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足足等了一个月的时间,内阁那边还是拿不出一个满足朱厚照期望的方案之后,朱厚照彻底就不耐烦了。
虽说一项政策的推行没有数年的调研肯定是不行的,但明朝的子民根本就没有后世百姓所有用的人权一说,大明的子民从来都是能活下去就咬牙活着,活不下去的就逃亡,逃亡的人多了就开始造反。
所以,总体而言在大明推行一项国策是很容易的,唯一的阻力就来自皇帝身边的高层,手握大权的各部大佬。人多口杂,大锅饭众口难调,总有人会吃不惯,吃不好就会发火,发火就阻碍了大势流行。说起来简单,其实相当复杂,人心这玩意有时候还不如狼心狗肺。
又逢一旬一次的大朝会,还未平明的时候朱厚照就从聂小倩温香的臂枕上爬了起来。
他已经不耐烦了,如果再让那些人顾这顾那的继续扯皮下去,等到他朱厚照老死也未必会有个结果。
华夏从来不缺有大勇气的人,但是朝堂上却很少有,尤其是做到部堂级别的高官大多会落得个首鼠两端隐忍不发的毛病。当然,有一位首辅纯属例外。
朝会开始的时候,首辅刘健很自觉的当着众臣的面儿拿出了内阁拟定的改革方案。
老头儿清了清嗓子,声音颇为洪亮,显然是这份底稿在他心中还是可堪一用的。
“聚财之道无非两点,开源而节流。开源之道于目前我大明的局势来看想要开发颇为不易。兵灾之后,百姓皆苦,正好休养生息,南方赋税本就沉重,百姓难以负担,所以开源方面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
朱厚照凝目屏息听了半天,却听到了这样的废话,心中大为失望。什么就开源不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大明地广物博,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要人有人,怎么就没法开源?
刘健似乎是说到了兴头上,他并没有关心老板的脸色,继续说道:“开源不易,但节流大有可为。我大明府县众多,冗官冗政之徒不少。”
话说到这里几乎就已经足够让人明白,他这是打算裁员来解决节流问题了。
朱厚照看着老头认真的模样就想笑。
这不是砸人饭碗么?在坐的各位都是十年寒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进来的,好容易捞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还要卯这劲儿的往上爬,好容易爬上来了,好家伙你刘阁老一句话就都给打成了原形。
多人饭碗如杀人父母,刘健这次算是犯了众怒了。
但是这还没完,刘健同样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他很有指向性的说道,南京与北京一样,同样有六部有督察院,有大理寺,简直就是浪费国家的资源嘛!所以他的建议很简单,就是减少南京部堂级官员的俸禄。
这就比较缺德了,毕竟南京六部已经算是喝茶养老的地方,去那里任职的官员要么是没有门路要么是经历过惨败的政治斗争,都是人生相当悲惨的人。
说句实话,老刘这样搞极为不厚道。
但是这依旧没有完,解决完了下级和平级官员之后,刘健的手又伸向了皇宫之中。
他十分明确了表示了大内之中宦官是在太多,皇帝陛下可以考虑一下来个大裁员,让这些没了子孙根的祸害全部滚出皇宫。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像太监这种自己切了自己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实在没有留在宫中的必要,都应该跑到大街上要饭去。
人公公咬着牙狠下心切了自己那么一刀,就是为了进入皇宫混点饭吃,你刘健大笔一挥,就完全否认了挨上那一刀的痛苦和勇气,皇城之中数万名太监该找谁说理去。
到了这种地步,朱厚照已经看了出来,他先前布置下去的经济任务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完全全的成了权利斗争的政治活动。
朱厚照不动声色,他倒是想要看看需要反抗的人该如何去反抗。毕竟其中有些事情也是他想要去做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本章完)
第151章 阳奉阴违()
刘健宣读内阁的改革计划的时候相当自得,毕竟既能节流,又可以让自己看着不爽的人彻底滚出权力中心,再不济也能让他们消停一段时间。
当然,刘健并不傻,做事情还是有着做表率的心思。在坑南京政敌和首敌刘瑾的同时,他自己也做出了表率,要求自减俸禄。
朱厚照是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刘健往他自己挖的坑里跳,甚至偶尔还推波助澜,除了遣散太监这一条他没有明确的表示之外,其他的每一条他都是轻轻颔首或者是大声叫好表达自己的态度。
可这样的态度无疑是要更进一步的把内阁的几个人往火坑踹。
其实朱厚照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以内阁几个人的聪明才智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这样的跟挖人家祖坟差不多的事情也敢集体决策。
不过朱厚照很喜欢。
他猜测不出为何内阁的大佬看不上商人的贡献能力,更猜测不出为什么他们会坚决的反对开放海禁。
古人中华地大物博的奇怪优越感实在是难以理解,虽然我们确实是如此。
但是拿着别人家的东西随意使用不是更爽的事情么?
