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曳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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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曳相思-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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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阳想起她刚出狱的那晚,初晓告诉她,任英的大义灭亲之举遭人唾骂,妻子孙氏逼他写下一纸和离书,带着儿子离开金都城。

    想想任英,本也是金都商圈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坚持所谓的“真、善、美”却落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狼狈下场。

    自从他被打出凌月楼,花柳巷里再也不见他的身影,他也不回那个空荡荡的任宅。暮阳坐着马车,倒是数次见他披头散发地独自游荡在街头巷尾。

    这一日,暮阳回到暮离居,素来冷静的初晓话里有了几分迟疑:“各位掌事近日里私下频频碰头,看样子是按耐不住了。坊主,还需要再晾他们几日吗?”

    “不了,明日全部约过来,见见吧。”

    坊间流传,月扇坊主不仅在财务上抠门小气,行事作风更是睚眦必报。而任财春事败后,各掌事明知新东家知道他们也曾心有异动,却迟迟不向他们出手整治,以至于他们终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暮阳要的就是这效果。

    次日,应邀前来月扇坊的不止各位掌事,还有柳家各产业里骨干人员。众人候在院子里,各自用眼神交流着内心的惶恐不安。

    暮阳怀揣一个小暖炉款款而来,安适地坐上首位。她身后立着两名黑衣冷艳的婢子,其中一个还抱着一摞青皮册子。

    院子里的都是人精,不难猜出那摞青皮册子记载着的恐怕就是在场诸位最最不堪的过往。

    暮阳拿过一本册子,随意翻了几翻,余光里瞥见有人大冷天里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有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又啪得一声将册子合上,放了回去。

    “这些我就不给诸位看了。”指了指那摞册子,暮阳递给初晓一个眼色。初晓会意,将册子放到众人面前的空地上,将吹明的火折子扔了上去。

    所有的册子一把火烧尽。

    暮阳说:“诸位的过去我不再追究,只望诸位尽心尽职,做好本分。今后,我们有钱一起赚。柳老能给诸位的待遇,我月扇坊自是没有让诸位吃亏的道理。”

    众人连连点头,感觉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了。想想未来,有财力雄厚的柳家基业和消息灵通的月扇坊做后盾,他们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给诸位介绍个人,瓷窑的新掌事。”暮阳微微抬了抬下颚,众人朝身后望去,“任英——诸位不陌生吧?”

    众人笑着打哈哈,都说不陌生,熟得很。

    ※※※

    众人走后,任英却留了下来。他跪谢暮阳的救命之恩,更感谢她的宽宏大度,不计较父亲的过失,仍对他予以重任。

    “你父亲的事我朝律法自有公断,我不会去干涉。”暮阳示意他起来,“至于你么,你替我洗脱嫌疑,而我从乞丐手里救下你,两番恩情就此抵消。你的情况我了解过,聘你出任瓷窑新掌事是看中你的才能。你我主雇关系,希望你今后能有所作为,不要让我失望。”

    “是!”任英恭敬地朝她作揖,私心里甚是佩服暮阳的爱憎分明。

    暮阳三击掌,良儿从后堂里拐出来。

    “良儿已是自由身,今后你们的所作所为再无人干涉。”

    任英大为惊喜,拉着良儿又要下跪叩谢,暮阳眉头一蹙,赶紧摇手:“免了免了,这个就不用谢我了。我不是君子,但也晓得成人之美,何况赎良儿的钱是要从你月钱里扣的。”

    任英忍俊不禁,拉着良儿的手,连连道好。

    暮阳望着他们携手离去的背影,回想起初雪那晚。千行约她下棋,她想着累了好几日,下下棋放松一下也好。而每逢她与千行对弈,棋局厮杀正酣时必有人求见。

    这晚也不例外。

    良儿温婉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薄怒,诘问她:“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你们什么时候兑现当初的承诺?”

    暮阳问她:“你想要什么?”

    良儿摇头,三分凄苦,七分坚定:“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希望阿英能够回到最初神采飞扬、信心满满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般意志消沉,如行尸走肉一般。阿英没有错,错的是他父亲,不该报应在阿英身上。”

    ……

    天空飘落几朵零星的碎雪。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不时,一把伞遮在暮阳头顶上。

    “他们是真爱吗?”暮阳喃喃道。

    “或许,是吧。”

    暮阳望向身边撑伞的男子,男子也在望着他。

    零零碎碎的雪,一拢月白衫,自成一道冬日清雅的风景线。

    ※※※

    南大厅里,柜台后的木一愣愣地望着携手走出月扇坊的任英与良儿,右手的抹布一甩一甩地抽在自个左手上,嘟囔着:“真不知道坊主怎么想的,怎么会继续用姓任的呢?”

    木九将白瓷长颈执壶搁在柜台上,听到木一的喃喃自语,也望向逐渐走远的那对男女,吟吟笑道:“偌大的月扇坊需要坊主坐镇,坊主哪来的精力两头跑呢?短时间里物色一个能力出众的新掌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何况,若论对柳家瓷窑一应事务的了解程度,谁能比得上任公子呢?”

