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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眼皮一跳,然后问道:“那不知公子所言的大乘小乘如何划分,我永宁寺一支为何被划为小乘一支?”
陆绩笑道:“敢问大师为何修佛?”
老僧沉声道:“为修得四果,超脱烦恼,自我解脱。”
陆绩点头道:“这就是了,大师修佛乃是为了‘自度’,从了生死出发,以离贪爱为根本,以灭尽身智为究竟,纯粹是出世的,这就是小乘。而达摩游历天竺、中原各地,广传佛法,普度众生,以解除世间苦厄为目的,这是入世的,此乃大乘。”
老僧疑惑道:“出世入世便为划分根本?”
“也不尽然。”陆绩摇了摇头,然后道:“最重要的还是‘度己’、‘度人’的分别,达摩便坚持在‘三学’、‘八正道’之外还要修习‘菩萨行’,修学‘菩萨行’的人不仅要发愿救度一切众生,还当坚持人人可以成佛的思想,这点是和小乘佛教的根本相违背的。”
“那佛还是佛吗?人人皆可成佛,岂不失了庄严之感?”老僧皱眉道。
陆绩笑道:“哈哈,大师这下可体会到了‘道不同’的感觉了吧,此乃佛家之事,我一介书生所知浅薄,就不与大师妄言此事了。”
花七此时在一旁都听懵了,她不信佛,今日来此本就是另有目的,哪知身边的陆绩竟然连佛家的事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花七微微浅笑,这个男人显得更神秘了,到底有什么是他不懂得呢?
老僧双手合十,低声叹道:“苦海无涯,人生有限,连自身都度不了,这世上有谁能尽度他人呢?”
连自身都度不了?
门外的秦非烟微微一颤,这句话深深的打在了她的心里,说的和自己何其相似啊,秦氏一族“命缺”的重担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肩膀上,却依然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找上了她。
苦海无涯吗?
陆绩本已不想再和这个老和尚多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这本身就是一件不矛盾的事情,度人者自度,普救众生也是超脱苦海的一种方式,谁的人生不艰难?躲在寺庙里出世自度何尝不是一种逃避问题的表现?而且何须尽度他人呢?只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只有有一颗菩萨心肠,那就足矣。”
老僧默然无语,似是在想着什么。
陆绩却似乎起了兴致,踱着脚步叹道:“观音大士有形三十六,千手千眼,只为度尽世间苦厄,可是我们凡人没有千手千眼,何须过度苛求自己像菩萨一样普度众生,只要一颗心足矣。”
过了半晌,陆绩才沉声说道:“我就认识这样一个女人,她有一颗充满善意的心,而且做得非常好,我非常佩服她。”
花七十分诧异,好奇地问道:“陆公子说的可是天策馆的小天女?”
陆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些过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竟然是她!
第五十七章 玄奘法师()
花七惊愕之下,嘴角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浅笑。
老僧回过神来,轻叹了一声道:“多谢公子解惑,公子所言,令老僧受益匪浅。”
陆绩笑了笑,指着那副‘只履西归’的达摩像问道:“大师既然所属小乘佛教,不知为何会将这达摩的画像与释迦摩尼的佛像挂在一起呢?”
老僧笑道:“永宁寺曾与达摩先师结缘,在北魏年间,达摩先师曾在永宁寺寄居过一段时间,因此本寺收集了不少关于达摩先师的画像和事迹,老僧我有一个师弟,自幼就十分推崇达摩先师的所作所为,颇和公子所言的大乘佛法思想一致,他便将这画像挂在了此处了。”
“原来如此。”陆绩笑着点了点头。
老僧长叹一声,摇头道:“只可惜,我的这位玄奘师弟志向宏远,修佛期间深感各派学说纷繁复杂,没有定论,便决心到天竺取经,已一路西行去了,此去已有七年,早已杳无音信了。”
玄奘?!
陆绩嘴巴都可以塞下一个拳头了,玄奘啊,还是西天取经的那个唐僧!
老僧见陆绩这般诧异,十分疑惑地问道:“公子可是见过玄奘师弟?”
陆绩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心说我在小说电视剧上见过各种各样、白白嫩嫩的唐僧,但我告诉你妖精们都想吃他的肉,最后被一只猴子挥着棒子赶走了,你信吗?
“呃……未曾见过,大师放心好了,玄奘法师此行定可安然取到真经的。”
老僧莞尔一笑,低宣一声佛号,这才道:“呈公子吉言了,老僧今日受教匪浅,便不再打扰二位了。”话罢,老僧又行了一礼,然后轻轻退出了须弥厅。
待老僧走了之后,花七这才浅浅笑道:“原来公子连佛家之事都知道的这般清楚,真是博学多才,真让小女子佩服。”
陆绩摆手笑道:“有所涉猎而已,哪里算什么博学。”
花七轻轻摸了摸墙上达摩的画像,然后扭头道:“连修了几十年佛的老和尚都不清楚什么大乘小乘的事,公子却能解释的一清二楚,怎么会是有所涉猎呢,公子莫要自谦了!”
