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得贵府豪贵。”冷家老太太逗了逗贾琏,“看看贵府养的孩子,多精细呀。这般雪玉可爱的。比着我们家端儿,他可是要成野孩子了!”
一边的冷家太太也是对着贾琏一副爱得不行的模样。他们家守孝可是实打实的守足了时间,待到各类法事做完,那才能算是出孝,因而可是好些时候不曾听见婴儿啼哭了。碰见贾琏这样年纪正好的孩子,冷家太太几乎是抱着不肯撒手了。
贾琏人小嘴甜,在家里也没少哄贾母。因而他毫无压力的对着冷老太太说:“是琏儿同老太太投缘,老太太看着才觉得琏儿好。”
“瞧瞧,瞧瞧这小人儿的一张嘴。”冷老太太乐呵呵的几乎合不拢嘴,“贵府的孩子伶俐。这真真是没话说了。”
两家大人聊得欢,家里的小孩之间的话题也不算少。谈话中,贾珠对冷端的见识之广感叹万分,不由得问道:“这些,可是书上没有的,你又是从何学来的呢。”
贾珠言语中照顾着冷端是个真真正正的孩子,可冷端这个真真正正的孩子略带稚气的回答又将他惊了又惊:“我们读书是为了作甚,不过是为了为官做宰,造福一方罢了。人都说纸上得来终觉浅,更何况万事都不止读书一道的。以前祖父在的时候,他都会带着我们兄弟去庄子里看看,简单了解下稼穑之道,日后也不会在这些方面被人蒙蔽了。那龟和鳖就是以前教我分辨的。”
提起已逝的祖父冷端神色依旧有些伤感,说话都显得有些含糊了。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了:“不过书院里的先生也挺好的。”
“书院?”贾珠问说。毕竟冷端也才不到十岁,冷家也用不着把自家孩子送去旁的学里去启蒙。可除掉冷端守孝在家的时间,他总不能小小年纪就外出求学了吧。
冷端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贾珠,大概是不知道贾珠的疑问从何而来。他自然而然的说:“就是崇雅书院呀。还有比崇雅书院更好的书院了吗?”
又见崇雅书院。从身边人的言论来看,崇雅书院的地位果真是不太一般。但贾珠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因而并不能完全体会到它的好。
说到书院,冷端来了精神:“书院里的先生自然是极好的。除了日常带着我们学习功课,闲暇之时还有不少郊野活动。除了体味自然之道,放松心灵。也是防止我们闭门造车,坐井观天。其实外头有不少人都是有才有干,只是因为各种原因的限制,没办法进行科举,走上仕途。”冷端话里的遗憾是显而易见的。
末了,冷端感慨道:“如今因为守孝耽误了好些时间。原来的同窗,我怕是赶不上他们的进度了。好可惜呀。”
“自己是不如冷端的。”贾珠心中如此作想,简直觉得自己是白白多活了一世。如今看来,他阅历、心性、境界……这些都远远不如冷端。可见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若不是郁嬷嬷不停的督促着我,我得夜郎自大到什么程度。”贾珠不由得对自己外出求学的事情又多了一重重视。毕竟比起冷端,还有其他的江南学子,他已经算落后了一大截了。
两家人这么一次会面,大体看来还算是相谈甚欢的。王氏觉得冷家婆媳都是爽利人,并没有有些所谓书香门第拿鼻孔瞧人的穷酸劲。而冷家婆媳则觉得王氏为人大方,并不像传言里得志便猖狂的暴发户模样。
“如今瞧着,这勋贵里也不是没有好人的。总比那些个翻脸不认人的强。”回家的路上冷家太太不由得对自家婆婆如此说,显然是受够了自家守孝时的人情冷暖。
“人走茶凉属正常。”冷老太太倒是一脸淡定,就连脸上的褶子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优美弧度,“更何况老爷子在时,咱们就不是什么热锅,如今人家更不会来烧这冷灶了。”
礼部尚书,虽说也是六部之一,但在外人眼里,没钱没权,不过是落了清贵二字罢了。只是那等肤浅之人,又哪里看得出清贵二字背后的底蕴。
冷老太太自觉自家媳妇还有得磨练,自然得开口提点两句:“就说今天那王氏,人家也不过是面子情,应酬下罢了。两家孩子寺庙里遇着了,又谈得来,这便是缘分。人家懂得为人,来结个善缘。你莫不是觉着,这一面之缘下,两家能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一番话下来,冷太太三十来岁的人脸红得竟是跟个小姑娘似的。她吞吐了片刻后才到:“媳妇自是知道,情谊什么的,是需要长长久久的处出来的。只不过媳妇年轻,所以还得母亲来教。”
“还年轻?儿子都这么大了,过上大几年你兴许也是要当婆婆的人了。”冷家老太太有些语结,“果然是往日太轻省了,反倒把你惯坏了。日后定要给端儿说个厉害媳妇,不然这家如何立得住。”
若是个有心的母亲,哪里听得这样的话。只有冷太太还觉得这决定分外适宜,还乐呵呵的应承说:“那就麻烦母亲多注意了。正好媳妇不会,日后就有孙媳妇来辅佐您了。”
且说贾家,贾政摩挲着信封半天下不来决定。这信封还未封口,里头正是装着他给贾敏夫妇写下的信件。
“老爷,夜深了。熬油烧烛伤眼睛。”王氏端着碗燕窝粥,敲响了贾政书房的门,“用点子东西早些歇息吧。”
