法,“你回国不久,逆生药失窃,傅国斌负责追查此事,明明嫌疑人只有那么几个,他却迟迟没有进展。”
欣语没有接话,他起初把那个东西送她时,里面并没有其他。可半年后,里面多了东西,她虽然没法打开看,可她能察觉,摇晃时有细微的声音差。
恰逢逆生药失窃,欣语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
萧炎其实并不在意长生药逆生药的事,他不过是因为安保有漏洞,才想查这个事。欣语私下里说,是她拿回了东西,没有告诉其他人,萧炎也就信了,没再深究。
原先萧炎发现这东西并拿走,就是在她十三岁出国后,他给她搬了新家,所有东西全部迁移时,在很隐蔽的地方找到的。他拿到实验室只为了做研究用,实际上这三年能从中获取的信息都已经获取到,这个药本身用途不大。
对欣语来说,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里的重要一环,萧炎完全不反对她拿回自己的东西。
133 父子()
从傅国斌查这个事,焦点就一直在欣语身上。她才回国东西就丢了,她又是经常出入实验室,并且能去所有安全室的人。
所有人都猜到这个事会不了了之,谁敢去追究老板的心肝宝贝,他们的大小姐,她就算有什么错,那也都是其他人的错。
“傅国斌很早就怀疑我,私下里问过我两回,我自认装傻充愣的功力一流,他却还是没有上当。”萧寺继续说了下去。
“三个月后,他打算如实对我爸说,他的推断和真凶的身份。我爸如果听说这事是我做的,不说抓住机会整死我,至少又多了个借口惩罚我。”
“你本不该如果我想要,萧爸自然会给我。”欣语不认为如果萧炎为此要处罚萧寺有错,萧炎带人从来不论亲疏,赏罚分明。
可是唯独对萧寺,萧炎格外严厉和苛刻,欣语当时不忍看到这样的事。她出国在国外感受到的异国风光,大多是自由奔放,甚至荒诞不羁,对错之间的分界很模糊,人们更多按喜好做事。
“那怎么一样,他是抢走你东西的人,我是帮你拿回东西的人。再说,那是我送你的礼物,就变成了我给你的东西,意义完全不一样。”萧寺说这话时有些发笑,那时候的他的确幼稚,毕竟才十五六岁年纪。
“不管怎样,傅国斌的死是我的错,我不该私下里找他聊些没必要的事,这样就不会传出那种流言。”
因为傅国斌紧咬着萧寺不放,还试图让他交出逆生药,欣语为此找他聊了两次。
第一次她就承认了东西在她这里,她已经跟萧炎说过,萧炎也不再追究,问傅国斌能不能不再计较。可是傅国斌是个认死理的人,他坚决不同意隐瞒萧炎,萧寺在其中的作用,即便东西最后到了欣语手里,偷药的人依然是萧寺。
查问萧寺如何得手,安防的漏洞,对傅国斌来说很重要,而且是他的分内工作,他认为萧炎也会在意。
可就是这一次私下谈话,不过几分钟的事,却被有心人看到了,还传出了各种不切实际的流言。
其中有关于她是小偷的说法;还有她在请求傅国斌帮她什么忙的说法;还有傅国斌觊觎她的美色的说法;甚至有她想色/诱傅国斌的说法。
流言这种东西,就是千奇百怪,大多和真相不相符,却又的确有些关系的不可信言论。
“不,姐姐,这萧家里,还没有人敢传你的流言。”萧寺修改了她记忆中的部分,“我爸对你的别有用心,那简直是司马昭之心,有人敢说一个字吗?”
欣语稍微有些错愕。
她想起来,这些流言的说法,正是她眼前这个人告诉她,而现在,他又自己推翻了这些说法。
“是我跟我爸说,看到你跟傅伯好像在密谋什么,包括你们后来约见的时间地点,也是我告诉他的。”
看欣语完全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呆呆看着他,萧寺很满意地继续说了。
“你跟傅伯聊的还是不太顺利,他怎么也不答应你的请求,你觉得时间有点久,要暂时散会时,傅伯突然腿软没站稳,你才去扶他。”
萧寺说出了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真相,欣语已经不再吃惊,她猜到了一些事。
“是,是我用弹弓打了他的后腿弯,否则以他那种老江湖,又没有七老八十,怎么可能有站不稳这种事。”
欣语长叹了口气,“为什么?”
“为什么?原因很多,第一,他咬着我不放很烦,如果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那自然是他死比较好;第二,他是我爸的得力助手,有他在,我没法更轻松潜入小筑,跟姐姐的见面次数少得可怜;第三,我提议你跟我一起杀我爸,你不答应,那我就让你看看,他活着还会杀死多少人;第四”
欣语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姐姐,很疼哟”萧寺最后一个语气助词说的很轻,他知道她很生气。
欣语深呼吸了两次,才平复了心情,“继续。”
“第四,他当时跟在我爸身边已经十多年,有了很多自己的势力和亲信,我爸其实也容不下他。”
听他说出这一点,欣语躺在床沿彻底失了力。
自古都有说,红颜祸水,可谁又不知道,所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大抵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我不过是替我爸加速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把决裂的时间稍微提前了那么一点点。”萧寺摸着脸继续说,“这次孟廷伟的事也差不多,孟大哥也在我爸身边待了十多年了,差不多也到更替的时候了。”
“说这些,就为了反证,我在他们俩的死里面,没有扮演重要角色,我反而是被牵连的受害者吗?”
“当然,你能否认,他俩的死给你造成了严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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