    说完,见木一一脸愤愤不平地盯着自己,木九无辜地眨了眨眼,她应该没说错呀。

    “坊主真偏心!”咬牙切齿地丢出这一句,木一甩头,噘着嘴忙活去了。

    而凌月楼里,花娘这才寻思明白,敢情日前来赎良儿的江湖人士乃是受了月扇坊所托,最后成了暮阳卖给任英的一个人情。

    她十分恼火,一张满是铅粉胭脂的脸气得青一阵红一阵。

    暮阳,你给老娘等着!

050 帅府公子:嚣张() 
任英与良儿低调地成了亲。然而,再怎么低调,也还是闹得满城皆知。大义灭亲令父亲入狱,前脚和离,妻离子散,这便又娶上了凌月楼里的姑娘,更有幸得月扇坊主不计前嫌,接手瓷窑掌事,委以重任。坊间对他的所作所为和境遇,也算褒贬不一。

    唯一一份喜帖送至月扇坊,暮阳看了眼,命木一、木九着手备好贺礼以月扇坊之名送去。

    金都城下了场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纷纷扬扬,连绵不绝,简直让人出不了门。然而,再大的雪也阻止不了辛隶律法对任财春的刑罚。

    “你们是不知道,任财春的心呐,够硬够狠!儿子跟儿媳妇冒着大雪到刑场来给他送行,他愣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清原假借巡街之便,偷溜进月扇坊,一路直闯暮离居。花厅里烧着两盆炭火,暖气迎面打来,舒服得她直打了个激灵。

    暮阳斜靠在躺椅上,一手懒洋洋地支着头,另一手闲适地翻着账册。清原一屁股坐到庄槿旁边,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将任财春受刑那日的场面详细地描述了一番,叹道:“任财春到死都不肯原谅儿子,真是可悲可恨呐!”

    然而,她这句不胜唏嘘的总结陈词并有引发听众的感慨。暮阳依旧在那翻她的账本,庄槿垂着眼兀自品茶,神情淡漠得比屋外的积雪还要冷上三分。

    清原颇感受挫,默默地喝口热茶,忽然想起一事,她冷笑着凑近庄槿:“诶,我说装正经,你消停了几个月又开始不安分了吧?”

    庄槿搁下杯子,偏头看她,不承认,不否认,更没有疑问,就那么平静地瞧着她。

    “昨儿晚上亥时三刻,北梁坡的岑熹园。”清原自信满满地道出准确时间和地点,“别不承认,我看到你的身影了,咻地飞过。”

    暮阳翻书的手指一顿,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桌旁的两人。

    “哦,你确定?”庄槿反问,依旧是平静到不带一丝情感色彩。

    “当然!虽说你一身黑又遮着脸,速度还快,但你的身形我就是做梦也不会认错。尤其是你这双眼睛。”清原紧紧盯住庄槿的眼,像夜晚的天空一样沉寂,眼眸深处荒凉一片。她第一次追捕盗墓贼时见着就震惊了,怎会有人的眼睛一丝情感都没有。

    不过,想想又有不解。清原皱着眉问道:“你盗上阳承帝陵、郢城墨羽陵,我都能理解,毕竟皇家陵园,多得是奇珍异宝。可岑熹园有什么值得你偷的呢?岑氏一族老早就没落了。”

    庄槿看了她一眼,起身就走。脚还没迈开,一柄剑鞘已然架在庄槿的脖子上。

    而这剑拔弩张的架势丝毫没有影响暮阳看账本的兴致。直到望春园的玉嬷嬷紧张兮兮地过来,告诉她园子里有人闹事。

    “初陌不在吗?”暮阳头也不抬,一点也不担心。

    “在。”玉嬷嬷低着头,满脸为难。

    一个初陌不够?暮阳又道:“叫上初黎、初音。”

    玉嬷嬷屏息道:“都在,初晓也在。”

    四个初家四姐妹都镇不住场?暮阳“啪”地一声合上账册,美目扫向垂头不安的玉嬷嬷:“来者何人?”

    “金陵元帅府的公子。”

    正与庄槿僵持着的清原一愣,元帅府的公子来金都城了?她怎么没听海大人和师兄提起过?疑惑间,听到暮阳经过她们身边留下一句:“有足够证据了,再来月扇坊这抓人。”

    “算你走运。”清原悻悻地收剑,当即换上一张好奇又兴奋的脸,“我们也去瞧瞧。”印象中,敢明着上月扇坊闹事的除了自己,今儿还是头一回。说着,拉上庄槿,不顾那声冷冰冰的“不感兴趣”直奔望春园。

    ※※※

    “暮阳呢?怎么还不给爷出来?”

    望春园笼罩在一片凝重的寂静之中,唯独坐在最中间那把豪华太师椅上的年轻公子扯着嗓门大骂。他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神情傲慢。一身价值不凡的松花绿锦缎,外披则是一件纯色无杂毛的貂裘,双腿高高翘起架在面前的桌子上,不安分地一晃一晃。

    寻欢的公子哥与姑娘们都默不作声地围在一旁,偶尔眼神偷偷打量他身后的两个膀大腰圆的精壮男子,再往后是八名两手抄在胸前的家丁,高冷的煞气竟完全不输高站在姑娘们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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