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没有接话,他们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明白对方如此虚饰,必有下文,那才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顿了一顿,蒋干不经意地说道:“昨日晚间,下面的兄弟过来禀报,说城门将关之际,卫将军府上的两名亲信家人冒雨出了南门,看样子像是远行。蒋某原没有在意,只是适才巡查城防,西门又有兄弟禀报,说看见卫将军府上家人背着行囊往西北滏口方向去了。呵呵,换作他日,蒋某只当巧合,一笑置之罢了,赶到这个时候,呵呵…诸位。蒋某是不是太多心了?”
卫将军王泰跟随冉闵极早,冉闵和城楼上四人还没有任何交情之时,王泰和冉遇便成了赫赫有名的悍民军双壁。论起和冉闵的关系,王泰比四人更为亲近。所谓疏不间亲,论理蒋干不应该怀疑王泰,只是眼下情形有些异常。
王泰弃守中军大营,不顾冉闵安危临阵脱逃,可谓犯下重罪。邺城人都明白这一点,只碍于面子,没有揭破,专等冉闵回来处置。
王泰待罪之人,身处嫌疑之地,若有不寻常举动,担负城防干系的蒋干自然有权猜疑揣测。
蒋干说罢,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三人。三人面色沉重,皱眉思索,只将嘴巴闭得紧紧的。
王泰亲信远行向南一事也许没什么,可以理解为王泰打算联络豫州冉遇,通报襄国战事,或请对方代为向冉闵求情,饶恕其弃主私逃之罪。只是派遣亲信往滏口却太过可疑。滏口是南和张氏子弟、大赵并州刺史张平的辖区,那是大魏朝廷的死敌,王泰为何有此举动?联系到冉遇也是南和张氏子弟,三人对王泰亲信南行一事到底为何也产生了疑问。
疑问归疑问,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三人谁都不敢轻易下结论。王泰在大魏朝廷里的地位实在非同小可。
“哼——”蒋干不满地哼了一声,这三人逼问出缘由,却不表态支持,若日后这番话传到王泰耳中,得罪人的事必定是自己单独扛了。
刘群歉意地笑笑,道:“这个…左将军身负城防重责,披肝沥胆,劳心费神,我等实在佩服有加啊……”
刘群正搜刮着赞誉词语和蒋干客套,一侧的郎辏蝗痪粢簧种缸疟狈酱蠼校骸鞍⊙剑∧忝强础北哂邢⒗戳恕!�
另外三人陡然一跳,呼啦一下,转身的转身,扭头的扭头,慌慌张张地向北方望去,再没人顾得理会王泰。
在四双目光密切地注视之下,两骑快马从华林苑内蹿出来,向着邺城方向飞奔。望着骑士急速奔驰的身影,四人眼睛不敢眨,大气不敢出,心已提到嗓子眼了。
“是蒋某派往邯郸的人。”两名骑士靠近邺城之后,被蒋干认了出来。
终于有消息了,无论是好还是坏,马上就能见到分晓。骑士越来越近,城楼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咕咚声响中,有人紧张地咽着唾液。
“不知…”刘茂刚刚说出两个字,马上又闭上嘴巴。他感觉这时候开口说话很不合适宜。
两名骑士很快进了邺城,在城防军的引领下上了城头,刚一露面,就被八道目光死死锁定。两人胆子倒也不小,在四人的逼视下没有半点畏缩,径直来到蒋干面前,行礼道:“拜见左将军。属下从邯郸回来了。”
蒋干手一抬,未及开口,郎辏Ь统迩耙徊剑任实溃骸盎噬夏兀咳甑瓤杉交噬希 �
两人望向蒋干,得到首肯后,其中一人说道:“回禀大人。属下在邯郸没有见到皇上,只见到镇南将军和戍卫将军。”
“啊?”城头之上响起四道惊呼。刘茂逼上前去,怒声喝道:“皇上呢?襄国之战究竟如何,汝等还不快快道来——”
两名士卒被刘茂凶恶的表情吓住了,愣怔了一阵,另一名士卒摇头答道:“属下不知道皇上在哪,也不知道襄国之战的究竟。”
“啊?!不知道!”城头上的四人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焦虑、忧急、苦苦等待了这么久,临到头来,等到的竟然是一个“不知道”。
四人之中,刘群和蒋干相对沉稳一些。两人按捺住焦急,同时开口问话。
蒋干道:“汝等不会空手而回吧,不要急慢慢说。”
刘群道:“镇南将军、戍卫将军没有口信带给朝廷吗?”
