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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珠一直捱到深夜才回了房。男子汉大丈夫的,让他主动给自己婆娘服软,他还是有些拉不下脸面。他想了想,若是李纨已经睡了,他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后改正就好;若是李纨还没歇息,那便是老天爷都要他同李纨道上这么一歉。
“宫裁还没歇息呢。”贾珠看着亮着的灯烛,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
李纨此刻的态度也格外的温和:“夫君这几日辛苦了,可是公务繁忙累到现在。”
“还好,还好……”贾珠笑了笑,突然又觉得自己之前准备的,干巴巴的道歉有些拿不出手。
李纨不知道贾珠内心的这些活动。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温着的燕窝粥,送到贾珠手上:“相公进用些许吧。劳累伤身,可别熬坏了身子。这些日子是宫裁不够体贴。”
李纨服侍贾珠坐下,取下贾珠的发冠,十指插入贾珠的发髻之中,帮助贾珠放松头皮:“宫裁有一事得向夫君道歉……”说着,她便讲今日发生之事叙述出来。
“许是我魔障了,偏生在这事上不太清醒。夫君想让母亲跟着一起外放相必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便是没敏姑妈的事儿,带长辈出去散心也不过是咱们做晚辈的孝道。”
李纨正说着,贾珠伸手握住了李纨的手腕:“宫裁可别这么说,这事儿为夫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噗嗤”一声,李纨笑出声来,“咱们两个今儿是怎么了。我才赔完不是,你又道起歉来。可别这么样。不然一来一回的,可就没完没了。咱晚上还得歇息呢。”
“为夫的错,为夫的错。”之前夫妻两个之间的局促尴尬造就荡然无存。贾珠使了个巧劲,不过稍稍一用力,李纨就跌坐在贾珠的怀里。
“讨厌!”李纨挥起拳头,轻轻在贾珠胸口锤了几记。不过就那么点力道,并不能给贾珠造成什么困扰。
贾珠瞧着自己怀中佳人,粉面含春,眸光带水,心中暗想:虽说我看宫裁还不够全面,可宫裁也不至于像郁嬷嬷说的那般,得用冷心冷肺来形容的。
王氏是多年的主妇,李纨也不是庸碌之人。待李纨打开心结不再对王氏跟着外放报以抵触的心态,婆媳两个协力,打包南下物品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这回轮到贾母心里不太痛快了。这王氏南下,府里的事情王氏可以撂开手来,落得个松快。可她作为贾府的老祖宗就得被迫承担府里的压力了。
元春虽然聪明,但年纪还小,没经历过事儿,又是娇客,便是有意让她学着管家也得注意着分寸。邢氏照道理来说,身份管家再合适不过。可朽木之材当不起大用,便是凑合着用还得花时间打磨呢。几番下来,贾母头发都多白了几根。
“老太太哪儿?”贾母那的状况瞒不过有心人,特别是王氏这个曾经的管家太太。于是就有人跑来请示王氏了。
王氏这几日可是神清气爽。她这一辈子都没想过要出远门的,不想到了这个岁数,竟会被儿子带着出去见回市面。面对下人的请示,王氏直接大手一挥:“你找我做甚?我现儿都不管家了,过两天都要出远门的。你们有事只管去回老太太,要么就去找大太太。”
“这点子小事,咱们哪敢去劳烦老太太。”
“那找我也没用呀。”
……
还有些心思灵活的,想趁机给王氏卖个好。她们试探道:“那赵姨娘那儿?”
许是王氏变得眼界不同,心里也看开了,她并不接话茬:“按规矩来呗。家里有老太太做定盘心,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的。”
末了,王氏还捏着身上变得紧凑了的腰身同周瑞家的打趣道:“我怕是心宽体胖了。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裙子也变得小了。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怕都穿不上了。等到了南边,定得拉着敏妹妹,选好些时新的布料,好好做几身新衣裳。嗯,让珠儿夫妻两个孝敬上。”
周瑞家的也跟着凑巧:“瞧太太说的,您这哪是发胖,分明是满满的福气。看您脸上这气色,打扮上,不知道怕还以为您和珠大奶奶是姐妹呢。”
当然,也有不识趣的把贾珠同李纨的那些个风波说来给王氏听。王氏当时脸上虽有些不悦,但说出来的话还是看开了许多:“他们夫妻两自己的事儿,既然两人都不觉得有些什么,那我也用不着赶上去做恶婆婆。”
102。第102章()
104。第104章()
105。第105章()
作者大俗人一个; 见钱眼开ing……给自己攒点装修款。
贾珠飘荡着身子; 穿过熙熙攘攘的下人房,朝着自己的方向赶去。以往,作为贾家的主子; 贾珠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梦乡之中。不过此刻的贾珠在常人眼里已是长眠不醒。而作为鬼魂的贾珠自己,也早就不需要睡眠了。