这一下子,王氏看见了贾政还没来得及掩藏的信封。单从面上,那是看不出王氏的情绪波动。她只是把燕窝粥搁下,而后理所当然的问:“老爷,这是给谁写信呢,还得大晚上的赶。”
贾政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推脱的话,他竟是直接说:“是给妹妹妹夫的。你要知道,珠儿日渐大了,学里又因为代儒老太爷的事儿闹得不成样子,因而总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地方进学。”
说得顺溜了,这贾珠外出求学的注意也就成了贾政自个儿起了心思的打算:“你且莫说别的。我只告诉你一句,慈母多败儿。莫让珠儿的前程败坏在你的手上。”
这些时候下来,王氏也有了自己的打算。她也知道,自个儿子是个前程远大的。所以这么一番话下来,起先王氏是觉得有点子接受不了。可稍微一冷静,她又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于是王氏对贾政说:“瞧老爷说的。竟是觉得我是那般不明事理的人么。我这个当娘的,哪里不盼着珠儿好。今儿前去拜佛,遇见了前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他们家孩子不比珠儿大多少,但也是去过江南求过学的人。那时候我就琢磨起咱们珠儿的前程了。只是想着咱们珠儿一贯娇娇宝宝,这事儿得从长计议。我想着同老爷打个商量,却不想老爷竟是觉得我是那样的人……”说着,王氏还“嘤嘤嘤”的吟泣了几声。
就这么几声,将贾政原有的顾虑和犹豫全给打消了。他只觉得身上一麻,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唤了个下人进来,他随手就将信封封好,递了过去:“让人快马加鞭,送到松江的姑太太加去。说是急事。”
末了,贾政还不忘板着个脸同王氏说:“妇人之见,就是这么婆婆妈妈。这是你不用操心,我自会同妹夫商量。这是读书人的事儿。你不懂。”
且不管王氏懂还是不懂,贾政做出的决定也不容他反悔了。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贾珠也达成了他的目的。
第31章()
贾敏和林如海夫妇成亲至今没有孩子。自个儿没有孩子难免就会移情到亲戚家孩子身上。贾珠是个好的,又是贾敏从小看到大的,两人之间自然感情深厚。
接到贾政送来的信件,贾敏先是一喜。可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又面上淡淡的,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夜里,林如海难免为此逗了她一逗:“看这模样,你像是对自家孩子来江南读书的事情并不太热衷。可是贾珠这小子往日得罪你了。”
“说的什么话呀。”贾敏抬眼白了林如海一眼,纤纤玉手着力在他胸前推了一把,“在你嘴里,我可成了什么人。且不说我同珠儿姑侄关系如何。被你竟是说成了我这个做姑姑的,还会同珠儿这一个孩子计较。”
夫妻间的情趣不可言说。林如海被那一眼瞧得身上一软,心里也是酥酥麻麻的。他一边陪着不是一边凑了上去:“瞧瞧我这张嘴,可见是不会说话的。这不惹着夫人生气了。”
这一切反应贾敏看在眼里,也确实先是一喜。可刚刚喜上眉梢,旋即她又低头微微叹了口气:“哎!”
“你这是怎么了。”这样子,林如海也只能跟着脸上黯然。
“也没什么。”贾敏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不过是觉得家里长辈溺爱,怕珠儿想来江南求学之事最后不过是空欢喜一场。这一忧一喜的,情绪波动之下,伤的还是自个儿的身子,所以觉得,还不如一开始不做指望。”
林如海把手搭在贾敏的肩膀上,微微用力一合,将贾敏拢进自己的怀里:“你便是忧思太过了。哪里会是你说的这样。这毕竟是政兄亲自写信过来询问的。”
“我那二哥。我自己哪有不知道的。他一贯方正,要做严父的。哪里会想到孩子求学的细节。照他觉得的,只要孩子用功,自家族学就是足够了。只要用功,状元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求学什么的怕是珠儿自个儿的主意。这孩子就是这点招人疼,懂上进。”靠在自家夫君怀里,贾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贾敏自己能说自己家亲朋好友,但林如海却不好直说。他笑了笑:“政兄为人如此,难得有一颗童稚之心。”
这童稚之心,是林如海斟酌再三后才决定说出来的形容词。话一落音,不仅贾敏笑了,便是林如海自己也憋不住笑。
“又说什么呢。”贾敏粉拳在林如海胸膛上锤了两记,但终究是忍不住笑意,埋在自家夫君怀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听见贾敏是真笑了,林如海松了口气:“你且别操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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