刘健、李东阳、谢迁,简直就是压在朱厚照头上的三座大山。山这种东西,你尽可以不鸟他,当然前提是你不想看到山后的风景。
但是一旦你想看,那就会瞬间觉得不会动的大山就立刻变得极为碍眼。
所以在京城保卫战之后,北方再无战事之时(前提是朱厚照并不想完全灭了鞑靼人),拿掉这三个阻碍滚滚车轮向前行进的绊脚石已经成了朱厚照当前的首要目的。
然而朱厚照并没有打算亲自出手,毕竟三位内阁大臣在半年前刚刚受到他朱厚照的封赏,算是新晋的三孤重臣,朱厚照没有道理自打自脸。
刘健把内阁的主张说完之后,朱厚照十分真诚的点了点头,但是一句话都没说就退了朝。虽然他心中已经是有了主张,但是税收这一块不是说想定多高就能定多高,这是个精密的活儿,朱厚照现在正在等消息。
果然,在退朝之后,不过三天的时间,朱厚照的案头上就已经堆满了京城附近府县官员的奏折,上面的内容无一例外的不是弹劾内阁跋扈专权的。
当然,其中京官的措辞要比外官严肃太多,几乎已经开口骂娘了。
这些曾经被用在宦官刘瑾身上的言辞出现在了几个辅政大臣的身上,朱厚照相信内阁的人再把这些奏折上交给自己的时候一定是一脸的懵逼加愤怒。
晚上的时候,一直忙于其他事物的刘瑾出现在朱厚照的面前。
一见朱厚照他话都没说,直接跪下脱了帽子放在手边,一言不发,但是意思很明显,内阁那边的嫌弃宫中太监太多,想要裁减一点节流,那作为宫中太监当之无愧的头目,他刘瑾只好起一下带头作用。
玛德,看到刘瑾那种忠心至极的模样,朱厚照有无数次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史书上看错了这个人。
不过无所谓,反正史书一般都是正统的文人写的,这些人未必会对宦官抱上什么好感。这一点从正统史书上对七下西洋的郑和的评价远没有后世的那么高就能看得出来。
朱厚照走到刘瑾的身边,捡起他放在一边的帽子给刘瑾戴好,宽慰道:“刘阁老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或者他觉得宫中的开销实在是太大,数万人一年便能花上上百万两银子。”
刘瑾十分的不忿,开口道:“皇上,这花的可都是内库中的银子,跟国库并没有半点的关系,去年过年的时候发出的奖励还都是皇上你自己掏的腰包。刘阁老他们就是针对奴婢!”
刘瑾一紧张就会犯老毛病,整个大明像他这样自称奴仆、奴婢的真没有几个,打不改。
朱厚照笑道:“宫外人哪有身边人用着放心,放着你们不用难道还指望朕亲自刷锅做饭吗?起来吧,朕就是亲自刷碗做饭了也不会赶你出宫的,除非是有差事让你去办。”
刘瑾这才起来,汇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之后才出去。
朱厚照意味深长的看着刘瑾的背影,眼神捉摸不定。多年来刘瑾的表现都堪称完美,无论是朱厚照年幼时候他表现出来的缺心眼,还是后来的莽撞,甚至是近些日子手握大权之后越来越显露的身居上位者的气度和敢于担当的勇气,都让他像是一个正常人物的成长历程一样的不可挑剔。
说实话,朱厚照根本看不出刘瑾的恶点在哪里,要是必须指出一个,那也不过是狗仗人势而已,这一点是个人都或多或少会有点。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朱厚照很快就拟定了份儿圣旨发往了内阁,上面的内容就是皇帝进过慎重的考虑完全同意内阁的节流提议。
不出朱厚照所料,圣旨一送到内阁,没出两个时辰便被火急火燎的给送了回来。
封还。内阁的特权第一次在朱厚照的朝上被使用。其原因还是皇帝同意内阁的议案然后才导致的封还,这样的奇闻恐怕终整个大明一朝都不可能出现。
于是朱厚照的恶趣味就犯了,让人大张旗鼓的往内阁送旨意,接二连三敲锣打鼓。
至于效果如何朱厚照不知道,但是朱厚照案头上的弹章是越来越多,南京那边的都送过来了一大堆。
上面的内容看的朱厚照直乐,但凡是不好的词儿都能从上面找出来,甚至开口骂娘的都有存在。
朱厚照有理由相信内阁的几位此刻脸恐怕都已经绿了。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弹章,甚至连几个阁老的亲信弟子都有了反水的迹象之后,朱厚照就知道火候已经够了。
山还是先前的那些山,但是经过了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开山之后,朱厚照再去走的时候山就不会再那么高,甚至可以说此时的朱厚照已经被所有在裁员调薪事件中受到波及的官员给送上的山顶。
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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