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只见那人用一种轻松惬意的语气说着:“只要有五个人愿意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出来,我就判定她为‘有价值’,给予她重新回到修仙界的机会。”
原来如此。
难怪那么多人闯入“一方忠心”再也没能出现过,竟是被判定为“无价值”从而剥夺了存活的权利。
忠心忠心,不将自己的生命奉上,如何算得上忠心。
她值五条生命么?不值得就没了生存的价值么?
姜瞒想笑。
讽刺的笑,张扬的笑,悲哀的笑。
异人说明了规则后,原本围了一圈的人霎时离去了大半,黑影仅仅如火光一般跃动了一下就消失了,台子的四周很快就空了下来,只有寥寥几个人影。
见状,异人耸耸肩,表示非常理解。
倒是还留下的人让他有些讶异,不禁多看了几眼躺在台子上面色苍白的躯体。
凭这人的冷心少情,竟也有人肯留下来么?
“对不起了,尺宵尊。”
意外地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姜瞒在记忆力扒拉了好一阵,恍然心想,此人好像是第一个提出想要成为她道侣的人。
细枝末节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此人纠缠了前前后后有三四年,最终耐不过她的冷淡,败下阵来,道一声“有缘再会”就匆匆离开了。
没想到再次遇见竟是这样的情景下,不知该说是有缘还是无缘呢。
那人充满歉意地说了一句,黑影一晃,又少了一个。
异人眯着眼睛瞧了瞧剩下的几人,缓缓道:“你们甘愿为她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这不是废话吗?”
生气勃勃的嗓音,里头似乎蕴含着无限的生机。
一抹意识怎能有表情呢,可姜瞒觉得自己在听到那个声音后眉目瞬间柔和下来。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满腔的酸涩又无奈。
雀禾诶。
不该你出头,偏偏要冒出来,真是。
紧接着又是一句——
“就属你嘴快,也不等等我吗?”
清盟,你也来凑热闹。
“落下我的话,我可是要生气的。”
暮暮,你不拉着他们两个缺脑筋的,竟跟着胡闹做什么。
姜瞒一时间无言地“看着”三个蠢蠢欲动的黑影,心里涨得满满的,临到此时竟像个稚嫩的孩童一般不知所措。
异人这下真的震惊了,瞅瞅躯体,再看看冒头的三个黑影,掐着嗓子再问了一遍:“你们真的愿意?”
雀禾不耐烦道:“婆婆妈妈叽叽歪歪的。”
何须多此一举呢。
这种问题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而他们也早已做出了选择。
异人竖起三根指头,眼珠滴溜溜瞧着其他几个黑影:“还有两位,你们谁愿意?”
姜瞒又默默叹口气。
“我的一切都是她的,一条命又算什么。”
清冷的声线,不吝于将自己的柔情张扬的满天下都知道。
异人又竖起一根手指,模样有些兴奋:“还差最后一位。”
目光穿过黑影,遥遥地落在她身上。
带着狡黠的,幸灾乐祸的光。
姜瞒知道这人能看到自己,便也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后者挑了挑眉,率先移开了视线。
不会有最后一位的。
对暮暮四人,她无以为报,能遇见他们,是她此生之幸。
希望慕仙君能护好暮暮三人,也要善待自己。
只是可惜,她一直以来的念想,到底还是成了空。
“加我一个吧。”
姜瞒一怔。
这个声音是——这个声音是——
异人猛地打了个响指,台子上倏地腾起一片幽蓝色的火焰,火舌舔舐着虚空,也照亮了五个黑影的面容。
最左边的是一个身着红衣眼尾上挑的女子,她抱胸含笑,眼底的光比火焰还要夺目。
她旁边的是比她稍矮一些的女子,眉目沉静,双眼黑亮如搅了墨,眉间一点朱砂痣,艳艳地开在白如雪地的肌肤上。
再旁边是一个风度绝佳的男子,挺着脊背,身姿修长,双手负在背后,神情从容,端端正正。
他旁边是霁月风光的仙君,浅褐色的眸子无比的认真,仔细凝望某处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天地间只有那一处盛景,其余都是荒芜——但其实他只是在看那里的某个人而已。
最右边的人,姜瞒无论如何都不会忘的。
那人穿着不算精细的衣裳,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袖子卷起半截,露出一双有力的常年操劳的手。
她透过幽蓝的火焰深深地凝望着台上躺着的身体,笑了笑:“傻丫头,出了事还是得阿娘帮衬着。”
阿娘,她是她的阿娘。
暮暮三人和慕启琛是相互熟悉的,只有这第五人他们比较陌生,乍然听到这话,暮暮回忆了一下便反应过来:“您是阿瞒的便宜娘亲?”