陆绩嘿然不语。
花七颇有些好奇地问道:“听闻公子这般推崇秦小姐,除了秦小姐广行善举之外,公子是不是在天策馆待久了,对秦小姐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呀?”
陆绩一愣,他没想到花七会问的这么直接。
呃……这怎么回答呢?
其实陆绩也不知道有没有,一时间,刚才还和老和尚雄辩的陆大教授竟然变得有些语塞了。
花七见陆绩窘迫的样子,掩着嘴娇笑道:“公子怎生还害羞起来了,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陆绩轻轻咳了一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咦,你的侍女金柳呢?从进山门以后就没看见她了?”
花七轻轻拢了拢头发,浅浅笑道:“金柳啊,今天中秋佳节,我让她还愿去了。”
“哦,这样呀。”
花七笑道:“陆公子是不是跑题啦,陆公子还没告诉小女子,是不是对人家秦小姐动了心思呢?”
陆绩四处张望了一下,喃喃道:“已经没什么好逛的了,去下一个大殿看看吧……”话罢,在花七盈盈的笑脸下,陆绩仿佛把她当成透明似的,快步走出了须弥厅。
须弥厅外,一道倩影快速闪过,从厅的另一侧离开了……
…………
陆绩和花七又在永宁寺逛了一会儿,看了看永宁寺中的各大殿厅,中午时分吃了份寺庙里的斋饭,吃完饭看看太阳,估计已经到了下午一两点左右,就顺着原路下山去了。
不知道何时,花七身边那名叫金柳的侍女又跟在了两人身后。
陆绩很奇怪,因为花七既没有上香还愿,也对寺庙不甚熟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把他约到这里来,不过他也并不想过多了解这个女人的事情,索性也就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官道往回赶,正是秋收时节,官道旁的农田里农夫们已经开始在收个庄稼了,虽然今年大旱地里庄稼收成不好,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粮食的,每行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农夫们辛勤收割的身影。
忽然间,陆绩和花七看到前方围了七八个庄稼汉正在围打一个人,待马车行近时,二人这才看清,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轻的书生,此时正蹲在地上抱头躬身,青色的衣衫已经被撕破,头上已经流出了好多血迹,口中讨饶不止,可几个庄稼汉却依旧面色凶狠,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花七看到后掩嘴惊呼:“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敢打一个读书人?”
花七的疑问很正常却也很不正常,正常的是,读书人自古就是民众中最为高贵的一个群体,哪怕没有功名也会为人所尊重的,在大唐,几个庄稼汉敢围殴一名读书人,这的确是很令人诧异的。但不正常的,这个人已经被打的这么惨了,花七竟然发出这种疑问,这很不正常。
陆绩看着那读书人已经被打的头破血流了,连求饶的声音都越来越小,似乎随时都会晕死过去,陆绩见了极为不忍,忍不住跳下车去讲情道:“各位大哥,你们莫要再打了,再打可就出人命了!”
几名庄稼汉闻言停下了拳脚,冷冷看了陆绩一眼,其中一人看陆绩穿的也是白衣青衫,语气不善道:“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陆绩拱手劝道:“在下与他素未谋面,不过你们真不能再打了,若是出了人命,恐怕你们也不好担待啊!”
那名为首的庄稼汉听陆绩不认识那书生,脸色稍稍缓和,随即又啐了一口恶狠狠道:“出人命?我们打死他也不算冤的,你可知道这天杀的狗贼都做了什么?!”
陆绩低头看了看那名躺在地上的书生,见他二十二三岁年纪,粗眉大眼,皮肤黝黑,身材又高又瘦,穿着一袭跑烂青衫,空荡荡的象个竹竿儿似的,此时脸上和衣服上都染上了血迹,嘴角眼眶都已经被打的青肿了,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这样一个书生,还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这……他到底何处招惹到了几位大哥?”
那名庄稼汉恶狠狠地瞪了那书生一眼,咬牙切齿道:“他忽悠我们吃地老虎!害的我们村里已经有十多个人发热昏迷,卧床不起了!我们没打死他都算轻的!”
什么?吃地老虎!
陆绩有些懵了。
第五十八章 多管闲事()
经过一番了解,陆绩总算搞清楚了这件事的原委,原来这名书生叫周平,是个刚刚落第的书生,正从长安返乡赶回襄州,途径洛阳的时候正好遇到这里的庄稼在闹地老虎,本来收成就不好的庄稼已经被啃了不少的麦秸,这个周平本已囊中羞涩,为了换取一些口粮和钱,他便想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