贾珠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个大写的失败:身为人子; 他不得侍奉双亲;身为人父他不能教养幼儿。所谓不忠不孝不慈之人,说得就是他贾珠吧。
如今身为鬼魂; 贾珠只能夜里守护幼儿; 企图护着自家兰儿一宿安眠。但他也不敢久待; 生怕自己身上的阴寒之气妨害到年幼的贾兰。
白日里; 贾珠则藏身在荣禧堂的阴影里,只求多看自己父母一眼; 也算全了自己一份微薄的孝心,夜晚他则是选择守护在妻儿身边。平日里若是有机缘,他还能看一眼老祖宗与宝玉。只可怜他那苦命的妹妹被困于高高的宫墙之中; 而他身为鬼魂但又没有擅闯禁宫的本事,只能再也无法相见。
此刻天虽黑,但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 出了稻香村的贾珠必须赶在鸡鸣之前出园子,回到主院的荣禧堂。离世已经好些年月,但贾珠此刻的境界不过是刚刚脱离新死身份的小鬼。他还敌不过白日天光; 更别谈这至阳至刚的鸡鸣之声了。
“奶奶; 簪儿没有勾搭过少爷呀!政哥儿说他口渴; 簪儿只是给他倒杯茶水罢了。奶奶……”一到了荣禧堂的地界儿,贾珠就听见了这鬼哭狼嚎之声。
要说称之为鬼哭狼嚎确实是名副其实,但贾珠说来多少还是有些不敬。这嚎哭之人是往年贾珠父亲贾政的通房,也算是贾珠的小妈了。据说当年是想不开投了井,如今化作鬼魂,长年累月的飘荡在荣禧堂之内。
只是贾珠每每听到这嚎哭之声都忍不住为簪儿蹙眉长叹:“这人活着的时候是个糊涂人,怎么死后还只能做个糊涂鬼呢!早日往生,投个好胎岂不更好。”
“珠哥儿,你该温书了。”一个温和里略带严厉的声音对着刚回到荣禧堂里的贾珠说。她瞅了瞅贾珠瞟向簪儿的眼神,又道:“还不赶快!若是被簪儿看见,她又得把你当成你父亲来着。难不成你想来一场鬼魂的红|袖添香?”
“珠儿知道了,多谢郁嬷嬷提醒。”贾珠喏喏称是。
鬼魂自然是没法子科考了,他贾珠也没得做钟馗的资质。但面对郁嬷嬷的殷切督促,贾珠总不忍心说破拒绝。每个滞留在阳间里不肯投胎的魂魄,那都是胸中有一口郁气不得发散,从而无法升天。这正是所谓的执念吧。郁嬷嬷也是鬼,而且是整个宁荣大街的地界上辈分最高的鬼。哪怕她身体凝实,丝毫没有飘荡的鬼怪之感。但她依旧只是只鬼。
只不过郁嬷嬷虽在宁荣二府活动,生前却不是二府的人。郁嬷嬷出自前朝,论年岁恐怕已经有上百年了。宁荣二府原是前朝的赵王府,贾家早年一门双爵何等荣耀,因而才能得到此处绝佳的地段。饶是如此,偌大的荣国府与宁国府也只是赵王府被一分为二后的存在。由此可见当年赵王府的鼎盛煊赫。
据贾珠所知,郁嬷嬷是赵王府世子盛茗的奶嬷嬷。盛茗世子文采风流,至今依旧是美名流传。但前朝宗室势大,当时的皇帝心有顾忌。盛茗作为宗室的一员,自然也包括在其中的。
盛茗一生,心有大志而不得彰显,终是郁郁而终,英年早逝。据说盛茗生平之恨就是没能生在寻常人家,哪怕没得锦衣玉食,也最少有个抒发才干的机会,不至于耽溺于诗酒之中,虚度此生。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既是盛茗一生之恨,也是郁嬷嬷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嬷嬷一生的恨事。如今郁嬷嬷对贾珠的督促,恐怕很多是对贾珠的移情罢了。哪怕贾珠此刻是个鬼,但是在郁嬷嬷眼里,贾珠也是有个能够科举的好出身,不论生死也是不应该浪费的。
贾珠依言飘至书房,逆着逐渐升起的晨光,开始了自己的功课。
要说冷端以往本来就是崇雅书院的一员,这次也只不过是守孝归来,回书院参加复学考试的。他得通过考试证明自己的水平,表明自己在离开书院的时候并没有耽误学习。同时,书院也会根据冷端如今的实际水平,为他重新安排适合的班级。所谓因材施教,也不过如此了。
听见冷端的声音,贾珠自然适时减缓自己的脚步。待到冷端靠近,贾珠问道:“今儿是怎么了。兴冲冲的,可是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冷端眨巴眨巴眼睛,笑笑却并没有说穿。他只是说道:“我昨儿休沐,回家里去了一趟。我家娘亲让我给你带了蟹壳酥。之前咱们在船上的时候,你可是说吃着好的。”说着,冷端从自己书童手里拿过一只点心盒子,并将盒子递给贾珠。
“难为伯母费心了。”贾珠也不客气,直接将盒子拎在自己手上。以两家现在的关系,他要是再讲客气,那就是不应该了。更何况蟹壳酥确实是贾珠的心头好。
蟹壳酥分甜口的和咸口的。贾珠是男孩子,对甜食的爱好有限,喜欢的蟹壳酥,自然是咸口的更符合他的偏好。葱油的香味从点心盒子里溢出,微微离得近些就能感觉得到。这盒子里的蟹壳酥显然是咸口的了。
真不错!闻着香气,贾珠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不过他立马又问道:“怎么突然会做葱油蟹壳酥呢?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