当初姜瞒唤醒了暮暮后就带着她跟柳双雁道别,暮暮对这个美艳娘亲只有那点可怜兮兮的印象了。
柳双雁微一点头,美眸一扫,道:“你们是阿瞒的”
暮暮整理了下表情,用手比划着,严肃道:“她的第一个小骷髅,也是她的挚友,我叫暮暮。”
柳双雁双眉一挑,笑道:“呦,不得了,小骷髅成精了竟这般好看。”
暮暮:“谢谢。”
雀禾大咧咧道:“我是她的第二个骷髅兼挚友,雀禾。”
任清盟风度翩翩道:“第三个,任清盟。”
柳双雁瞥了眼仍躺着的身体,又转回到慕启琛身上,道:“我认得你,你来过京杨城,唐欢家的妖兽就是你抓的。”
慕启琛点点头,字正腔圆道:“我是阿瞒的道侣,兼段月宗的仙君。”
柳双雁一拍手,欢喜道:“不错,傻丫头有傻福,拐了个这么好看的仙君回来。”
“你们有什么话回去再唠吧。”异人掏掏耳朵,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相认,冲柳双雁道,“你是凡人吧,凡人过此火焰,所受折磨非比寻常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柳双雁弯了眸子,轻声道:“我是她阿娘,难道这点苦还受不得么。”
为母则刚,她又怎会退缩。
五人缓缓朝着火焰走去,走到“她”的身边。
异人突然又望了虚空中的姜瞒一眼。
幸灾乐祸的光。
他做了口型。
“放心吧,修仙界里的他们不会死。”
“但你会痛不欲生。”
“很快,你就会知道。”
第154章 丢失()
第一个从幽蓝色火焰中走出来的是慕启琛。
他浑身淌着血;皮肤被灼伤了大半,衣裳上燃着星星点点的蓝色火苗;他眼神温柔;一步步挪到她的身边;晃了晃;跪倒下来,皮开肉绽的手伸向她,碰到她面颊的那一刻他笑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姜瞒;她突然再也无法“看到”“听到”周围的一切,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响着一种嘈杂纷乱的声音。
第二个是任清盟。
火焰烧的他狼狈不堪;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好的风度;来到她的面前。
姜瞒耳边的杂音弱了下去,她开始听见脚步挪动的声音。
接着是暮暮。
她眉间的朱砂痣越发明艳;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望过来时非常安静;她凑到姜瞒耳边;轻声道:“阿瞒;快醒来看看我吧。”
随着暮暮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她恢复了全身的知觉。
再然后是雀禾。
永远着红裳生机勃勃的女子做了一件长久以来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屈起手指弹了下姜瞒的额头;睫毛卷翘;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坏笑。
只差最后一步了。
姜瞒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只差最后一人便可挣脱出去;回到修仙界。
终于,脚步声响了起来。
跌跌撞撞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然而还是来到了她的面前。
此刻的姜瞒睁不开眼,看不到柳双雁的模样,只能从微弱的呼吸中感受阿娘的脆弱。
修士尚且披着血衣而来,何况一介凡人。
柳双雁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那手颤得厉害,仅仅完成一个“抚摸”的动作都耗尽了她的力气。
“傻丫头。”
她叹了口气,手顺着姜瞒的脖子最后落在了脊背上,想把她抱起来却没那个力气,蹙了蹙眉,只好自己俯下身,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断断续续的气息浅浅地拂过几根发丝。
姜瞒觉察出脸颊上的冰凉湿意,突然就挣脱绳索,睁开了眼睛。
空荡荡的,整个世界寂寥无声,只剩她独独地躺在虚空之中。
她都还没来得及看阿娘一眼呐。
抹了抹眼角,姜瞒面色重归平静。
几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回到了修仙界,写兽池的第十一层。
双脚真真切切地落到了实处,姜瞒恍惚了片刻,背后一道强烈到不容忽视的目光扫过来,她下意识地转身看去,就看到了慕启琛伤痕累累地跪在地上,若不是左手撑着清岳,只怕要当场倒下去,腰间则挂着她的尺宵剑。
那双眼睛,冷淡疏离,望着她时还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
——但你会痛不欲生。很快,你就会知道。
姜瞒瞬间就懂了。
有得就有失,她既得了“一方忠心”的珍宝,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修仙界里,他们被迫用“情意”来代替生命,将之舍弃了。
慕启琛手下用力,勉强站了起来,脊背挺直,浅褐色的眸子水一般清晃晃的。
“姜瞒?”他问。
姜瞒怔默片刻,微微一笑,点头:“是我,慕仙君。”
慕启琛步履缓慢但坚定地走到她的面前,眼睫垂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眼神罕见的复杂。
他突然不知该说什么,而她一反常态的安静,回答完他后就不再开口,两人竟是头一次陷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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