最初作答的士卒开口回道:“启禀将军、大人。属下未进邯郸城,就遇上了镇南将军和戍卫将军率部出城,打算回返邺城。听说我等奉左将军之命北上打探消息,镇南将军便让属下先行回来转告,请将军和朝廷诸位大人稍候片刻,黄昏之前,他会赶到邺城,向朝廷通报襄国之战究竟。”
听了这番话,刘群异常懊恼:“怎么回事?这个石云重在闹什么!直接说皇上安危如何不就得了。偏要搞出这么多玄虚。”
“黄昏么?快到了……”郎辏в怯舻赝艘谎厶焐幌榈脑じ星那南闲耐贰�
第六集 第二章 重返邺城
大晋永和七年二月二十。申末时分,新义军借道华林苑,来到邺城。
之所以耽搁了三天,不仅因为大雷雨阻挡,更主要的原因是,石青用了两天时间和慕容恪讨价还价,向他索要冉闵的遗体。
鉴于慕容鲜卑‘喜欢扣留各方使者’的传统,石青不敢派亲信人员前往出使,不得已之下,他亲自带了一队精锐冒雨潜过滏阳河,趁夜捕捉了百十名燕军为人质,通过俘虏和慕容恪讨价还价。
石青的要求很简单很客气:请慕容恪将冉闵的遗体交换给大魏。
慕容恪若是同意,石青投桃报李,会把百十名燕军俘虏遣返,随即护送冉闵遗体回转邺城;慕容恪若不愿意,魏军上下将“不惜一切代价”与襄国石祗联手,同燕军玉石俱焚。随着新义军步卒的到来,两万多人马齐集滏阳河东,虎视眈眈盯着对岸的燕军,这个威胁决不容轻视,特别是在襄国石祗也对燕军小心戒备之时。
慕容恪爽快地同意了石青的要求,将冉闵的遗体送到滏阳河东。
事实上,即便没有石青的诸般威胁,慕容恪也多半会同意将冉闵遗体送归大魏。因为,冉闵早已凭借武勇折服了慕容鲜卑。
历史上,冉闵以八千悍民军为主力,与慕容恪十余万精骑交战,十战十胜,最终虽因朱龙马倒毙被擒,却已彻底折服了鲜卑人。冉闵死后,慕容俊追赠他为悼武天王,主因并不是因为河北大旱和蝗灾,而是恐惧敬畏,对上苍鬼神以及冉闵这等不可思议之人的恐惧敬畏。
冉闵遗体送到滏阳河东,石青命令新义军步卒回转青兖,以待后命,自率万余骑兵,护送冉闵遗体冒雨南行,一路收拢了两三千大魏溃兵,于二月二十午后抵近邺城。
大队人马尚未出华林苑,队伍前列的石青霍然发现,在通往邺城的浮桥上,有四人并排而立正自向这边翘首眺望。双方相距里许,面目依稀可见,石青感觉四人甚是熟悉,‘像是’刘群、郎辏А⒔伞⒘趺V徊还娜讼嗝埠图且淅锏挠∠笥钟行┎钜臁�
以世家子弟自居向来收拾清爽的刘茂不修边幅,邋邋遢遢;往日神采飞扬的郎辏窀鲈憷贤纷樱凡曰遥淮尤萑逖诺牧跞菏チ擞τ械姆缱耍诤鹾醯难劭衾锞∈墙棺疲蛔蠼芍苟ⅲ碜颖手蓖Π危菜萍岫ǎ嗟母芯跞垂止值模苋衔扇淼闹亓咳党で怪С牛挥谐で梗残硭训瓜隆�
因为心忧,他们才成了如此模样。他们是冉闵最忠诚的臣子。石青发出无声地感叹。
历史上,冉闵势衰之际,刘群一直不离不弃,阵战而死;刘茂、郎辏б拮跃。陨硐嘌橙姐桑唤稍谌姐缮螅懒ΩūH街牵С糯笪撼ⅲ敝邻瞧乒卣獠喷某嵌觯油戏酱蠼�
双方越来越近,感受到对面四人焦灼的目光,石青心头一黯,低声吩咐三娃子:“去!悄悄向全军重申封口令,进邺城后,不许任何人擅自议论襄国战事,不许任何人提及皇上遗言,违者军法处置。”
三娃子应声而去。石青整理了一下心情,催马冲上浮桥。
石帅…镇南将军…云重…不同的称呼响起,浮桥上四人顾不得礼仪,上前围住黑雪,或抓住缰绳,或扯住马鞍,齐声问道:“皇上呢…怎么没回转邺城?”
石青双唇紧闭,沉默着打量四人,稍倾,他声音一抬,肃然喝道:“诸君乃大魏庭柱,或担负邺城防务重责,或身居朝廷中枢;逢此危难时刻,不在邺城安抚民心,完善防御,却跑到这里来,诸位不怕辜负皇上重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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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似乎没将四人的表情放在眼中,面色沉郁如水,冷声斥道:“杀胡复汉,重整河山,并非皇上一人之责;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诸君身为朝廷柱石,不知自身所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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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茂、蒋干、刘群骇然之下,旋即反应过来,三人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身子一摇一晃似乎再无力支撑了。
石青见状,强忍住心头哀伤,瞋目大喝:“住口!好个郎特进,汝对得起皇上厚望乎!这番作态意欲大魏灭国乎!”
这句指责着实不轻。石青话音出口,郎辏Ш靠奚氯恢棺。硗馊艘苍菔蓖潜В屠申'一道呆望着石青。
石青厉声大喝:“不错!皇上确实遭遇不幸。那又如何!皇上乃高举义帜之旗手,旗手倒下了,义帜仍在,杀胡复汉重整河山的大业仍在,大魏朝廷太子皇后仍在,中原黎庶士子健儿仍在。汝等欲将一切推诿于皇上么?皇上英勇就义,汝等便欲自弃星散么!瞧汝等颓废模样,还有一点男儿担当么?汝等意欲让皇上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乎!”
石青唇枪舌剑,毫不留情地砸向四人。
擂鼓需用重槌,这几人除了蒋干较为坚韧,另三人可谓脆弱之至,得知冉闵死讯难保不灰心丧气自寻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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